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女犯人和呆子 她又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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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情难吗？”
“难。”
“肯定会成功的，对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人总得做点什么。”
那晚的星星闪着光，哥哥的眼睛也光闪闪，林风携着烤鱼的香味，在鼻中乱窜，火堆噼里啪啦直响，随着“人总要做点什么”，蹦窜入耳。
从此以后，石月安再也没见过哥哥，他们都说哥哥死了，但是石月安不信……
十年后。
十五圆月夜，大牢内。
月辉如瀑，流过狭小天窗的铁栅栏，倾泻而下，激起片片灰尘。
点点灰尘泛着月的光辉，如同清晨白雾弥漫。
那个女犯人就在朦胧白雾之中。
石月安轻轻走进牢门，在空荡的牢房内，脚步声显得格外的响亮。
那名女犯人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窗框住的一方天空。
她的眼睛一直蒙着薄薄一层水雾，在月下耀着光。
在那一幅画大小的方框里，只能看到几节树枝的黑影，黑影随着林风轻轻颤动。
忽的，云雀声渐近，一道黑影闪过。
那双眼就像是看到猎物一般，瞳孔放大，黑眼珠随着黑影划动，就好像是被玩具逗弄的婴儿一般。
“十七。”
石月安早就知道她，但是从来没见过她，更别说听到她的声音。
清冷的声音此刻在空旷的牢房中回响。
女犯人说完，泛起小孩般的笑，叠放的脚尖洋洋得意地抖动着，这样的行为与牢房格格不入。
她和石月安心中的形象相差甚远。
难道这个女犯人真的是林风行吗？
林风行，得知消息的速度比皇家密探还要快，传播消息的速度比皇上的圣旨还要快。
她做出的“十万八榜单”，在一年之内，变成了一种人人信服的榜单。无论是时事政治，还是家长里短，都能做出各种各样的排行榜，以咨意在仕途之人了解时事，或供妇女取乐。
禹州百姓无人不知“十万八榜单”，无人不晓“林风行”，但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他，众人甚至都不知道林风行是个女的。
石月安当然也知道林风行，他曾经想象过这个人是个什么样子，应该是一位蓄着白胡子，羽扇纶巾的矍铄老人。
眼前这个林风行却是双手叠放在后脑勺，抖着脚尖，躺在杂草堆上，有着婴儿肥，看着像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石月安难以相信一个小姑娘能够办“十万八榜单”，并凭此榜单成为禹州首富。
首富也无用，朝廷在追捕她。
在石家祠堂被父亲捉到以后，要不是她自曝她是林风行，拿出了她的印章，印章的图案与每张榜单下的印章图案一模一样，父亲也不会相信她就是林风行。可是她为什么要自报身份？
脚尖停止抖动，瞳孔再一次放大，林风行紧紧地盯住刚停在树枝上的黑色云雀。
紧捏住手中的牢门钥匙，这是石月安第一次违抗父母之愿。
两声轻咳又一次打破了牢房的寂静，惊走了林风行看到的第十八只小鸟。
“唉，别咳呀！”女犯人说完这句话，猛地站起来，睁大眼看着窗外四处搜寻。
“你是林先生？”石月安下意识地问了出来。虽然他早已确定这就是林风行。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不是给你们看过印章了吗？印章还有假？”，轻笑了两声，又道：“也亏得你们看得起我，把我关到这曾经关灵物的地方，我又不会武功，也没有灵物随着我，就这样怕我逃跑吗？”
林风行说完，转过身，带着一丝不耐烦，看着石月安的眼睛，眼珠一动不动。
石月安也不示弱，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样的对视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林风行看着那双清澈明亮如泉眼的眼睛，透着坚毅，头上也不禁冒着虚汗。
人有理想，眼神才会如此坚毅。
他的理想又是什么？
平时与人对视，都是对方受不了林风行的眼光，先闪烁眼神，但是这个少年有点不一样。
“是你把我押送到玉京，交到卢居白手上吗？”林风行还是看着他的眼睛，只不过忍不住，先说话了。
石月安想到了来此的目的，眼神闪烁了，林风行看到他闪烁的眼神，知道他输了，右边的小犬牙轻咬着嘴唇，得意地笑。
