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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她不好追 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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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弥脑中有短暂的嗡鸣,看着柯云飞极力挣脱几名大汉的束缚,率先在这突发的状况中回过神来。
她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余知睿和毕杰,追上去,在对方将柯云飞塞进车前扯住车门。
“你们干什么!”
几个大哥不顾她的话,将她无情地拨到一边。
毕杰见势抓住其中一人之手,余知睿也跟着阻拦,这片刻的对峙令大家都倒吸口气。
钟弥企图掰开那只拽着柯云飞的大手,由于力气薄弱也没什么效果,她看着后面傻站着的殷楚源,大喊道:“还看什么,报警啊!”
见有人掏出手机报警,几位黑衣大哥顿时慌了。
钟弥趁机将柯云飞拖出,与余知睿、毕杰两人将他护在身后。
“报什么警!这是我的家事!”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众人纷纷转头。
最前面的那辆车里走下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的粗眉紧紧皱在一起,凌厉的目光扫视过钟弥等人,对柯云飞道:“云飞,跟我回去。”
家事?
钟弥正揣测其中关系,却听身后的柯云飞坚定道:“我不回去,我要参加练习。”
“胡闹!”男人声音似在耳边炸开,口气夹带了烟臭味。“好好的大学不上,当什么破练习生!我今天要不带你回去就不是你老子!”
顿时又是一遭混乱,拉扯中,柯云飞还是被他们塞进车里。
后来也不知道谁推了钟弥一把,要不是余知睿手快及时扶住她,干脆就一脑袋撞路灯上了。
混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戛然而止。
钟弥站稳,不甘心地望着渐行渐远的两辆车,还是拿起手机报警。
坐在派出所的走廊里,钟弥回想方才民警的话有点力不从心。
她报了自己记下的车牌号,经民警确认,车主确实是柯云飞的父亲柯峰。他们说这是家庭纠纷,无法介入。至于其他信息也声称不可泄露。
钟弥一时没了办法,思前想后,还是给白渽发了微信。
【钟弥:帮我查个人行吗?】
然而白渽一直没有回复她的微信,敲门去找也并不在家。
在那之后柯云飞连着两天没有参加练习,终于在第三天,钟弥坐不住了。
柯峰是开生产型工厂的,主营建筑材料。不是什么非常大的富豪,但确实有点资产。可谓是白手起家,卖汗水打拼来的家业。
钟弥来到他工厂的门口,声称想寻求合作,然后直奔办公楼来到最高层。
商人是不会拒绝任何赚钱的机会的,在秘书小姐的转报后,钟弥顺利进入柯峰的办公室。
室内空间很大,装潢以深棕色为主,墙角摆了两株顶到天棚的发财树。
进门的位置放着棕色的皮质沙发与实木茶几,其上有个霸气的根雕茶台。古风古韵的屏风里面便是一张硕大、看起来很敦实的办公桌。
柯峰一身黑色西装坐在转椅中,整个身后的柜子里都摆满了值钱的摆件。
他看见钟弥,脸上的喜气瞬间消散了,又十分厌烦的皱皱眉,对秘书小姐摆手,“送她出去。”
“我觉得您该跟我谈谈。”
秘书看着这一幕,难免有点踟蹰。
柯峰面对她坚定的神情顿时觉得难缠,还是先让秘书出去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柯云飞的练习生班导。”
“班导?哈,管闲事管的倒很宽。”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角皆是轻蔑。“老子教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钟弥按耐住,沉静道:“我想知道为什么。就算您不准他继续参加练习,也要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云飞保送了重点大学。他虽然不用去学校,但是要参加强化班,没时间参加你们这个破练习!”
听见这样的话,钟弥意外,又暗自松了口气。
她忽的想起那日躲在自己身后昂首反抗的柯云飞,又问道:“您有没有问过他的想法。”
男人明显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惹怒,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我家大业大,总要有人接手。做个破练习生有什么前途!”
“但这或许是柯云飞的梦想。”
“梦想?没了我他拿什么追寻梦想!何况当个歌手算个狗屁梦想!”
钟弥看着他顽固的样子,想必这番话已经对柯云飞说过无数次了。觉得这个人无法沟通,话也断了。
就在她沉默的空当,柯峰忽然按了保安的电话,紧接着,外面进来两个高大的男人。
柯峰指着她的鼻子,“看你是个女的,我客气请你出去。下次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跟你多废话!”
