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太阳的神》不来客s

6、集市少女 第一次

　　第一次探险过后，再加上卡尔的些许资助，我总算还上了些钱，不至于被追债的打手穷追不舍。

　　我们后来又回到那古城中去了几次，卡尔总不会带着太多东西回来，只偶尔捡些照片，贴在那太阳画儿的边上。我跟在卡尔身后，总算学了些眼力，不再对一切铁块一视同仁，一股脑地塞满背包。

　　与此同时，我还学会了瞒报探险所得的收益，借此从讨债人的手中窃出了一小笔积蓄。我将那很少的钱又分出一部分，还给了卡尔。他收到钱时显得很吃惊，那吃惊的神色又使我羞愧，暗自下定决心，要将他名为“借款”的施舍全部还清。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当卡尔认为古城遗迹已被探索完毕，不再具备继续探索价值时，我们的探险不得不暂时停止。这倒并非是因为卡尔对于探险的热情消退了，就我看来，他对于认定事物的狂热追求或许永远不会迎来尽头。

　　可惜他再如何热爱探险，赫卡忒的邀请却没得拒绝。

　　赫卡忒就是有钱的老爷们，他们管自己叫这个名儿，据说是古文明里头夜之女神的尊名。赫卡忒老爷们平日住在德米特尔内部的内部，赫菲斯托斯就放在那儿。赫卡忒们管自己住的地儿叫克诺索斯，但这名长又难记，我们平头百姓只管那儿叫贵族区。

　　贵族区有供暖，总是有光，多少年来无数人挤破了头皮想挤进去，一个成功的都没能传进人们耳朵里过。唯一一个有点儿希望的是卡尔，他长得好，脑子好使儿，又总能被找去贵族区办事，所有的人都说，如果他能再攀上个权势大点的家里去做上门女婿，大概他就会是个新的赫卡忒了。

　　不过卡尔不乐意，这是他疯子名头能口口相传出去的最大原因。他不喜欢赫卡忒，因为所有赫卡忒都闷在家里，根本不爱出门。赫卡忒也不爱他老说太阳，这就使卡尔更不高兴。

　　那会儿他才承诺过要带我去个新的遗迹，正在兴头上，所以赫卡忒的仆人们找来的时候，他直接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但是没办法，即便是卡尔，也还没疯到违抗赫卡忒命令的地步。

　　卡尔问过来的仆人们，他问赫菲斯托斯出了什么问题，可惜仆人中谁也给不了他答案，他们的每一个都只会一个劲儿地重复主人的命令。

　　这毫无意义的问话令卡尔沮丧得很，他送走了来势汹汹的传话筒，跑来找了我。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委屈兮兮地说他很抱歉，不能再带我出城去了。

　　老实说我并不能理解他的歉意，不用那样频繁地出城只让我觉得轻松。可我并没有告诉他，我接受了他的歉意，又装模作样地安慰了他。

　　这安慰使卡尔更加愧疚了，他给了我两个补偿方案，一个是为我介绍他熟悉的相对靠谱些的探险队，另一个是让我跟着他去克诺索斯。

　　当时的我根本不需要选择，那对我来说并不是个选择。克诺索斯是所有德米特尔人的理想乡，在此之前我从未幻想过能够踏进贵族区一步，而卡尔来了，问我愿不愿意让这幻想成真。

　　我当然愿意，即便是单纯去看看，我也觉得太值了。

　　于是我接受了第二个补偿方案，卡尔为我的回答松了口气。他告诉我他很喜欢我，我是他最理想的搭档。

　　我看不出我哪里有让他“理想”的地方，可卡尔既然那么说了，他大概是真心的吧。

　　谈完了接下来的行程，卡尔便打算回家。他受到指令，自然不能两手空空，毫无准备地去到贵族区办事。

　　我受了他的好处，不为他做点什么说不过去，然而自身一无是处，只好提出送他回家，略做偿还。

　　卡尔欣然接受，我们就一起回去他的家。

　　回去的路上经过集市，正好撞见几个治安巡查官在巡街。治安巡查官虽然是个小官，可以捞的油水却挺多，不少挤不进贵族区手头又有点闲钱的人就会给家里没出息的败家子买个巡查官的位子坐。

　　幸而卡尔的脸算得上有点识别度，遇见巡查官倒不必担心被讨要保护费。

　　那些巡查官远远看见卡尔，脱了帽子向他行个礼，接着便走了。

　　他们走了，卡尔却没有和他们分道扬镳的意思。他皱着眉头，看着巡查官用绳子拴着的一个女孩儿。那女孩长得不错，头发是罕见的白色。

　　这事儿我见的不多，在德米特尔却绝对不少。她或许是被父母卖了，或许是巡查官中途抓来的，总之她是巡查官的东西了。接下来她可能被带回某个巡查官的家，也可能被再当个商品卖出去。

　　卡尔不像是个会买女孩的买家，不过他确实盯着那女孩看了很久。

　　你想救她吗？我问他。

　　卡尔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他说他可能见过那女孩，不过不能肯定。

　　我看了眼那女孩，凑到卡尔耳边，小声问他，他见过那女孩，是不是在贵族区里。

　　听完问题，卡尔更迟疑了。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没怎么意外。那女孩怯生生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和长在德米特尔贫民窟的丫头千差万别。何况她有一头白头发，这种不常见的怪事，要不是出在赫卡忒家里，德米特尔肯定早传遍了。

　　卡尔和我说话的时候，那女孩远远地隔着人群，盯着卡尔在看。她的嘴唇哆嗦着，张合了好几遍。距离太远，我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我猜那是在说“救我”。

　　她这样的女孩，不用猜都知道她值钱。就在巡查官快带着她走出集市的那会，卡尔终于做出了决定。他麻烦我在原地等一会，自己一个人去找了巡查官。

　　我目送他前去跟巡查官说了点什么，八成是谈了点条件，然后接过了拴着女孩的那根绳。

　　卡尔把绳放到女孩的手心上，带着她回到了我的身边。

　　他朝我点了点头，于是我们三个一起回了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