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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
44
作画，到底是什么？
鹿月漫还记得在沐青画室上素描班的时候，有一节是关于自由创作，站在台上的林知亦让他们自由发挥、尽情想象，怎么天马行空都可以。
唯有一个禁止的事项——
“绝对不允许只是绘画你们所看到的事物！”
林知亦眯起眼，严肃地说：“绘画最重要的是思考与创作，你们不应该沉溺于临摹当中，画得再像也没用，融入了自己的思考去临摹当然很好，但创作才是艺术家的根基。”
她抱起手臂，面色沉沉。
“要画出自己的画，而不是别人的画。”
“去想，你们到底想表达的是什么，你所画的就是心目中的答案，无所谓对错是非，就算只是模糊的想法也可以去尝试。”
林知亦的声音化成了冬日的暖阳，好似要将鹿月漫的四肢给融化了。
她快要融成了一团液体，粘稠的，湿乎乎的，视野只有白色的天花板，思维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周围的嘈杂声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阂开来，好像浸入了水中，同学们的面孔忽然模糊了起来，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们嘴角的弧度。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鹿，你也是。”
鹿月漫眯着眼看过去，透窗的阳光呈扇状散落，一束束阳光照亮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尘埃，恍惚游荡在金色的海波之中，对方的脸庞也一同被照亮。
林知亦拂过她的发尾，黑发从指间滑落，目光落在鹿月漫面前的画板上。
过了半晌，她无声地叹息。
“你要学会选择。”
……
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落在眼里，鹿月漫抬手挡住光线，冰冷的空气经过呼吸道窜入肺部之中，特别醒神。
当她放下手时，才发现旁边坐着一名女孩。
她曲着腿靠着椅子，黑色的短发正好遮住了脸，穿得厚厚实实的。
再往下一看，会发现她拿着木头在雕刻。
女孩转了一下刻刀，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使，木屑飞快抛却，拿在手上的木头逐渐成型。
或许是察觉到鹿月漫的视线，她停下了动作，转过头，露出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猫眼。
看到鹿月漫苍白的脸色，她微微皱起眉，有些迟疑地问：“你要不要去室内呆会儿，这里太冷了。”
虽然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善意仍然存在，女孩见到鹿月漫摇了摇头后，盯了她好几秒，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强撑后点了点头。
鹿月漫听到旁边刻木头的声音，琐琐碎碎的，她感觉到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说巧不巧，是林知亦发来的信息。
林知亦问她集训过得怎么样。
鹿月漫刚想回复，发现手指有点僵硬，她捏了捏手，揉搓了几下。
“你需要暖手袋吗？”
一旁的女生这样问道，却直接将暖手袋递了过来，塞到鹿月漫手上，暖洋洋的，热流传递到肌肤上，让原本冰冷的手逐渐回暖。
她自顾自地说：“不用谢。”
鹿月漫那声谢谢立刻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女孩也不在意地继续进行自己的雕刻活动，她换了一只中半圆的刻刀，继续木雕。
“你用的是松木吗？”
女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搭话的是在旁边一直不说话、之前好像睡着了的鹿月漫。
她眨了眨眼睛，一双猫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侧头看向鹿月漫，有些意外。
“你也会木雕？”
鹿月漫当然不会木雕，她没去学过，也不太感兴趣，她语气平淡。
“只是有个认识的人会。”
对方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同道中人，但难得碰上一个对木雕有点了解的人，她也升起了些谈话的兴致。
她一边雕刻一边说：“带来的红木跟紫檀木都用完了，快递也还没来，我就只能找之前剩下的来做了。”
的确，松木算是木料中最软的一种，而雕刻用的木料是越硬质量越好，相对应的，制作难度也越高。
正好把大致的形状雕刻出来了，女孩举起它，笑着说：“能看出我要雕的是什么吗？”
鹿月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是那只喜欢溜进画室里的黑猫吗？”
对方真没想到她能看出来，半是惊奇半是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鹿月漫指了指木雕上的右耳。
“缺了一个口子。”
这的确是个容易辨认的小细节，但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因为那只猫总是来去无影，想逮着它好好看几眼都不太可能，因此大家只能从那一身黑毛跟闪闪发光的金瞳辨认出来。
女孩盯着鹿月漫两三秒，感到一丝疑惑。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对方应该才来了两三天……那这观察力未免太好了。
她收回举起木雕的手，笑了笑。
“你果然很厉害。”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谢之云。”
话音刚落，她又抢先说：“我知道你了，鹿月漫。”
