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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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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人喜歡早早地來到,布置好一切到自己滿意,然後滿懷欣喜地開始等待。
第二個人從來准時,就連每次見面的開場白也是一成不變。
第三個人沒有一次不遲到,卻總會在第一個人開始不耐煩等待的時候恰好出現。
幾百年來從未有任何變動的相處模式,一直以來,他們三人也是如此維系著微妙的和諧。
時間,讓人相信永遠,以為不會改變。
***
話題的開始是某次宮燈幃聚會,在場的人沒有佛劍,因為他很忙。
龍宿開了一個話題,他很好奇劍子的回答,或者也許對方根本又會混過去不答。
『劍子,汝的想法呢?』
嗅著杯中清淡的茶香,白袍道者一貫嚴肅的臉上一貫面無表情。
『位置,一個很奇妙的詞。有的人無甚在意它的排序,怎樣都好;有的人為爭一席之地,與人廝殺。有分量的人心裡,位置的編排已經代表了未來可能的取捨;無分量人的心裡,有沒有位置的存在根本不重要。』
難得道者竟會如此認真地回答他的問題,龍宿甚為訝異,壓根沒聽進去劍子到底是說了些什麼,對好友今日的反常抱以探究的目光。
先天道者從來對這樣光裸的視線不起感應,依舊自顧自地倒茶喝茶。
『劍子好友,』
『恩?』
『汝心中也有這樣不平等的位置嗎?』
『不是超凡脫俗的神仙,誰又能自由控制人心中天平的傾斜呢?』
『耶~,這句話,不該是出自頂先天頂先天的劍子大仙口中。』
無語,白衣道者慢慢放下空杯,
『茶沒了。』
無奈又無聲地嘆了口氣,儒門龍首親自斟茶送上。
兀地,龍宿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這使後來每每想起,龍首大人依然會懊惱自己一時腦筋想不開。
『劍子,假使有一日,吾被正道所不容,汝會包庇吾嗎?』
『不會。』
連眨眼的功夫也沒用到,道者脫口回答。
有一點點傷心,問話的人垂斂眼睫,
『那…若換做佛劍呢?』
『……這茶冷了。』
挑剔地搖晃了下杯子,道者的注意好象全部放在了那杯冷掉的茶上,沒有聽到友人的問話。
曖昧不清的對話方式,百年來樂此不疲。一個總是刨根問底,一個東拉西扯連蒙帶混。
只是這一次,本該是對答案窮追不捨的那人沈默不言,僅是抬眼看了眼知交多年的好友,吩咐隨侍在旁的穆仙鳳重新備茶。
他是早就清楚明白的,劍子仙跡心中的天平從來也是不公平。中原正道的位置永遠在第一,勝過一切。為了正道安危他可以犧牲自己,甚至好友,而這其中最不願犧牲的那個人,一直也不是疏樓龍宿。
其實也不是不清楚不明白,他是儒門龍首,又何用在意他人心中一席之地?只是不甘心也不情願承認,是自己一廂情願地以為,同等的付出一定會收來相同的回報。不想,那人不是如自己一般重視他地重視自己。
***
『為何是你?』
面前的好友,痛心疾首的表情。似是在指控著他的背叛。
『劍中真相已破,無奈啊!』
嘆氣,不是為何。心中,也卻是有些細碎的苦澀。
是他背叛了他們嗎?還是他背叛了正道?
就是吧,他是做了不該做的,天理不容的,他罪大惡極不可饒恕。只是,劍子有信任過他嗎?袒護,是為了暗中查真相,還是說得冠冕堂皇些,為他洗清冤屈。既然懷疑了,既然不相信,又何必一定要作出失望的表情?
好似,是他真的辜負了他們的期望和信任一樣。
那麼,就當他是真的為他洗刷清白,也就當自己是真的辜負他們吧。
龍宿突然覺得好笑,而他確實也笑了。
『劍子,汝何必呢?』
『你更是何苦呢?』
何苦啊……
他也想知道自己倒地是為何而苦?
佛劍為蒼生逆天而行,劍子為武林安危涉染紅塵,那他呢?疏樓龍宿又是為何,不再了悠然招惹是非,你們知道嗎?真正知道嗎?
其實,從一開始,宮燈幃就是一個人的獨角戲舞臺罷了。
而他們,只是觀眾。
如今戲散了,人,也該離席了。
疏樓龍宿慢慢地閉上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宮燈緯,自己問過白袍道者的一句話。
--假使有一日,吾被正道所不容,汝會包庇吾嗎?
回答,早在當時答案出口之前,他便已經清楚明白的。
於是他曾經纔會如此相信,人心是不會改變,即使再多給他多少個百年,答案依舊如當初。
再睜開,看著熟悉的好友,
『劍子,此招過後,但願永不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