“是。”石月安的这个字说得异常坚定。
“大晚上出发？”
“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
“那好，走吧！”
石月安见她回答得干脆，心中奇怪，奇怪这个女犯人为什么会赶着去玉京，见要抓她的人。
她的“十万八榜单”上经常会有一些对卢丞相不利的消息，也正因此卢丞相才下令追捕她，这位林先生到底要干什么？
石月安打开牢门，退在牢门一侧，微微弓着腰。
“林先生，请。”这样的小姑娘能有如此成就，石月安心悦诚服地称她“林先生”。
听到“林先生”这样的称呼，林风行不自觉的像老先生一样，把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大跨步走出去。
走过一个转角，看到一个狱卒，林风行假装严肃道：“把我那牢房的稻草掀开拿走，说不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林风行没有说胡话，她睡过的稻草确实可以卖个价钱，毕竟市面上林风行用过的毛笔，就可以卖出天价。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林风行徒便利，从不用毛笔，只用烧焦的柳条。
狱卒只是低着头，不敢说话，看到石月安过来，恭敬地叫了声：“二公子。”
“就照林先生说的办。”
狱卒点了点头，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视线后，忙走到林风行待过的牢房，掀开稻草，是一张新棉絮，棉絮上放着一颗指甲盖大的红宝石，这就是他帮林风行弄到棉絮所得到的报酬。
监狱外是一片梧桐林。
秋风紧，卷下一片又一片梧桐叶，梧桐叶落地的声音很清脆，深秋月夜也不再那么寂静。
两人早已并排行走，石月安背上也多了一个包袱，看样子已经做好上路的准备了。
林风行想起刚才狱卒叫他公子，便问道：“你是茨林城城长的二公子石月安？”
“是。”石月安也不奇怪林风行会猜出他的身份，毕竟她是林风行，知晓天下所有事。此时石月安还不知道，林风行其实知道的更多。
“你爹放心让你一个人来护送我？从这个边陲小城去皇城玉京，可要经过至少三个月，途中还有好几个“有意思”的城池，你可以吗？”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护送。”石月安虽然从未出远门，也不知此行结果如何，但是他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林风行轻笑一声，心想：“竭尽全力又有什么用，只会空口说白话。”转念又一想，“他师父是释恨法师，教出来的徒弟应该不会太差。如果这徒弟不行，我就要考虑考虑释恨法师教习能力排行榜的位置了。”
身为长辈做事说话总是下意识的端着，怪累的，于是便问道：“看样子你比我大，我也不好意思一直占你便宜，你生辰是多少？”
“先生名声在外，晚辈如此称呼也是应该的。”顿了顿，又道：“今年八月十五刚满十九。”
“你的生日正好是中秋，真有意思。前几天九月初五就是我的生日，我也满十九了，我们同龄。你叫我先生，我就叫你哥，如果不愿意，以后直呼名字就行。”
石月安对林风行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奇怪，困窘不已，只得答应。
“按照林先……此说法便是”，顿了顿，“只是中秋又是什么？”
听到石月安的一问，林风行的眼有些微微发热，直往前走，不说话，颤抖的左手摸向胸前挂着的一个钥匙。
她又忘记了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中秋。
天微微发白，终于走出了梧桐林，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地，一条两米宽小溪横在他们面前，小溪对面有四个人正在休息。
空气中飘着的辛辣味越来越浓，林风行知道这是金灵石从土里散发出的味道。五行中的金对应的五味是辛。
现在是深秋，正好是金灵石成熟的季节，寻灵人也开始搜寻金灵石。
林风行被这辛辣味呛到了，打了个喷嚏，把小溪对面的人纷纷都惊醒了。
见他们都用布蒙眼，浑身穿着脏破布衣，身旁放着带着泥土的锄头，还有引路的竹竿，这定是寻灵人。
看着对面的寻灵人被这个喷嚏吓到，拿出腰间别着的佩刀，伸长脖子，鼓动鼻翼，四人各自向事先安排好的固定方向嗅去。
离他们近的寻灵人，嗅出了年轻人的味道，转动脑袋，正对着他们，用苍老的声音，笑着道：“这两个娃子，天刚刚亮就来扰人睡觉。现在这个时节，哪个林子里没有像我们这样的瞎老头，这根本不是你们私会的地方。”
