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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蜉蝣 在众生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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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生皆修仙的世界里,普通人的生命短暂的就像是蜉蝣般,朝生暮死,脆弱而短暂。
没有人在意他们是生是死,是悲是喜。
夜幕降临,山雨欲来。
城郊乱葬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来运送尸体的官差不愿多停留片刻,将今日刚死的贫民如垃圾般倾倒,便高声骂着晦气给自己壮胆匆匆离开。远处闷雷如龙吼,或许是因为即将下雨的缘故,这贪财成性的官差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犯天道的忌讳发死人财,这才给了旁人黄雀在后的机会。
跛脚老人缓步绕开地上的枯骨,奔着那几具刚被运来的尸体而去。他不怕天道责罚,前半生已经足够辛苦,或许死亡对于他这行将就木的老人也是一种解脱。老人熟练将尸体的衣衫里里外外搜个干净,摸出几块碎灵石紧攥在苍老的手中,小心翼翼的塞进怀中,这足够他喝上两天的清淡米粥。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不像那些修仙者拥有数百年寿元,即便是百岁也依然保持着年轻模样,他能够活到一百岁,就已经要告慰这皇天后土善待了。
老人想原路返回却猛然怔住,不敢置信的回头朝自己来时的方向去看。他一定是听错了,这是乱葬岗,怎么会有孩子的哭声,一定是听错了。修仙界有鬼神存在,普通人更是极为忌讳,相信人冤死后会变成厉鬼,去找生前的仇人报仇。
而在这乱葬岗,大部分都是有冤屈的人。他们有的得罪了修炼世家被活活打死,有的为几块灵石为权贵顶罪,更有甚者是被虐杀成性的城主独子当畜生般射杀为乐。老人脊背冷汗直流,连带着小腿发软,身子哆哆嗦嗦在不断犹豫是否要将那几块碎灵石还给逝者免去灾祸。
又是一声幼童的哭声回荡在乱葬岗,像极了来讨债的冤魂。
老人左顾右盼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腐臭味越发浓烈,他绕过矮小的土坡,看到的却是个藏在死人身后的弃婴。瘦小的婴儿包裹在襁褓之中哭叫着,老人有些恐惧,却没有先前那么战战兢兢了。
他粗糙的手抚上婴孩细嫩的脸颊,情不自禁的捏了捏。他一生孤苦,这还是第一次将一条鲜活的生命抱在怀中,那小女婴被抱着也不再大声哭泣,格外乖巧冲着他甜甜一笑,小手去抓他沾了泥的手指,他有些不忍心放开手了。但是老人自己无比清楚,他自己没有能力养育这个孩子,他不想让这个婴孩同他一样在乱世中苟活。
这么漂亮的小女孩,理应在花团锦簇中长大啊。
雷鸣阵阵,闪电割开夜幕,云海翻涌似是酝酿着一场狂风骤雨,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老人咬咬牙,将襁褓中的婴孩护在怀中,替她尽可能遮挡住所有雨水,奈何大雨倾盆,他又是坡脚,回破庙短短的路程走的格外辛苦。冷汗混着雨水顺着老人额角淌下,他却不能休息,生了火确定这被遗弃的婴儿还活着,才彻底放下心来。
正好怀里的碎灵石可以去赊些羊奶。
老人坐在破庙的草席上轻叹口气,他是实在放心不下女孩儿一人在那,内心的两个声音不断在折磨着他,可终究还是心头一软,将她抱回了这间城外破庙。
这间破庙供奉的不是天道,而是几尊古神。老人虔诚跪地,叩首向神灵祈祷。
善待这个孩子。
简莹是个弃婴。
她的名字并非是爷爷取的,而是总一块她襁褓中的木牌得来的。捡到她时,爷爷尚未发觉,直至几日后那块刻有他名字的木牌才从襁褓里掉了出来,爷爷特意为了她进城去问了那里知识渊博的写字先生看上一看,这才有了她如今的名字。
可是她有了名字,却很少被人全名全姓的称呼,偶尔经过的同龄人都喊她野孩子,说她是没爹疼没娘要的孩子,没人愿意同她一起玩。坚硬的石子砸在她身上,即便是被堵在墙角也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那些力气大的出奇的孩子殴打她。
她的童年记忆,除了唯一带给她温暖的爷爷,就只剩下疼痛和自卑。
她害怕与人交流,害怕说话,变得沉默寡言。她偶尔也会坐在破庙的台阶上想,有爹和娘的日子,是怎样的呢。看见旁人孩子手中的糖果,她第一次产生了羡慕的情绪,心里酸酸的,又或者不只是心里,连带着眼眶和鼻尖儿都是酸的,一路苦到心头在眼里酿出泪来。
爷爷平日里很喜欢喊她:“丫头!”一听到爷爷的呼唤,小女孩儿便会匆匆擦掉眼角的湿意,胡乱抹掉脸上的泥印,坐在老人脚边,听他讲那关于修仙界的一个个传说。
这些故事讲过一遍又一遍,简萤却始终很喜欢听这些遥远的传说故事,像是青木神女手持神剑力破十二金仙,还有什么东亭神君一怒为红颜,或许是离她太远了,像颗星星般触而不及,她才听的津津有味。若是自己真的遇见这些能够被当做故事流传下来的事,还不知要怎么害怕呢。
而且她呀,听说修仙之人动用起功法,遮天蔽日海水倒灌山岳倾塌,不知要伤害多少无辜的人。简莹只想守护好这间小小的破庙,守护好身边的爷爷,这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和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一颗幼小的心,装满了平凡的愿望。
她不要那些漂亮裙子,不要那些精致点心,可以不去羡慕爹娘疼爱,她不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唯一所求,是在这个乱世和亲人一起活下去。
让她的爷爷呀,永远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