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大概可能也许

10、第十章

　　那个黑袍人接住温阮之后，包围着光明城的兽群很快就散去。耿峰看着黎昕用手指虚点了几下光环，却在那傻姑娘跟他们招手的时候松开了手。
　　耿峰低声问他会不会后悔。
　　黎昕只说:“我会带她回来的。”
　　“温阮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可你那么对她，她会很伤心的。”
　　黎昕突然就笑了一下，他拍了拍耿峰的肩膀:“接下来的事情，要靠你了。”说完大步离去。
　　自始至终再没看过温阮一眼。
　　耿峰冲她招招手，喊道:“小傻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昕昕的，不会让他受伤的。”
　　距离隔得有点儿远了，可是耿峰突然觉得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可能在笑。
　　笑什么呢？
　　耿峰不愿意去想，他也不想再去看她，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即使他认识那姑娘没几天，却也喜欢那姑娘身上那股子劲儿。或许是黎昕把她宠的太好，又或许是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
　　热情开朗，充满活力。就算在这样昏暗的时刻，她也耀眼到夺目。
　　鹰兽背着温阮和那黑袍人越飞越远，那座高大巍峨的城市在他们眼中越来越小。温阮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她嘟嘟囔囔的说:“这次要有好久见不到昕昕了。”
　　黑袍人波澜不起:“我不可能让他再带走你。”
　　“可是腿长在我身上啊！”温阮很认真，“谁都控制不了我去哪儿，除非我自己愿意。”
　　“阿零……”
　　温阮捂着耳朵:“说了，我叫温阮。”
　　黑袍人想了想，喊了声:“阿阮。”他问，“你难道就不好奇你以前的事儿吗？”
　　温阮说:“昕昕说是因为过去的记忆太苦了，所以我选择摘取了之前的记忆。既然那么苦，我为什么要想起它？”
　　“你在撒谎？”
　　“嗯。”温阮头也不抬的承认了，“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亲切，你受伤之后我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讨厌别人把我从昕昕旁边接走，可是我不讨厌你，反而心里很不舒服。”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我讨厌这种陌生的感觉，而且我也不希望昕昕有事瞒着我。”
　　黑袍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了摸她的头，温阮习惯性的顶了顶他的手心，反应过来之后她愣了愣，倒是男人没有任何不适细致的把她头上的乱发理好。
　　他们降临在一个林子的深处，里面有几个零星的木屋，木屋四周都用高大的篱笆围了起来，还有一块块分列好的土地，上面长满了绿油油的菜。
　　黑袍人带她去了最中间的那个二层木屋:“我好久没回来过了。”门咯吱一响，没有任何扬起的灰尘，屋子里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丝毫没有半点儿人没住过的痕迹。
　　突然周围几家木屋的门也开了，温阮看过去，就见几个陌生的脸孔，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木先生，您终于回来了？”他们又看向温阮，“这是您女朋友吧，生的真好看。”
　　木远摆了摆手:“他是我妹妹。”又指了指里面，“谢谢你们帮我打扫房子。”
　　“没事。”为首的大妈笑得很和蔼，“举手之劳罢了，我们还要多谢谢您收留我们呢！”她笑着看着温阮，“你们兄妹俩长得可真好看。我这边儿做了很多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温阮看了看木远，木远冲她点了点头，他笑着说:“正愁我不会做饭呢，您可解了我燃眉之急呢！”
　　“说什么傻话呢？”大妈显然很受用，“几顿饭算得了什么，不如木先生和木小姐以后都来我这儿吃了。”
　　“这可不行。”还没等他们拒绝，就有人说，“我也想木先生尝尝我的手艺。”
　　他们就因为这个问题吵了起来，不过看起来邻里关系很好，对彼此都很了解。
　　“这真的不行。”木远笑笑，摆了摆手，“我们也只在这儿住几天，不会长待，等以后有了空闲时间，再好好尝尝你们的手艺。”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在心里不知道存了什么主意，就说:“行行行，您刚回来，先回去歇着，晚饭就由我们筹备了。”
　　有人拿了一碟子果干过来，被大妈塞到温阮手里:“拿去尝尝，我做的可好吃了。”
　　“谢谢。”
　　送走了热情的邻居之后，温阮随着男人进了屋:“他们叫你木先生？”
　　“嗯。”男人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房顶，“我之前救过他们一命，正好他们没地方可以去，就让他们在周围搭了小木屋。”
　　温阮扫视了一下房间，觉得挺大:“这儿原来就你一个人住吗？”
　　“还有阿零和乐娅。”他起身推开了楼梯左侧房间的门，“这是你的房间，进去看看缺什么？”
　　“……谢谢。”
　　房间里东西很多，但不乱，看起来是常常有人整理的，床上有很多玩偶小玩意儿，推开木柜，里面整齐的挂着许多裙子。
