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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首向来萧瑟处 母皇,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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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院子里,副将白昭已等候她多时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勋澜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惫的很,“原来已经三年了。”
三年了,她不能忘也不敢忘。十岁那年,父亲和弟弟被宁军俘虏,斩首示众的惨状,她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时她虽不在场,但听到军报后,她急火攻心,当场晕厥过去,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心里就只剩下报仇这一件事了。
“殿下”白昭张了张口,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垂下头来,想说的话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伊清先暂时被安置在一处民宅里,不光是他,李勋澜也暂住在此,等宫里打扫殆尽,新帝登基后,下了旨意后,她才能入主东宫。
而今夜深,李勋澜站在房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而入,只见小小的床上蜷着一个小小的人,男孩正醒着,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灯发呆,一个小侍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这么晚了还没睡?李勋澜走近了些,没惊醒小侍,却引起了小人的注意,但他只是瞟了一眼李勋澜,就移开了视线。
李勋澜有点尴尬,咳了两声,小侍这才醒来,揉了揉眼睛,发现是主子,才意识到自己摸鱼被逮了个正着,忙跪下谢罪。
李勋澜唤他起来,指着床上的人问道:“他怎么样了?”
“回主子,并无大碍。只是……”小侍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
“只是这位小公子一直不曾开口说话,也不愿进食。”小侍不知道这小孩的来历,在心里又默默补上一句,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李勋澜吩咐小侍退下,坐在床边,摸到了他紧握着的手。
“这是干什么?”李勋澜扳开他的拳头,发现他紧握着的是那块瓷片,瓷片锋利的边缘已经划伤了手掌,满手的鲜血让李勋澜眉头皱了起来。
男孩没有理会她,但当李勋澜为他包扎时,还是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还是疼的,皇宫里娇生惯养的小孩,定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再看他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嘴唇干得起皮,今天定是被吓惨了。
李勋澜扳正他的脸,让他看着她,下令:“听着,小孩,你的命是我救的,以后没经过我的允许,不准伤害自己。”
男孩还是不作声。
“你们皇子没被教育过,有问有答这种基本的礼貌吗?”李勋澜平时发号施令惯了,声音不自觉严厉起来。
男孩似乎被吓到了,大大的眼睛里蓄起了眼泪,但他仰着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重重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李勋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还是将怀里的食盒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些糕点,男孩扫了一眼,不比皇宫里的精致。
“吃吧。”李勋澜起身,临出门时停顿了一下,沉声说道:“你有个姐姐还在,饿死了可见不到她了。”
姐姐,是伊和?伊清呆愣愣地回味这句话,拿起一块糕点,味道没有以前宫里的好,不自觉眼泪流了下来,沾湿了被褥。
不知呆坐了多久,蜡烛燃尽灭了,房间归于黑暗,伊清一向怕黑,伊昌最疼这个小儿子,曾经将藩国进贡的夜明珠送给他夜晚照明,又为他弄来萤火虫养在院子里,还扬言“要不是办不到,要把月亮也摘下来放在清儿的宫里。”
伊清裹在被子里,想起那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那满院的流萤,会把自己举高高的母皇,会温柔看着自己的父后,会保护自己的姐姐,如今却都不见了,只剩自己一个人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又是害怕又是委屈。
伊清抽抽嗒嗒地哭了许久才睡着,但睡得不安稳。
梦里,他看到往年元宵,母皇抱着自己,父后牵着姐姐,微服出宫去看灯会。
灯火如昼,他看着那时的自己在娘亲怀里吵着要吃糖葫芦,姐姐在一旁打趣。爹爹则一边抱怨娘亲惯坏了自己,一边掏出荷包,摸出铜板让姐姐去买他最爱吃的糖葫芦。
人流络绎不绝,他被推搡着靠近母亲,看着母亲怀中无忧无虑的自己,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委屈地想扑进母亲的怀里。却扑了个空。
他抬起头来,看见的却是母亲拿着剑,冷冰冰地看向父亲,而自己躲在帷帘后面,大气不敢出。
伊清大叫一声,从梦里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再也忍受不了了,跳下床冲出门,踉踉跄跄地向着仅亮着灯的主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