钟弥不卑不亢地觑他,咽下胸口的憋闷,还是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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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的时候还没到练习生上课的时间。
钟弥有点丧气,路过练习室时,差点被追闹的男孩子们撞到。
或许是前两日她的请客让他们觉得自己‘不足为惧’,十五六岁的少年只对她吐了舌头以表歉意。
再看练习室内,大家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忽然有点心寒。
随后,她走进练习室,以淡漠而不可拒绝的语气命令他们罚站。
13个练习生面对镜子站成一排……谁都不知道原因。
年轻漂亮的班导依在门口,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真的很莫名其妙。
钟弥看了眼时间,直到感觉大家已经不再认为这是个玩笑了,才问道:“有没有觉得练习室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更干净了。”
“变得明亮了。”
“有美女钟导坐镇了。”
“老师来了也不上课了。”
几个年龄偏小的顽皮家伙将答案越带越偏,使钟弥面上的肃色又深了一分,连身旁声乐老师的不耐烦都忽视掉。
“就没发现少了个人?柯云飞两天没来了,你们没感觉?”
这回发话的是年纪稍长的孩子。
“练习生来来去去,很常见啊。”
“因为各种原因直接退出的也不少。”
“少了他又没什么,我们还省了个对手。”
钟弥不作声,目光依然落于自己的鞋尖,似有了什么想法,转头对翟宁宁道:“将所有的课都取消。”
“钟部……”翟宁宁面露难色。
“上面要是责怪下来都推我身上。”
这句话是说给声乐老师听的。
翟宁宁明白她的意思,犹豫下,陪笑着将声乐老师送出门去。
钟弥来到镜子前,借着镜子的反射依次看向或嘻皮笑脸、或忿忿不平的练习生们,然后在他们面前踱步。
“今天咱什么也别干,就罚站。这有监控,等会儿翟助导也会来看着。”
她的语气让人辨别不出分毫的情绪,像在说游戏规则一般平实。甚至,眉梢眼角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以后这样面对自己的日子不多,大家好好珍惜。顺便让我看看……你们想要坚持下去的决心。”
钟弥环胸在练习室游逛,孩子们也一直在罚站。
翟宁宁坐在角落里一头雾水,不敢吱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孩子们站着,她也穿着高跟鞋陪站。
眼瞅已经快到了练习结束的时间,她来到他们面前。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又没做错,惩罚我干什么’、‘柯云飞他爸不让他参加练习,跟我有什么关系’,‘柯云飞不能参加练习,我们还不能练习吗’……”
钟弥一番话说完,几个孩子脸上的不耐烦稍稍褪去。
“无论你们怎么想,我无所谓。但你们要知道,如果在这种时候幸灾乐祸,有少了个竞争者的想法……那真的很卑鄙。
“毕杰和余知睿这种已经成年了的还好,人生观已经养成。但你们这帮还未成年的……好好反思自己。
“既然你们是同一期的练习生,那么无论年龄大小,都是一个集体。能够在最单纯、最无忧无虑陪伴你们的长大的伙伴是最珍贵的。
“同样都是有着一样梦想的人,为什么不能够理解对方的处境呢?”
钟弥环胸,也不看谁,目光依然垂于脚尖。
“我很失望。”
余知睿与身旁的毕杰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明白她的心思的。
这个经验尚浅的班导有着与他人不一样的执着。对待练习生,她没有把他们当做赚钱的机器。
“也觉得很对不起。”
长久的沉默过后,钟弥的话让所有人都颇为意外。
“强行让你们感受到这种被束缚的不公待遇……是我的过失。”
其实她只是很惋惜。
或许柯云飞连这样与大家一起罚站的机会都没有了。
“今天就这样,散了吧。”
直到钟弥与翟宁宁消失在视线里,一行练习生才各自背上包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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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弥打发走翟宁宁,自己一个人又在办公室待了会儿。
外面下起了雨。
想着没有带伞,再晚走可能连车都约不到,她还是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
钟弥跟保安说了上面已经没人了,然后推开门。在扑面而来的潮湿空气中站定,望着淅淅沥沥的雨深呼吸。
深秋的雨凄凉,经由气管到肺里更是让人清醒。
事实上钟弥很不喜欢雨天。
它仿佛有着魔力,瞬间就能抽走她的所有活力,变得敏感悲思。
但今天的雨恰到好处。
檐下滑落的雨珠大大小小的串连,如同一道透明的屏障,给予她独处的宁静。
她默默蹲下,身心放松中感到了饥饿,然后很幼稚的在想:如果真的有那种喝了就不会饿的水该多好,就不必承受饥寒交迫了。
当然她此刻更多的是疲惫。
回想与柯峰的纠葛,还有方才对一众不谙世事的孩子们的惩罚,她觉得很无力。
一双白色休闲鞋忽然出现在眼前,钟弥看着那熟悉的商标愣了愣,随即抬头。
白渽肩上扛着把黑色的大伞,垂头看她,随后单膝蹲下,用伞将她遮了遮。
他的面庞在水洼反射的光线中温柔和煦,连眼瞳都被染得水润晶亮。
“果然还没走。”
钟弥讷讷看他,莫名觉得一股暖意兜头而来,“你怎么在这儿?”
“接你。”
“……”
白渽转头望了眼渐渐下大的雨,侧脸被朦胧的雨光勾勒,映出一道精致的暗影。
他又转向她,温柔笑了。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