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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虎01 01 母老 ...

  •   01
      母老虎名叫大虫。

      是林风山的主人,暂时的。

      大虫端坐在泠泠水声环绕的树荫下眯缝着眼,抽了抽自己鞭子似的长尾。几个姐妹在长岩下玩闹,柔弱的像猫儿一般。大虫舔舔前掌,金橘色的毛在光斑里舞动。

      大虫是一只特立独行的老虎。

      某种意义上说。

      略远处,灌木丛里一阵抖动。虎崽子们立刻停下了嬉闹,作后退状、一高一低地立在那儿窥探。

      大虫睁了眼,缓缓地起身,逐阶跳下长岩,不紧不慢地迈向声响处,肩骨高低起伏间上下滑动,身子欣长,已经有了山林霸主之态。

      在大虫走到距离灌木还有三尺之时,灌木忽然耸动,一只成年体型的老虎从中跃出,上下两颌叼着一头野鹿的脖子,长长的獠牙扣住皮肉,一双金瞳灼灼,跳动着野性的火焰。她警戒地低下身子,吼声沉沉地从喉咙里传出。

      大虫慢慢地走过去,轻轻贴住她的毛耳朵软软地舔着,喉咙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顺便一屁股挤开那些欢天喜地扑上来的小崽子们,牢牢地占住成年虎旁边的位子。

      成年虎低下来脑袋,松开还在抽搐的猎物,大虫舔上母亲喘着粗气的脖颈,小虎崽们则探头探脑地围上去开咬。

      细长的鹿颈上布满小小的乳牙,痉挛的肌肉在牙齿间弹动。鹿眼已经失去了焦点,却依旧是那么地漂亮,真想舔出来咽下肚,让它漂亮地在肚子里打转。

      大虫瞄了一眼想到。小崽子的牙还没什么用,它们都还要继续喝母亲的乳汁过活,这只猎物是母亲的。

      母亲的身体散发着狩猎过后的热气,急促起伏着,在她眼里这比猎物更加有吸引力。大虫悠闲地跟着母亲趴下,依偎在她体侧。

      不一会儿,虎崽们就抛下了乏味的玩具,转而奔向母亲的□□,忙不迭地吮吸起甘美的乳汁来。

      大虫的目光冷冰冰的。

      虎崽子什么也不懂,只埋头吃奶。

      母亲神色淡淡的,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甩尾巴,抓过一两只崽子舔舔,大虫默默移开冷然的视线。

      又一会儿过后,母亲站起身来,抛下几个吃了没几口还嘤嘤馋着的虎崽,咬断了鹿脖子。

      这头鹿勉强能满足母亲的胃口。

      泥泞的骨架上,三两丝皮肉连接着断颈,湿漉漉的鹿眼被对穿地咬陷下去,汁液迸流,吸出脑髓来。

      见母亲吃完,大虫懒懒起身,再度贴上母亲,黏糊糊地舔干净她被血染得猩红的吻部。

      大虫是只有恋母倾向的老虎。

      这只早已能够独霸一山、自力更生的老虎拒绝离开母亲。

      林风山太小了,容不下那么多老虎。

      大虫驱逐了其他姐妹;母亲又一次产下虎崽后,在被母亲驱逐之际,大虫打败了母亲又软硬兼施地留下了母亲;第二批虎崽成年后,大虫驱逐了它们,毫不留情。

      母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对已经能够自立的孩子毫无怜悯。

      从青年时期起,大虫就已经隐隐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

      她和母亲和其他兄弟姐妹都是不一样的。

      不仅仅是思想和感情,早就应该成年的她的身体却还在不断生长,明明生长还在继续,她的身躯却不再变化。

      大虫能听到,能听到每日每夜里骨头生长、肌肉拉伸的声音。这使她恐慌,于是更加用力地挤在母亲身旁,更加用力地呼吸母亲的气息。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这种不一样使她强大。

      她能战胜过母亲,也能猎杀周围所有的动物。

      她会去隔壁的领地狩猎,大虫来去自如,没有谁敢拦在她面前。

      于是这一天。

      大虫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小东西。

      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

      阴影里,大虫薄薄的舌片舔了舔兴奋的鼻头。

      虎瞳缩成一条锋利的竖线。

      吻部收紧,咧开,抽搐着张合。

      鼓噪的血流奔涌,狂热的血气蒸腾。

      吵得她头疼欲裂,它们在叫嚣着。

      这是我的。

      ———————————
      她知道自己的不一样。

      更知道母亲不在乎她的不一样。
      她曾经那么欢喜。
      当初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恨。

      她不标记领地,也不会阻拦在□□季前来的雄虎。
      雄虎可以被驱离,母亲可以被留下。
      可是她无法满足。

      当然,母亲会爱孩子,但是母亲给不了像她这样的爱情。
      母亲会在乎她的情感吗?
      她不在的时候母亲会思念她吗?
      母亲会想着她在想什么吗?
      她疼的时候,母亲会心疼吗?
      母亲会看到她会觉得快乐吗?会觉得满足吗?
      母亲会像小时候一样舔她帮她梳理毛发吗?
      哪怕没有丁点爱意。

      更何况,母亲根本不在乎她。

      这已经是母亲的第三胎了。

      大虫用尾巴鞭笞着空气,一下,又一下。

      毫无防备的母亲伏在树影下歇息,胧胧的光斑洒在小崽子们幼小的孱弱身体上,流水鸣鸣,大虫强迫自己闭上眼,齿间有血的气息弥漫开来,很久很久,这一幕都深深地印在大虫脑海里,不能忘怀。

      她的内心在叫嚣一种近似干涸的无法满足。
      她已经被对母亲的爱束缚了太久。
      那时的她只觉得煎熬,感觉要被自己撕裂成两半。
      这样的她。
      一度想要杀害母亲,将母亲撕扯得鲜血淋漓,将母亲对她的残酷悉数奉还,每一分骨肉都不会浪费,会像那双眼珠子一样漂亮地在她肚子里打转。
      这样,她也许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她还是没能下手。
      她开始自残,把自己摔到深深的石谷里,把自己淹没在幽幽的暗河里,开始希望自己能够死去。
      但她总是能够活下来,回到母亲身边,呼吸着母亲的气息,告诉自己,这已经足够幸福。
      直到后来。
      后来的后来,等她回想起来时,她嗦一口新夏的虾面,默默地想道:那大概,就是所谓的饮鸩止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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