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过夜 希望……你 ...
-
吃完晚饭,裴溯去洗澡,宋淮书在房间整理着床铺。
爸妈现在还没回来,八成今晚不会回来了,他打算将卧室让给裴溯,自己去主卧睡。
正这样想着,房门打开了。
宋淮书回头望去,下一秒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没衣服。”
“不是给你拿了?”
“你的衣服太小了,穿着不舒服。”
小时候两人还能换着衣服穿,但随着裴溯越长越高,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即使宋淮书拿了自己最大的运动服,他穿在身上也很紧绷,裤子的长度更是不合适。
宋淮书再一次感受到了两人体型的差距,他叹气:“不舒服也总比裸奔好吧。”
“我习惯裸睡。”
裴溯走过来。他浑身□□,只在腰间围了块浴巾,身上的水珠没被擦干,顺着腹肌往下滑落,渗入看不见的地方。
……每天坐着学习的人,身材怎么这么好?
正出着神,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裴溯的上半身向他倾斜,距离太近,近到宋淮书能从他身上闻到自己用的柑橘沐浴露香味。
宋淮书不适地推开他,却一时忘了他没穿衣服。手掌触碰到光裸的胸口,看着硬得像石块的胸肌,摸上去竟意外的有弹性。
“占我便宜?”裴溯看着胸上的手问。
“有病!”宋淮书触电似的收回手。
裴溯笑了笑,顺手抽走他怀中的枕头:“你去哪儿?”
“去我爸妈房间睡。”
“叔叔阿姨回来了怎么办?”
“他们不会回来……算了,我去客厅睡。”
裴溯的神情有些不解,看了看他身后:“这里不是有床么?”
宋淮书说:“你自己睡吧。”
“干吗这么麻烦,一起睡不就行了。”
“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以前不也是这么睡的?”
裴溯疑惑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以前是以前,但是现在……
宋淮书也说不出缘由,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抗拒和裴溯的肢体接触了。
最后还是躺在了一张床上,因为宋淮书实在说不出去客厅睡的理由。
他的床是一米五的单人床,躺两个正在发育期的高中生,稍微有些拥挤。更别提裴溯还是个手长腿长的大个子,还没穿衣服。
为了不碰到他裸.露的皮肤,宋淮书只能尽量往墙边贴。
裴溯一个人大喇喇地占据了大半张床,他将被子盖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
“宋淮书的味道。”
“有味道吗?”宋淮书有些尴尬,早知道刚才就换床单了。
裴溯扑哧一声笑了:“是好闻的味道。”
大概说的是洗衣液的味道吧……
宋淮书没太在意,而是有些担心地问:“你真的能留下来过夜吗?你爸会不会……”
裴溯嗤笑一声:“怎么,你怕他打我?”
宋淮书一下就哑口无言了。
裴溯的爸爸会打他,这是宋淮书在上小学的时候偶然得知的事情。
那天他去裴溯家玩,中途裴溯爸爸回来了,他不知道宋淮书在,对着在客厅的儿子扬手猛地甩了一耳光,把裴溯都打得摔在了地板上。
宋淮书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为了什么事让他发这么大火,但依然记得自己躲在裴溯的卧室里,隔着门缝看到那一幕时的深深恐惧。
在他们小区,没有人知道裴父会打孩子,他在外永远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体贴老婆,照顾孩子,甚至在单位上名声也很好,很受领导器重。
宋淮书是唯一见过他暴怒时打人的人,不……也许他不是唯一一个,也许裴溯的妈妈也见过,但她从没有制止过自己的丈夫,不然裴溯不会总是身上带着伤。
自那之后,宋淮书就再也没去过裴家了,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裴溯总是大夏天的也穿着长袖长裤,那是为了遮盖他身上被殴打的痕迹。
“别担心,”裴溯侧过身来,面对着宋淮书,“他现在很少打我了,而我……也会还手回去。”
“真的?”