寻灵人说完，转过头对着他的三个伙伴，哈哈大笑，其他三人也放声大笑，林风行看着四个老人，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石月安听到“私会”两字，双耳赤红，觉得这位老者实在无礼，但没想到林风行也同他们一起笑。最后，石月安还是决定向林风行道歉。
“林先……林姑娘，害您声誉受损，是晚辈的不是。”
林风行被他的道歉搞得不知所措，笑笑回应了他的道歉，心想：“本来笑笑就过去的事情竟然被他得有点尴尬，这人怕是个呆子。”
“大爷，多有不是，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踩着着露在溪上的青苔石，林风行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石月安见她走了过去，连忙跟了上去。
闲聊了两句，那四位老人开始抱怨道：“咱们这些穷瞎子能干什么呀，就是靠着灵鼻子找灵石，这也是老天赏口饭吃，但是最近不晓得出了什么鬼，突然来那么多年轻人，和我们争灵石。”
又一个采灵人无奈地笑道：“他们年轻气壮，灵石采得多，全放到集市上卖，搞得灵石跟个白菜差不多的价，再这样搞，我们还不如回家挑大粪，种白菜。”
“他们也搞不清楚采灵石的事，只有股牛力气，到处挖。”气愤地用手指向东方，“你是不知道呀，有些地被他们挖的全是坑，走一步掉一个人，这简直就是欺负我们这些老瞎子。”
“那个灵石是要靠土慢慢养的，土都破坏了，还生个屁的灵石，真是瞎搞。”另一个采灵人连连叹气。
四个采灵人一个接一个的抱怨着，说得越来越气愤。
林风行的眼珠跟随者发言人滴溜溜地转来转去，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抱怨。这几个寻灵人的说辞和她得到的消息相差无几。
“时间不早了，我和我哥还要上路，告辞了。”林风行站起身准备离开。
石月安见闲聊终于结束，打开包袱，把一个一百两的元宝拿了出来，走上前，恭敬地放到他们面前，拱手道：“这是晚辈的一些心意。”
元宝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林风行悄悄地看了眼采灵人鼓动鼻翼，轻张的嘴，还有嘴边快要流出来的口水，气氛马上就不对了，林风行心中大呼不妙。
斜看了石月安一眼，心想：“真是个被爹娘保护得好好的呆子，那个释恨法师那么厉害，当了他近十年的师父，竟然连这点也没教好他，这一路上要和他一起走，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那个姓卢的。”
四个采灵人，鼓动着鼻翼，伸长的脖子四处探寻，闻着元宝的气味，脑袋纷纷挤向元宝，嘴角微笑着，但是并没有拿。
“哎呀，这就客气了，我们这些老头还不至于，不至于……”一寻灵人的头僵直地对着那块元宝，笑着道。
石月安见采灵人的拒绝，想了个办法。他并没有发现寻灵人的头都在微微偏动，偏向他的包袱，但是林风行注意到了。
“前辈们可有随身携带的干粮，这一百两可够买一块干粮吃。”
林风行眼神变得愈加冷峻，心中大呼：“呆子！呆子！呆子！”
寻灵四人只是在一旁尴尬地笑着。
一寻灵人拿出一张硬邦邦的饼子，递向石月安，和蔼地笑着：“一块饼子而已，直接吃吧。”
这是石月安第一次出门。
第一次出门就见到这些老人在贫困之中，还如此和蔼热情，石月安郑重地接过饼子。
饼子硬的像石头，使劲咬，才咬下一小口饼子，细细地嚼，咽下这第一口饼子之后，又开始劝寻灵人：“这一块饼子就值这一个元宝，请就收下。”
寻灵人听到这话，又尴尬地笑了笑，又递了一张饼子给林风行。
接过这硬饼子，看着这张饼，又看了看石月安不住上扬的嘴角和他眼里泛起的天真，林风行玩味地笑了笑，暗中从怀中另一个瓷瓶里掏出一粒药，接着咬了第一口饼子，这一小口差点把牙给咬崩了。
石月安又咬了一口，他从来没吃过，这么硬，这么难吃的饼子，但是吃饼子的时候心里暖暖的。
等石月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林风行就坐在他身旁，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
他找了好久，还是没看到他的包袱。
他上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女犯人和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