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满碧乔

1、为何招婿

　　“五日之内，我周婳一定能觅得如意郎君，我且要看看，他会不会被我克死在榻上……”
　　唐人开放，但听到这样猛力的话，还是令在场的男女老少都惊呆了，甚至对面那个咄咄逼人的少年，都像是被人捏着下巴喂了哑药，失声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提起气势：“好！如果你招不到上门女婿，或是克死了那不长眼的可怜男人，便自动放弃城主之位，如何？”
　　“那若是我招上了夫婿，过了一个月人也没死，你们便莫要再以此为借口，麻利地将城主之位交给我，如何？”
　　不算振聋发聩的声音盘旋在扶桑城之上，须臾随风散去了。对于这座伫立三百余年的城池而言，或许不过沧海一粟，但对于生活在这座城里的人们来说，却是个难得的大消息，令每日平平无奇的生活霎时间有了谈资，不过半个时辰，卜师族族长周婳要招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城，成了今日最最要紧的大新闻，行走在街头巷尾，四处都能听见人议论：
　　“卜师族女的都克夫啊，这下可有好戏看，只怕没有男的敢娶罢？”
　　“吓，咱们城里没人敢娶，外面的可说不好，何况男人都好色，那周婳长得娇滴滴的，肯定还是有不怕死的，想要去一亲芳泽……”
　　“为了一个城主之位，也是豁出去了……哎，你们说，若是那丫头真的招来了女婿，难道当真能让她做城主吗？卜师族世代招婿，阴盛阳衰的厉害，靠那几个算卦的，当真能守住我们扶桑城吗？”
　　“要我说呀，就把周婳那丫头嫁给敌国人，让她把敌国首领克死，我们扶桑城不就安全了吗？”
　　众人一阵哄笑，却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苍蝇似的哄哄议论着，直至落日时分也未停歇。
　　也勿怪扶桑城中人对于此事这般在意，此城的地理位置实在特殊了些，位于大唐疆域的最西，远离本土八百余里，卡口商路要道，乃是三百年前，由当时的武王郭齐与卜师周娉共同建立，造完城郭后，两人一同在城中手植种了一棵扶桑树，并约定两族以一个甲子为轮回，轮流担任城主。
　　是年武王一族做城主满六十年，合该到卜师一族担任城主，可多年过去，卜师一族式微，如今的族长就是年仅十五岁的周婳。武王的当家人便以卜师一族无力抵御外敌为由，拒绝交出城主的位置，故而才有了方才的对峙和周婳撂下的狠话。
　　一架马车穿过闹市，驶向城西的大卜台，那是卜师一族世代居住的地方，车厢中坐着周婳和她的姨母周好。市井流言全部收入耳中，气得周好在车厢里直蹦，她本就有些发福，压得车子吱悠悠乱响，骂道：“丢人现眼！真是丢人现眼！我们卜师一族，那可是神使！竟然因为这点子□□里的事被人这般议论，你说说你，你这丫头丢不丢人！”
　　“拉倒吧，大姨母”，周婳性情一向冷淡，自然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什么神使，算命骗人罢了。坐不上城主之位才丢人，□□里的事算得了什么？不过，这么多人等着看笑话，我们当真是不得不防备了，看来新郎官得选两个，一个死了另一个得马上替换上才行……”
　　“嗨呀你这丫头”，周好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与周婳无话可说，“我们家根本没有保卫扶桑的能力，你为何非要做这个城主？一旦扶桑失守，不单你我要死翘翘，大唐往西域的通商口岸就没有了，这其中利害，你到底知不知道！”
　　周好早年跟一个书生私奔离开了扶桑城，没过几年就死了夫婿，不得已又回到娘家来。她已年逾不惑，整个人却还是惑不可及，除了刚守寡那几年安分些，这几年像个花蝴蝶似的在城中飞来飞去，何处有事都少不了她的身影，人送外号“老不正经”，她骂着周婳，还不忘把头正探在马车外，与道上的小伙调笑。
　　“那武王家呢？他们就有能耐守护扶桑吗？”
　　“那是当然了！你在外面清修多年，有所不知，敌国人现下隔三差五就来攻打我们扶桑城，武王家有兵有马，城门楼子上的所有守城械都是他们装的。我们卜师一族有什么？除了我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漂亮女人外，真是一无所有了……武王一家就不同了，虽然第八代武王郭欣失踪了，但他那两个儿子郭崇、郭令，一个比一个俊俏，一个比一个聪明有担当。世子郭崇一表人才，兵法奇绝，在他父亲失踪的情况下，带着城中军民击退过三两次敌国的侵袭，在城中声望很高。次子郭令，小子虽然凶了点，不似他哥哥那般玉一般的温润可人呐，但是吧，模样还是不错的，所以城里喜欢他的也不少，总比你这么一个比庵里姑子还无欲无求的丫头片子靠得住罢？”
　　“郭令？就是今日跟我吵架那个混球小子罢？”周婳神色冷冷的，没有一丝波澜，“卜师族长成为城主，是老祖宗定下的约定，即便我做了城主，他们兄弟和麾下的军队自当听命于我，也不会影响他们保卫扶桑城。以此为由，不同意我继任城主之位，都是些托辞罢了。”
　　“哎我说姑奶奶”，周好对这个外甥女一点办法也没有，叉腰想骂，但也只敢点自己的鼻子，“你七八岁就离开扶桑了，莫说他们对你不熟悉，我作为你的大姨母都跟你不熟，你不会是被敌国人收买，故意来嚯嚯我们的罢，不然你为何一定要当什么城主啊？”
　　“我若说为了扶桑，为了天下，你信吗？”周婳的声音极是好听，但也像她这个人一样，满是说不出的疏冷，“别问三问四，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你只告诉我，这城里十余万人，除了武王家外，可还有什么其他有势力的家族。”
　　周好虽然平日里喜欢旁人将她当作小姑娘，但这不代表她可以纵容小辈的无礼。可周婳是族长，她再气也不得不压下性子，细细为她讲道：“我们扶桑城一直由我们卜师一族和武王一族共同镇守，这你是知道的。两族不通婚，也是三百余年的传统。我们卜师一族一向是女子做族长，所以要招上门女婿，而武王的士兵们要娶妻。久而久之，城里就形成了第三类人，便是平民了，为了维持生计，除了种田放牧，还要有个商会，会长叫燕九郎，是个顶好的小伙子，不单人长得好，富可敌国，最重要的是，他们商会行走在都城洛阳和扶桑城之间，要抵御敌国军队与悍匪，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好，就他了，我要招他为婿”，周婳明媚倾城的小脸儿上依旧没有波澜，好似成亲这等事情还不若今晚的饭餐令她费神思。
　　这下周好可真是不愿意了，声音尖尖提高了八度，嗔道：“什么就他了？燕九郎可是你姨母我相中的人，你就这样要招人家为婿，人家答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