宋淮书有点不相信,在他的记忆里,裴父永远是那副高高大大、怒容满面的恐怖样子,就像电影里的哥斯达怪兽,伸出一根指头就能将他们碾死。
“嗯,我长高了嘛。”裴溯说。
宋淮书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倒是,以裴溯目前的身高,估计还真能打得过他爸。
聊着聊着,宋淮书突然发现两人现在的距离太近了,黑暗中,裴溯的脸近在咫尺,宋淮书下意识往后挪了挪,但他的后背抵住了墙,已经无路可退。
“……过去点。”他小声对裴溯说。
裴溯却没有动,只是叫他的名字:“宋淮书。”
“干吗……”
宋淮书觉得他低声叫自己名字怪怪的,但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你知道你最近很奇怪吗?”裴溯说。
“我奇怪?”宋淮书莫名有种被人倒打一耙的感觉。
裴溯“嗯”了一声,一件一件地细数他奇怪的表现:“突然不让碰了,稍微碰一下就大惊小怪。明明有好好的床放着不睡,却要去睡客厅。还总是让我找女朋友。”
“……”
宋淮书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怎么说呢,有冤枉,有委屈,有愤怒,还有几分无语。
“不是,你不考虑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吗?”他问裴溯。
裴溯一副“我有什么问题”的表情看着他。
宋淮书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话:“这样……很奇怪啊。”
“什么奇怪?”
“两个男生……搂搂抱抱的,很奇怪,别人会怎么看?”
说出口之前百般纠结,说出口后反而畅快了。
宋淮书原本不是太在意肢体触碰的人,但从某个瞬间开始,他觉得不对劲了。
裴溯的语气更不解了,透着迟疑:“男生之间,勾肩搭背会很奇怪吗?”
问题是他们之间不止勾肩搭背啊。
有时候裴溯会搂他的腰,有时候会捏一捏他的手指,更别提还时不时摸他的头发、耳朵。
宋淮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行为很奇怪,太……亲密了,不像是男生之间的正常相处尺度,至少他从没见过裴溯对姜川这样做。
裴溯闻言,沉默了许久,久到宋淮书都以为他睡着了。
他也闭上了眼睛,但半梦半醒之际,他朦朦胧胧地听见了耳边传来的话。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只在意你的看法。”
“淮书,不管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只希望……你不要疏远我。”
宋淮书睡着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回到了当年和裴溯初见时的场景。
五月还是六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是个雨天的午后。
在楼下儿童乐园玩滑滑梯的宋淮书为了躲雨,匆匆忙忙地爬进了滑梯下面,却在那里见到了一个小男孩。
他一个人抱膝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就像一颗沉默的石头。
因为他的体型比宋淮书要大,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哥哥,可不论他怎么努力地搭话,这个哥哥也不理他,实在被他吵得烦了,就扔来一句“别烦我”。
宋淮书闭上了嘴巴。
漫天大雨,两个人都无处可去,只能躲在滑滑梯下面,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就像一种干净的白噪音,水面倒映着建筑物的影子,整个世界都好像颠倒了。
宋淮书侧头时,突然发现了他藏在衣袖下的伤痕。他立即大叫起来,抓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摔倒了。
裴溯不自在地缩回手,还吼了他一句,让他不要大呼小叫。
宋淮书却突然站起身说:“你等着我哦!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就不顾还在下的雨,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回头,让他一定不要走掉,在这等着他。
宋淮书一口气跑回了家,将医药箱找了出来。因为妈妈是护士,所以家里的药品准备得很齐全。
他抱着那个对他来说很沉重的医药箱,一路跌跌撞撞地重新回到了儿童乐园。他甚至不记得他明明可以带上伞,浑身被雨淋得湿透,他只担心那个脾气不好的哥哥不会等他。
好在等他钻进滑滑梯下面,发现他还在那里,没有离开。
宋淮书笨拙地拆开棉签和碘伏,给他涂上了药,再学着妈妈平时做的那样,给他的伤口贴了个歪歪扭扭的医用创口贴。
从那天起,裴溯就和他成了朋友。
他也是等到开学才发现,这个他一口一个“哥哥”喊着的人,其实是和他一个班的同龄人。
梦里的雨声延续到了现实中。
第二天,宋淮书睁开眼,发现窗外下起了雨。
身旁的位置空着,裴溯已经不在了。
他揉着眼睛起床,在客厅看见正在晨练的爸爸。
“爸。”他喊了一声。
“哎,”宋国涛一边扭着腰,回头看向他,“儿子醒了?”
“你看见裴溯了吗?”
“裴溯?他来家里了?没看见啊。”
“……算了。”
老爸都没看见,看来他走得挺早的。
什么时候走的啊?凌晨吗?
希望……你不要疏远我……
昨夜半梦半醒时听到的话语断断续续地涌进脑海里。
是梦吗?
宋淮书挠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