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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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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颂到家时卫姝几人还未回来,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也不耽误,铺开纸张裁成小块,心里盘算着不能给锦衣卫传消息,那就传给手下暗卫吧。
随即在纸上写到:有内鬼,终止任务。探查知道这次任务的所有人,观察京中动向,把露头的暗中控制起来,等我回归。
写完把纸条卷成小卷,拇指食指圈成圈,一声口哨响起,叫出来一只信鸽。把信放进木桶绑在信鸽脚上,望着信鸽飞出去的背影,这才稍松了一口气,他只怕手下暗卫被奸细骗出去坑杀。
直到太阳落山,几人才从山里回来,背了两大篓一小篓的木薯,硕果累累。刘老三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些。
几人也没收拾,顾不上煮肉炒菜,煮了些木薯垫垫肚子,准备第二天再拾掇这新挖的。饭后言颂拿着红果儿出来了,给每人递了一串:“你们尝尝这红果儿,也是下午买的,想着墩子会喜欢。”
说话时眼睛却看着卫姝,不可否认,第一眼看见这果子他是想给卫姝买的。
卫姝倒是意外,这不就是糖葫芦嘛,在这原来叫红果儿。不过她也没接,这是小孩吃的玩意,而且自从当了运动员,吃什么都有严格的规定,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零食了,长时间不吃也就不再有念想了。
言颂看着卫姝盯着红果儿发呆,以为是她不好意思拿,就拿了一串递到卫姝手边:“快尝尝,甜着呢,不酸!”
“是啊姐姐,真的不酸,好甜呢,姐姐你快尝尝。”墩子看卫姝不吃也忙劝着,这是他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零嘴了,他很疑惑,为什么姐姐不吃。
卫姝最终还是接过来了,不能总回忆过去的事,那都是上辈子了,试探性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糖葫芦外面的糖衣,甜甜的,到喉咙里又带着一丝丝苦味。
眼泪突然浸满了眼眶,上辈子爸妈是不愿意她做运动员的,他们只有这一个女儿,想要她继承祖业,行医救人,可是年少的时候总听不进去父母的话,想要自己拼搏人生,一意孤行,去做了运动员。
外表的光鲜亮丽,内里无休止的训练,不能回家,只有偶尔父母可以探望。等她退役回家,才惊觉爸妈原来已经两鬓斑白,子欲养而亲不待,可还不等她好好孝顺,自己就这么没了,家中老父母该如何是好。
看着言颂,她不知道怎么了,因为一串糖葫芦如此多愁善感,心头万绪化作一句感谢,第一次真情实意的面对这个男人:“谢谢你,言颂。”
言颂不知道为什么卫姝要哭,但神奇的能感受到此时她那似悔恨似释然的心情,微笑着朝她释放自己的善意。
清晨,初升的太阳透过丝丝雾气飘洒在世间万物上,鸟儿清脆的鸣叫唤起了一天的时光,显得朝气蓬勃。卫姝起来的时候几个男人都已经起了,这里没有牙刷,就只能用柳枝刷牙,用了这几天倒是用习惯了。
洗漱完也不耽误,卫姝几人就给新挖的木薯清洗干净,放在石槽里捣碎,墩子拿着铲子翻动着,卫姝刘老三轮番上阵,好大一会子功夫才把木薯全捣成泥。将这木薯泥倒进水缸里加满水,拿了棍子来回的翻搅,搅拌成木薯粉水。
家里没有好的能过滤汁水的布料,卫姝就用背篓过滤,小背篓编的精细,看不见什么缝隙,用来过滤木薯粉水刚刚好。
几人热火朝天的忙活着,卫姝看着能吃的木薯只有欣慰,她之前看过做木薯粉的视频,知道木薯粉丝怎么做。退役后也没有立刻工作,在家就琢磨着自己做些吃的,手工达人还是很真实的。
中午的时候卫姝把肥肉慢慢煸成猪油,剩下的油渣子盛出来给几人当零嘴,又就着锅炒了一些青菜,煮了木薯汤。把那腿骨敲碎了放锅里熬着,熬成高汤,几人吃的美滋滋的,酒足饭饱木薯粉水也沉淀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干活。
刘老三加水烧火,卫姝沏糊,言颂在旁搭把手。弄两瓢木薯粉用凉开水化开,再起一桶热水倒下去来回搅拌,再加一瓢木薯粉、半桶温水,搅均匀,这糊糊才算是调好。几人洗干净手在水里揉搓着,因为沉淀出来的淀粉并不能完全溶于水,要不断的揉搓,木薯粉就能慢慢变得浓稠。
卫姝专门请刘老三做了一个笊篱,用来漏粉丝。用竹子编成笸箩的样式,上面划开一个一个小口子,放在锅上,倒进去木薯糊糊,在锅里煮的这粉丝能自己飘起来就出锅,捞出来放凉水里,等完全凉透把粉丝挂在竹竿上,晾干就算完成了。
说起来几句话的功夫做起来却是极废时间的,几人忙活了一大下午才做完两筐的木薯,煮出来的粉丝能有一百多斤,可晾干凉透也就八九十斤的样子。卫姝琢磨着卖出去大半然后买点粮食,这淮阳大旱也没个吃的,天天木薯也不是个办法,要买些吃的。
言颂却在一旁看着成型的木薯粉丝眼里滑过深思,这…这粉丝是高丽国的特产之物,大梁根本就没有人会做,卫姝到底是什么人?一时之间神色晦暗不明,山里有倭寇,这里有一个疑似高丽国的人,他不得不多想。
