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戈》小兔子乖

6、过往 寒来暑往，

　　李易戈爷爷李津升早年在部队里当过兵，是白爷爷得力下属。虽说是下属却是当亲兄弟对待的，俩人在战场上有过命的交情。李津升退伍后，也是住在军区大院里。
　　在李津升还没去世之前，李易戈一直跟爷爷住在大院里，而作为同龄人的白择自然成了他从小到大最好的玩伴。
　　俩老头下棋遛弯的时候，俩小孩就一起逗白爷爷养的八哥玩，成天教那只鸟说些不着调的话，没少被白爷爷追着打，后来俩人更是什么捣蛋事都干过。
　　在大院住的那段日子是他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不过这一切都终止在03年。
　　在李易戈十岁的时候，李津升癌症去世。因为爷爷的病逝没有人继续照顾他他不得不离开这里，又由于李清远和孟萍工作忙无暇顾及他，所以又被辗转送去了姑姑家。
　　那时候十岁的李易戈想不清楚，他真的不懂父母是有多忙才会连照顾自己孩子的时间都没有。
　　在姑姑家的那几年，李清远和孟萍很少打电话过来，可能是真的忙吧。他只知道父母在梵城做生意，但是具体做什么在哪里他什么都不知道，父母也从不跟他说这些，只叫他要乖乖听姑姑姑父的话，让他要懂事，他听话的说好。
　　起初的一年，父母每个月都会按时打钱过去，打的钱也只多不少。姑姑家里人也都带他还不错，虽然偶尔和表哥会有矛盾，但姑姑也都偏向他。
　　在这个家虽然没有跟爷爷生活生活的那几年快乐，但是小小的他心里清楚地知道爷爷的死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那样的日子永远回不去了。
　　后来的一年，父母做生意被人骗，亏了好多钱，整天忙得焦头烂额。而姑父恰好丢了工作没了经济来源，这边表哥要小升初，但是由于成绩不理想有点困难，姑父四处给他找关系找学校。
　　有一次他在玩的时候偷偷听到姑父在里屋跟姑姑抱怨：
　　“带着大哥的孩子就是个拖累，自己都要破产了，没时间管孩子丢给我们算什么。”
　　牵涉到自己亲哥哥，姑姑反驳“你别说了，我大哥之前好的时候也没少给你好处。”
　　“为什么不能说？你说他们多久没打钱了？你不好意思跟他要，我们家什么条件你不清楚吗？他儿子在我们家住的挺好，你儿子呢？你说……”姑父情绪更加高涨。硬着脖子大喊大叫，姑姑也不说话了。
　　透过窗户看到姑父那副嘴脸的时候小小的他很是震惊，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他在别人眼里一直是个拖累，原来没有人想要他。那是他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寄人篱下的感觉。
　　十二岁的他其实什么都懂，小孩子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其实也最心思细腻，姑父表哥不喜欢他他能感觉出来，但他一直以为是他自己不讨喜。但好歹在这个家还有姑姑，姑姑会护着他。可是……如果姑姑也不要他了……怎么办？
　　……
　　十二岁生日那天他跟表哥蔡扬打了一架，原因是蔡扬说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说他爸妈肯定打算跑路才将他这个野孩子丢到他们家，让他也滚出他们家。
　　李易戈想也没想，上去就和他打了起来，两个人当时就滚在地上撕扯了起来。由于小蔡扬两岁，李易戈力气不及他，被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打，让他求饶，滚出他们家。李易戈硬是一声也没吭。
　　事后姑姑狠狠的训了表哥一顿让他认错道歉，蔡扬硬着脖子就是不肯道歉。姑姑气急要打他，姑父站起来拦住，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说的有错吗？”
　　那天他迫切的希望妈妈可以回来接他，她想跟妈妈说他想她了，说他过得不太好，说他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可是那天他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李清远和孟萍任何一个人的电话来，姑姑安慰他说爸爸妈妈这段时间忙，肯定是忙忘了。询问他要不要打过去一个电话？他摇摇头说不用了。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不去想父母为什么忘了他的生日，是不是真的有事情耽搁了？是不是真的太忙了？其实在他眼里都不重要了。他只记得，在他最期盼、最希望父母能出现的时候他们没有来。
　　*
　　孟萍出院是在七月底，她在医院里躺了三个多月才醒过来。但是由于受打击太大心智受损，虽然醒过来了但是神志时常不清醒。
　　孟萍是在李清远案件判决结果出来那天怒火攻心晕倒在了家里。
　　那天李易戈正好被那群小混混堵在巷子里警告他不要上诉，直到晚上才回家。刚打开家门就看到晕倒在玄关的母亲和地板上的一滩血，他赶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最后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医生说她是因为受的打击太大，一时内心接受不了才怒火攻心引起吐血。
　　出院那天，是白爷爷家的张叔送他去的，他将孟萍的衣物一一整理好装起来，母亲就坐在床上双眼放空地望着窗外，他将整理好的衣物提起，转身去牵母亲的手。
　　“妈，我们回家好吗？”
　　孟萍愣了半晌才转过头来，慢慢抚上他的脸“你是阿易吗？”
　　“对，我是阿易，我们回家。”李易戈覆上她的手，缓缓道。
　　……
　　李易戈最后还是听从了白择的建议，决定离开梵城。
　　白爷爷帮他办理了转学手续。他要离开这里了，去读军校。
　　他记得爷爷还在的时候经常带着他在大院里看别人训练，常说阿易当兵一定是个好兵。不过当时他没有读军校……
　　白爷爷帮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离开前他把母亲送去了白家，然后去银行将父亲生前留给他的大笔教育资金取出了大半，交给白爷爷。白爷爷说不用，但他执意让对方收下。他已经欠别人太多了，能少一点是一点。
　　最后白择为了让他安心只好收下。
　　母亲还是疯疯傻傻，时常忘记他的名字。只有在少许正常时才捧着他的脸喊阿易，哭着说他父亲是冤枉的。
　　他抱着孟萍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已经立秋，树叶都黄了，一阵风吹过，飘扬在半空中，美得让人心碎。
　　离开梵城的那天是白择去送他的，他将行李递给他语重心长地拍他肩膀“我等你回来。”
　　他沉沉的回了一声“好。”然后接过行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想，离开或许是现下最好的选择。
　　有些事情总归要过去的，有些人总归要忘记的。
　　后来的三年里，他没有再回梵城。
　　他花两年的时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然后就被首长提拔进了部队当教导员。他每天累得要死，但跌在泥潭里的时候却还能想起那个对他微笑的姑娘，他发现有些人就是长在记忆里的，怎么也洗刷不掉。
　　他自我安慰说因为第一眼就喜欢的人，所以总是会在记忆里多留一点时间的……总会忘掉的。但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拿她的照片来看。
　　他也碰到过很多个背影像她的人，但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不是她。
　　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偶然，不主动去找一个人真的就很难再遇到，有意去躲一个人真的就再难有他的消息。
　　他想，这样也好。
　　都挺好。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什么时候重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