谢之云低下头从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之前做好的一个木雕作品，刚好是一头小鹿。
将鹿月漫的手拉了过来，把那只小鹿放在她张开的手心后。
“这是我为你做的。”
她的视线顺着站立的小鹿滑向鹿月漫的眉眼，将手肘放在了椅背上，面对面。
“知道你的名字的时候，觉得特别有意思，就去刻了一个。”
“不过现在看到真人…好像比想象中的…更真实…”
谢之目不转睛地看着安静倾听的鹿月漫，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纠结一个问题。
她摩挲了一下未雕刻好的木雕，突然问话。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喜欢画画吗，或者说，如果你喜欢，是为什么呢？”
谢之云垂眼，语气晦涩不明。
“你不觉得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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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云是参加集训的一员。
准确来说，她也是被打包送进来的，但跟林安舟的区别在于她的确有这个资本进来，只是她不想来，但是被家里人硬逼着过来了。
来北越的第一天起，她一直游离在外，相比较背着画板到处跑或是在画室里静静地绘画，她更喜欢呆在户外随便一个地方，做除了画画以外的东西。
只要不是画画都可以！拿着相机到处拍、偶尔雕刻个小东西…反正一整天跑出去都不见人影，集训营里的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个怪胎。
如果说头号敌人是鹿月漫的话，那么谢之云就是在这之下的第二大对手。
自由散漫、无拘无束，从少儿比赛到青年比赛，只要是她参加的比赛，别人都只能争夺银牌铜牌。
但很少人知道，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画画。
每一天，谢之云都会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多少天结束集训，到了今天，还有33天结束，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唉声叹气后，她又找了个借口说去外面写生，带班老师也管不了她，集训营里两大刺头，一个林安舟桀骜不驯，一个谢之云来去无踪，一个家境好一个天赋高，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没想到走着走着，“捡”到了一个毫无危机感的女生。
那么冷的天，居然能在外面睡着了？
谢之云有些纳闷地盯着坐在户外长椅的女孩，她蹲下来，看到对方的脸时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失语了一瞬间，她看着这张脸，莫名地熟悉。
……越看越熟悉。
……等下。
这不就是那个在群里刷屏了好几天的那位吗？
谢之云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特地比对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是。
有些沉重地放下手机，她只觉得这位大名鼎鼎的天才太没有防戒心了，居然能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睡着。
本来想直接走掉了，又怕有人不长眼睛过来骚扰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坐在旁边直到对方醒来。
一边做着木雕，一边看鹿月漫有没有醒来的痕迹。
没有呢。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不直接叫醒她？
……
算了。
还是，等她醒过来吧。
一个走神，手指传来一丝刺痛，谢之云恍惚地回过神，发现手指被挫刀弄出了一个小口。
习惯性地翻出了碘液棉签和创口贴处理完，她余光瞥到素描本，风吹过时，正好翻开了一页。
谢之云的目光瞬间停住了。
她着了魔一般，伸手翻过素描本，一页页翻过去，她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停在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画的是一双手，但这么说也不对，因为两手合拢的中间像是苹果，让人一时无法说清这到底是手还是蛇果。
双手紧握、合十，给人一种“ta在祈祷”的感觉，明明是虔诚的意味，但周围深深地阴影却带给人一种错乱感。
中间的排线则更有意思，一眼望过去，黑白色，却像是暗红色的蛇果。
让人莫名想起了伊甸园的蛇。
谢之云看着看着，直到眼睛干涩时才迟迟地眨眼，她合上素描本，情绪复杂。
在素描本上，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风景，还有更多的想象。
她突然想起老师之前跟她说的话。
“创作，其实是一种表达欲。”
谢之云低头看着素描本，突然产生了一个疑惑。
…为什么呢？
…鹿月漫的答案，为什么会选择在绘画表达呢？
她忽然很想要一个答案。
想要了解这样有天赋的人会是什么答案，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画下那些画。
如果说创作是在表达的话。
那为什么，她从那些画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说不清也摸不着的…痛苦。
鹿月漫也不喜欢画画吗。
可是那么多的画，那些笔触，好像并不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4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