晚上卫姝用熬出来的大骨汤下木薯粉丝,里面兑点盐巴,撒些葱花香菜,那味道,一下子飘得老远。
隔壁赵家的婆娘同丈夫赵元付嘀咕:“你说这刘老三也是有福了啊,自从他从河里捞上来个姑娘后,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好,见天都能闻见这香味飘过来,你说那姑娘啥来头啊。”
李招娣说着还撇撇嘴,心里又是嫉妒又是不屑,那姑娘指不定就是殉情的破烂货,不然怎么都不回家,在个老头子家里呆着。
“行了,少说两句,又不是你救的,人家刘老三救的想咋的都行。”赵元付也是一肚子气,大家伙儿晚上都是不吃饭的,要不就是混个水饱,哪来的粮食天天吃。这刘老三倒是美,穷得叮当响,还不如自家,偏偏一天三顿饭有肉,这跟大老爷似的生活咋能不嫉妒呢。
隔壁的酸话卫姝自然是不知道的,就算是听见了也不在意,都是穷闹得,有钱吃饭怎么会管别人怎么样呢。他们正在饭桌前吸溜着大骨粉丝汤,香甜有嚼劲的木薯粉丝在熬了一大晌的筒骨汤里翻腾着,加一点点盐就更是把筒骨鲜美的味道激发出来。
“姐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最香的饭了。”墩子吸溜着粉丝,话都说不清的赞叹。刘老三也补充着:“咱乡下人哪吃过这么好吃的玩意啊,要是能天天吃上,那真是早死几年也值了。”
“说什么丧气话呢刘老伯,以后我带着您爷俩天天吃好的,吃香喝辣,快活得很。”这话听的人心酸的不行,这爷孙俩是真没吃过什么饱饭,更别说新鲜的东西了。
淮阳有千千万万这样的百姓,她要帮助这些人度过这次难关。不知不觉间,卫姝的心更柔软了。
言颂看着几人说话眸子里都染上了笑意,他吃过粉丝,但从来没吃过像今天这样在简陋的餐桌上,一碗只有汤和粉的粉丝,味道却远比他曾经吃过的都要美味,都要让他记忆深刻,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今天的画面。
卫姝和刘老三商量着把粉丝卖掉,存些银子给墩子送去私塾,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墩子已经八岁了,正是启蒙的时候,孩子多读点书总是没错的,况且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可以买点粮食什么的。刘老三听着卫姝描述着以后的生活,眼里泛起泪花,那真是做梦也不敢想的日子。
“我也可以先教墩子识些字,有基础可以拜更好的老师。”言颂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师父带带墩子,可记忆里好像没有什么大儒在淮阳,只能作罢。
卫姝听见这话倒是有些心动,她也需要学一下这里的字,不然很不方便。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言颂,声音不由自主带着撒娇的感觉:“言颂,你可以也教教我写字吗?”
言颂听见这话很是意外,这两天的观察他看出来卫姝大概和刘老三是没有关系的,还以为是因为一些事情流落在此处的贵女。毕竟虽然她会做这些稀奇古怪的吃食,但行事做派、武功、皮肤头发可不像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所以他一直以为卫姝是会写字的。看着卫姝乖乖样子,特别想摸摸她的小脑袋,不过显然是不可以的。
卫姝看言颂只是盯着她也不说话,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不想教她?想着想着就坚定了目光,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言颂,我学字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我之前失忆了,但我觉得自己是认识字的,你教我一下,好不好嘛?”卫姝撅起嘴巴,只觉得这人真难搞定,不都愿意教墩子吗,顺带着她也听听就好了。
“好。”言颂回过神来,看着卫姝的样子有些好笑,平常冷冷清清的,求他时候都会撒娇了,“不过,你答应我个条件,我就教你。”
卫姝心里大骂小气,还真是一点吃亏的事都不做啊,但声音里可不敢带出来,愈发轻柔的问:“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你先给我记着。”言颂嘴角含笑,整个人看起来清风霁月,悠然自得。
“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做。”
“放心,我可舍不得让你去做这等子事。”
卫姝这才点点头,大伙儿商量好第二天要做的事,刘老三去县里卖木薯粉丝,顺带着买些酒曲,好酿木薯酒;言颂教墩子卫姝写字,一番话说下来月上中天,也就回屋睡觉了。
言颂洗漱完躺在简陋的床上,他睡的屋子比卫姝的要好些,是墩子爹娘的屋子,有一张过得去的床,还有两口大箱子,窗户上糊着草纸,倒也能透过去看到月光。
静静凝视着窗头,只觉得心头也满满的都是宁静,双手垫在脑袋后头,想着京城,想着锦衣卫,想着那个坑害兄弟们的内奸,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