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效应》刀上漂

12、孤立 没有了裴溯

　　林呦三天没有来学校。

　　关于情书的事并没有在班级里引发大范围的讨论，这得益于林呦在同学间结下的好人缘，尤其是那几个经常在课间和她结伴去小卖部的女生，这几天她不在的时间里，但凡是有人提到“情书”这两个字，都会被她的好朋友厉声制止。

　　女孩子吵起架来战斗力一点也不弱，能把班上的几个男生骂得脸红脖子粗，祖宗十八代都被一一问候过，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提起这回事了。

　　宋淮书总是盯着旁边的空座位出神，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了好几次。他数次打开手机，想给林呦发点什么过去，可每次都将打下的字一个个地删去。

　　裴溯说的没错，他无法向林呦说出真相，可安慰的话语又太过苍白。

　　一个脸皮薄又自尊心重的女孩子，鼓起勇气写的情信，却被人贴在黑板上看光了，她要怎么再去面对朝夕相处的同学？

　　宋淮书想不出，他快要窒息了。自责感将他淹没，如果可以，他真想向林呦以死谢罪。

　　过了一个周末，宋淮书再去上学，本以为又会看见一个空荡荡的座位，没想到旁边的座椅上竟然多了一个书包。

　　林呦回来了？

　　他心中一喜，迅速用目光扫荡了一圈教室，并没有看见林呦。
　　等到上课铃响，在他身旁坐下的却不是林呦，而是班上的另一个女同学。

　　宋淮书看着新的同桌，愣了一下，接着视线投向前排的位置。

　　果然，看见了林呦的背影。

　　她与别人交换了座位。

　　自习课下课后，宋淮书做足心理建设，鼓起勇气走到林呦的课桌附近，想要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林呦，我有事想和你说……”他喉咙干涩，艰难地发出声音。

　　可林呦只是很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扭过了头。

　　她的座位旁边都是与她交好的女同学，那些女生用一种既鄙夷又凶悍的神情瞪了他几眼，她们团团围住林呦，在她耳边小声安慰了她几句，接着有人提议去小卖部，于是她们起身绕过宋淮书，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有说有笑地出了教室。

　　宋淮书尴尬无措地站在原地，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垂下了头。

　　这一天，宋淮书充分地体验到了无视也是一种暴力。

　　不管他怎么接近林呦，她的那些好朋友总是会迅速出现，将他和林呦隔绝，就好像他是什么病毒，她们必须保证林呦不受他的侵害。

　　宋淮书明白林呦这是完完全全地误会自己了，他想发消息向她解释，可发现她已经删了自己。他越是焦急，却越找不到机会去解释。

　　时间一天天过去，宋淮书发现事情渐渐偏离了走向，以一种他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从某一天起，他成了班级里的隐形人。

　　没有人再跟他说话，哪怕是橡皮掉了想让前桌帮忙捡一下，也不会有人搭理他。班级活动不会有人叫他，老师布置了新作业，也没有人告诉他，收卷子时也经常略过他，导致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批评。宋淮书有苦难言，他就像透明的空气一样，被所有人忽视了。

　　宋淮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场集体霸凌。
　　只是这并非肢体上的暴力或言语上的冲突，而是一种精神攻击。
　　他们在抹杀他的存在感。

　　宋淮书不知道林呦对她的好朋友说了什么，也想不到那些女生是用了什么力量，才将全班同学都凝聚起来，如此团结又一致地针对他进行了一场沉默的报复。

　　他感到困惑，惶恐，但更多的是冤枉。

　　明明这不是他的错啊，不是他扔了那封信，不是他将信贴在黑板上，可为什么最终承受这一切的人是他？为什么？

　　同学的孤立令宋淮书十分痛苦，从前他虽然不算人缘特别好的类型，但由于长得好，性格也容易亲近，在班上也有一两个相熟的朋友，他也从来不觉得没朋友是件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直到他现在尝到了被人漠视的苦头。

　　在学校餐厅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吃饭时，宋淮书想到了姜川。
　　以前总觉得他话多，吵得他耳朵疼，可现在他无比怀念起姜川的大嗓门，他甚至愿意听姜川那些没营养的废话一整天。

　　吃完午饭，宋淮书去小卖部买了一罐可乐，然后带着可乐去了姜川所在的班级。

　　“谢谢啊，正好口渴了。”

　　姜川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可乐还冒着寒气，可姜川毫不犹豫地一口饮了半罐下去，随即被冷得打个寒颤，嘴里喷出白气。

　　“慢点喝，你是骆驼吗？”宋淮书看不下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姜川嘻嘻哈哈地将可乐贴上他的脸，把宋淮书冻得一抖，可马上他也笑开了。

　　心里的阴霾突然被驱散开了，这一刻，他无比感激姜川，感谢他依然像从前那样，和他开着玩笑，对他没有任何有色眼镜。

　　“姜川……”
　　宋淮书捏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紧张又忐忑地问出了自己的来意：“明天……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嗯？”姜川喝可乐的动作顿住了，他挠了挠头，表情好像有些为难，“吃饭啊……”

　　宋淮书心里咯噔一跳，心想不会吧？难道他在班上的事竟然传到了姜川耳中？他会怎么看自己？难道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吗？

　　不，他就只有姜川这一个朋友了……

　　宋淮书不知道，他情不自禁露出了祈求的眼神。

　　姜川有些尴尬：“唉，不是，我已经找到饭搭子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然，你跟我们一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脸上却写着：最好还是别答应。

　　宋淮书也不是不会看眼色，他明白姜川的顾虑。他已经有了新朋友，如果这时候突然加入一个宋淮书，他就得在朋友面前照顾宋淮书，毕竟他与其他人都不认识，又不是一个班的，会很难去融入。

　　“还是不用了……”宋淮书苦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姜川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你怎么不跟裴溯一起吃饭呢？你们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吗？”

　　裴溯啊……
　　他已经不是朋友了。

　　从天台那天起，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也没有再来他家楼下等他上学。

　　午间的走廊安静得可以听见风声，宋淮书收回看向栏杆外的目光，对姜川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

　　后来有一天，在一个人去往食堂的路上，宋淮书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裴溯。

　　他与许多人在一起，勾肩搭背，聊天说笑。

　　人群中的裴溯是如此的耀眼，他仿佛就是视觉的中心，轻易就能夺走他人的视线。
　　他的那些朋友们也是如此，他们簇拥在裴溯周围，就像围绕恒星运行的天体，被衬托得黯淡无光。

　　在宋淮书呆呆地站在道路上时，裴溯的目光与他交汇了。

　　他们仅仅对视了片刻，也许一秒钟都还不到，他就淡淡地收回了视线，仿佛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随即，他们擦肩而过。

　　那一刻，被班上同学怎么排挤都没哭的宋淮书，突然流下了眼泪。

　　他终于明白了裴溯对他说的那句话。

　　只有尝过失去的滋味，才能知道他有多么重要。

　　没有了他，裴溯依然是那个裴溯，众星捧月，神采飞扬。
　　可没有了裴溯，他变得一团糟。

　　他正在体验失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