　　木远依着门笑:“阿零很喜欢穿裙子，但她太闹了，有时候我们出去找物资也很不方便，乐娅就给她做了很多裙裤。”
　　“乐娅，死了吗？”
　　“嗯，死在光明城上次的兽袭里。”
　　温阮一愣，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有温热的眼泪从眼眶划过脸颊。
　　“我们第一次见阿零的时候她才刚刚二十岁，躺在花丛里睡大觉，乐娅说好久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就把她带回来了。”他抬眸，直视着温阮婆娑的泪眼，“她千方百计传出来你的消息，然后因为你死在那场兽袭里。”他歪了歪脑袋，语气轻柔，“你哭什么呢？”
　　“为什么哭？”他拿了一块方帕慢条斯理的擦了他的眼泪，“一哭就不好看了。”
　　“……对不起，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男人抿了抿唇:“没关系，我知道你什么都想不起来，没事儿，我会等你想起来的。”
　　“你恨我吗？”
　　木远想了想:“我讨厌那个天真无畏无所顾忌的阿零，但你是温阮。”他直起身子，“该是阿零的账就应该由她来清算，你也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人罢了。”
　　温阮愣愣地看着他。
　　这与之前的男人完全是两个人，她看着那双眼睛，没有了之前的茫然，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在怜惜她，可温阮知道并不是，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情绪。
　　她张了张嘴:“你……”
　　“有点儿奇怪是吧？”男人笑了笑，恍惚间像是又变了一个人一样，“抱歉，吓到你了，我只是太开心了。你先歇一会儿，给我一段时间，我会缓过来的。”
　　他握住门把手，神经质一样的重复说:“你先歇会儿，给我时间，我会缓过来的。”说完就闭上了门。
　　温阮愣愣的看着门，好长时间没有缓过来，过了一会儿她试图去拉开那扇门，但门却纹丝不动。
　　她还没有从自己被囚禁了的事实里清醒过来，门又被打开了，男人的额发已经被水打湿，满脸写着凶狠:“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歇一会儿，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啊！”
　　温阮快被他吓到了。
　　男人闭了闭眼睛:“抱歉，吓到你了。”
　　温阮问:“你很恨我吗？”
　　“别说傻话，快去歇会儿吧！”
　　“你恨阿零吗？如果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会杀了我？”
　　男人还是温温柔柔的笑:“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可能杀了你？”
　　温阮感到不寒而栗，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有零星的火星在她指尖闪现。
　　男人一笑:“不要玩火哦，这房子都是木头做的，你一玩火这房子就完蛋了。”
　　“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没有，你还是有自由的。如果你真心想走，谁也关不住你。”
　　温阮吞了吞口水:“如果说有一天昕昕来接我，你会不会把我交给他？”
　　男人脸上出现写不可言说的表情，他干脆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撸，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他反问温阮:“你觉得呢？乐娅因为你死了这没错，但如果没有他，乐娅也不会死的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你要伤害他？”
　　“我和乐娅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为她报仇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吗？”
　　温阮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我不会坐视不理。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昕昕。”
　　男人并不生气，他脸上又重新有了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你尽管可以试试。”
　　两个人的对话就此戛然而止，男人接着去洗他的澡，温阮就坐在床头看着那满柜子的裙子发呆。
　　她也格外喜欢穿裙子，黎昕有时间也会陪她去市集看各种各样好看的小裙子，但大部分裙子都很繁复，穿起来好看但穿的时候很累，黎昕就叫人做了几身简单的长到脚踝的棉裙给她，可她爱玩爱闹，偶尔躺在沙发上四脚朝天的睡觉，黎昕见了就说要给她把裙子扔掉。
　　她胡搅蛮缠了好几次，黎昕才答应她让她在家里随心所欲，但出去一定要换长裤。
　　可这样的裙子……
　　她的手指一件件的划了过去，做的人得花了多少力气和心思啊！
　　她问过卖衣服的人说做一件方便人行动的裙子需要多长时间，那人一脸匪夷所思:“你穿了裙子举止就要文雅一点儿，难不成你要穿上裙子去打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