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向生而死(六) ...
-
京城离边关遥遥千里,由于时间线提前,赶往边关的这几日恰逢时节多雨,坐在马车上的洛明深被颠得七荤八素,已行八日却仍未至。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雪上加霜的是纪铭希竟然跟来了。
“……闻公子,纪同学,您是一刻都离不得我吗?”
午间休整过后,洛明深长叹一口气,仰靠着,身体向旁边挪了挪,自觉地为掀帘上来的纪铭希空出位置。
至于为何一个从未出过京城的小公子能够轻易易装随军……
别问,问就是守卫系统金手指冲破云霄。
纪铭希似乎失了与她互相伤害的兴致,只是径自坐下,将帘子掀开一角,向外看,道:“时间线变了,我必须来。”
随着目的地渐近,他似乎一日比一日沉默。
洛明深怀着关爱自闭少年的心态,睁开半闭的双眼,稍稍坐直,靠近了纪铭希,“怎么,生病了?”
纪铭希瞪了她一眼后,又转回去,打定主意不搭理她。
洛明深笑了笑,回到方才的姿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若无将可挡,无土可掩,便任城池破,任水肆虐,一切自有天意。
……
纪铭希仍牵着帘子一角,目光却从窗外收回来,盯着木质的地板。
他很想开口,字句却都梗在喉间。
他们偏执地坚持着自己的立场,背后都藏着伤痕和苦痛,无法理解,也无法说服。
他没有理由开口。
……
又过四日,终于到达国土西疆,远远望到几个零星的村落,一片连绵高山和几近荒芜的土地,再向西便是中原士兵安营扎寨之地。
边疆不比京城,即便洛明深用起了暖炉,也依旧能察觉到寒意不断透过帘子侵袭近来。
她故意拉开了纪铭希那边的帘子,向外探去,便看到远处一队人马带着烟尘疾驰而来。
风吹进来,本在闭目养神的纪铭希一哆嗦,睁开眼道:“洛明深!”
他想拉回帘子却又不想将手伸出温暖的毛毯外。
她一瞟纪铭希,竟然看出他眼中带着点委屈。
不过洛明深丝毫不愿放下帘子,她盯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只想沉浸在将要脱离马车生活的喜悦中:“接应的人来了。终于……”
转头看了看纪铭希,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终于不用见到小公子您啦。”
到了营地,即便纪铭希装作她的亲卫,也无法时时刻刻监视着她了。
又是一阵风直吹过他的面颊,纪铭希快要压不住内心的火气。
此时外面却恰好传来通报。
“殿下,元奚大人前来接驾!”
洛明深出了马车,看到已经下马迎接的将军,先行见礼。
“将军戍守边疆数年,劳苦功高,统帅士兵不辞辛劳,母皇遣我前来,以表慰劳之意。”洛明深笑意盈盈。
“多谢陛下惦念,有臣在此,自能保边疆无恙,叫那蛮夷不敢来犯!”
这将军年近不惑,身高体壮,声如洪钟,洛明深感到脚下土地微颤,再加上几日舟车之旅腿软不已,差些倒在地上。
她只好干笑:“哈哈,将军有如此魄力,实是我朝之幸啊。”
来回几番客套,空气冰凉,气氛尴尬,寒风也凛冽。
洛明深只觉得四肢僵硬,将要被冻在原地不能行走。
她忍不住开口:“将军,这已近午时……”
元奚像是才明白过来:“哈哈哈,与殿下畅谈一时竟忘了时间,是臣的过错。”语罢,她转身吩咐士兵:“为殿下一行扎营驻寨!”
??
洛明深急忙伸手阻拦,“这,将军请慢!”她环视一圈,方才看到村落堪堪消失在来路尽头,而前方士兵所住主城却也不见踪影,“元将军,我们可是还未到营地?”
“系统?原著可没这情节。”
049:“……这,咱们只能说,万物皆可蝴蝶效应。”
洛明深:……
元奚无可奈何地一挥手,“这几年边关士兵多了,朝廷又没来过大人。殿下又带人众多,主城怕是住不下。”
意料之外的情节让洛明深噎了一下,又状似调侃:“本殿往来不易,不去领略一番将军手下军队的风范,岂不可惜?”
元奚看着这纨绔三殿下,大笑:“殿下舟车劳顿,且朝廷慰劳之心末将已领,边关不比京城有那酒楼红巷,臣岂敢怠慢殿下?”
?
她纨绔废物的身份当真深入人心到了这个地步?
还是说有人真的觉得这种话能够敷衍过去?
亦或是,在这荒凉之地,不受君令,不受管辖,势力和野心便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铺遍西疆,试图贪婪地向皇城的方向入侵。
即便火焰未灼及中原腹地,也早将这一片边疆之地吞噬。敷衍也好,真诚也罢,管他京城前来的王女皇孙,帝王亲遣的权臣高官,生死或只看一将之令。
……可夙淮分明深入了营地。
洛明深脸上的笑僵了:“那就麻烦将军了。”
话术滴水不漏,处心积虑将他们留在前后不着的微妙之地,想来元奚是铁了心不让洛明深踏入军营。
士兵很快开始动作,洛明深不甘就此落败,装模作样地巡视一番后,卷土重来:“元大人,我怎不见周监军?”
周稚,皇帝半年前派往边关的监军。
“殿下与周大人相熟?那便可惜了,想必殿下也听闻蛮夷入侵之传闻……”
“确有此事?”洛明深打断她,追问道。
元奚不慌不忙,一派大将之风,“几年前边疆不宁实属常态,想来是近日太平年月多了,稍有些动静便让那些文官大惊小怪。”元奚又大笑起来,“哈哈哈,殿下,不瞒您说,那些小打小闹,臣不出一月便能平定下来。那以讹传讹也罢了,只怕陛下也信了那夸大之词!”
她云淡风轻地略过战事,又含沙射影地掩饰了前几日的传闻,不愧是光明坦荡,满腹算计。
洛明深只得陪笑。
元奚语中的自负确实也值得一笑。
元将军拖延许久,想必对周稚之事又能作一番花言巧语了。
元奚忽地严肃起来,“这不,监军正为此事伤脑筋,前几日前往邻城打探消息了。”
洛明深连连点头,接着虚与委蛇。
她默默叹了口气,身心俱疲。
……
入夜,洛明深坐在榻上,捧一杯热茶取暖,默默念叨:“系统啊系统,我不会真就马革裹尸,在这青山埋了忠骨?”
系统冷静分析:“谈不上忠骨。而且你也不会真的死。”
洛明深:“确实,不过是再叠两个世界罢了,呵。”
她放下茶杯,躺在床上思索。
她与元奚交锋中屡遭波折,大概确实是因夙淮与夙原的身份不同。
可这一想,心便又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