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浓》北霁紫

17、第十七章 春日宴 我想把孟宸

　　我想把孟宸修的模样画下来藏在枕头底下，但我的画技当真不敢恭维。无奈下只好肆意挥墨纸上落下孟宸修的名字以托思念。可我刚写完一张，荣荣就紧跟着烧一张。
　　有日，姜定云破天荒的走进我的院子。素佩听到脚步后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笔，帮着荣荣赶紧烧纸。她俩很是慌乱，我全不在意，姜定云也全不在意。他站在门口扬言要我陪他一起出席后日司徒府的春日宴。听我不肯作陪，他忽然拿起腔调，「司徒老子的宴帖也发到了君尊府。你猜孟宸修去不去？」
　　不等我回答他已负手离开。也是……他不难猜到，我一定会去。
　　春日宴这天，天气难得的清爽。碧空白云纵横，是这几个月来最明媚灿烂的一天。素佩一边调整我的压裙禁步一边劝我收敛嘴角，但我马上就要见到孟宸修了，怎么收敛得起来呢~
　　我与姜定云拉开两个身位步入司徒府，熹泞香在后面跟住我。我微微垂眸向后轻瞥，但不敢回过头。
　　纵使姜定云权势不凡，但武将的地位到底难以超越文臣。孟宸修居于上首之位，我随着姜定云与他隔了两人落座对面。
　　宴席间我压着眸子收在自己的身周范围内，或虚或实的静嗅熹泞香。我已算是安分守己，但姜定云并不打算放过我。他的手不断流连在我的肩头和腰际，哪怕我身旁坐着来问安叙话的贵家小姐。
　　外人起哄他恩爱护妻，他听后爽朗的笑应着，我却微不可察的咬紧了后牙。用余光注意到孟宸修不再转扇子后，我心中怒意更甚。婉言送走身旁的贵小姐时顺手拔下提前磨好的金簪！我早料到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压制孟宸修的机会。
　　将金簪小心藏进右边袖子，我挂着浅笑观众人嬉闹。没过一会儿那只手再次游走上来，落下杯盏时我笑意渐盛，继而一面反手握牢金簪一面抬眸去瞥姜定云的眉眼。见他没注意到我的异动，趁他不备挑出磨尖的簪尾飞速往他的腿侧扎去！
　　尽管我下手足够迅猛但姜定云精武机敏，金簪只插进他腿侧将将指腹长度。他右手握住我的手腕，左手狠捏着我的肩膀，卸掉了我大半的后劲。试着将金簪继续推进却不得法，无奈下只好抽手放弃。
　　我竖起眉头，一边用帕子擦掉尖端挂着的血丝一边低声对他咬牙，「再用你的脏手碰我，我就杀了你。」说罢我将染血的帕子丢在地上，不去听他的奚笑。
　　这口恶气虽然出的不够畅快，但总算让我不再被动。宽下心后我一面将金簪插回发间一面投身宴会。正举杯小酌时忽听有人说，「是啊，不愧是尹家的女儿！我也觉得世墨出落得愈发标致了。世墨，你多大啦？」
　　一声娇笑后响起甜糯撩人的巧音，「前日刚行过及笄礼。」
　　世墨……世墨……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我捏着酒杯顿了半晌，脑中灵光一现时玉沥差点洒在身上。世墨！不正是太子打算塞给孟宸修的耳目嘛！这春日宴选日子选的真是时候，偏等她及笄刚过。我呸！看来这司徒老子和尹世墨他爹都是太子那头的。
　　我心中暗叹了句，世墨妹妹对不住了。跟着便起了身。
　　「呀，你就是世墨啊？哎呀呀，模样真是天姿国色啊。」我凑身来到对面的女人堆中，她们见我来了赶紧腾出座位给我。见状我心暗喜，看来摄政王妃这名号还值几分钱，够我在外面为非作歹的。
　　稳坐下来后我向美目流波的尹世墨招了招手。她长得乖顺可爱，但因着太子的谋划我总觉得她暗里是个机灵的狐媚子。她来后我拉住她的手做戏道，「先前就总有人跟我提起说世墨风姿不凡。今日一见真知传言不虚！世墨，春日宴案头摆的那些花中你最喜欢什么呀？」
　　「小女钟情玉兰。」
　　「哎呀呀巧了呀，」我连连拍着她的手背赞好，「我也喜欢玉兰。」
　　我又抛出几个问题，故意将话尾落于与她有缘。铺垫好一切后明知故问她多大。听她答已及笄，我立即顺口留她来摄政王府作伴。此言一出，场面登时冷峻下来，连带着周围人都好奇的往过探头视察。
　　尹家主母适当的冒出来，语气稍有僵硬的讪笑说这种事由不得她们做主。我听后笑着拂手随后扬起声音，「怎么~ 尹大人还能不放心将女儿交给摄政王呀？您刚才也看到了，王爷多会疼人~」
　　我的话推得尹家人互相碰撞眼神。趁着这个当口我一脸灿笑的将尹世墨拉到姜定云身旁，「王爷您看，我发现宝贝啦。瞧~ 多好的姑娘啊！她也喜欢十样锦。」
　　我这边向姜定云推荐得有多热烈，尹家人的脸色就有多难看。尹老子推说女儿还小，我说她都及笄了。他说女儿娇惯恐不能侍奉好王爷，我堵他说规矩可以慢慢学。
　　我俩正暗中较劲时，姜定云倏而睨着我哼笑沉言，「尹大人许是心疼女儿屈居罪臣之女座下为妾……啧。」
　　他这话震惊四座，众人再看向我时眸光复杂了许多，但我丝毫不在意，否则前十五年就白在黎府磨砺了。抢在远处人合起扇子要起身前，我赶紧插话，「这好说，我可以把王妃之位拱手让给世墨！王爷抱得美人归，尹大人欣慰了愿，世墨嫁得良夫，我也得了个姐妹。此举四益，当真完美之策！」
　　话音刚落，议声沸然。我嗅着愈发浓郁的熹泞香挑眼看过去，向孟宸修微挤着眼睛示意他不要插手。遂而踏着声浪起身邀尹世墨落座姜定云身旁，她摇着惨白的小脸断然不肯。
　　外围有人夸我大度，有人责姜定云言重，有人劝尹家顺从，今日东家司徒老小在拿软话帮衬尹氏。众人热议此事，姜定云却坐于当中悠然自酌。我不信他愿忍下尹家的嫌弃，故而再用巧话暗推局面。
　　转眸后我拉起尹世墨，压着声音但又能让姜定云听清道，「世墨，你家里怕是对你有更好的打算。那我……也不好耽误你。真不好意思啊害你受惊了。」
　　「啊没…没什么。王妃姐姐您是抬爱我。承蒙不弃，日后我可以多去王府走动陪您多说说话。」尹世墨浅喘着气，劫后余生道。
　　「嗯好！下次来你提前一日报信给我，我给你做我最近新学会的玉面奶团子。」
　　送走尹世墨后我坐回椅子上拨弄起腕间的佛面玉珠串。我有些懊恼没能迫使姜定云就范。但经此一闹，满皇城的人都能知道尹世墨是能跟姜定云扯上关系的人。孟宸修当知不能收她入府，各家的公子哥也不敢轻易求娶。唉小世墨啊，姐姐对你下手也是被迫无奈啊。谁让你被安排做我家孟宸修身边的眼线啊。啧啧。
　　「玉面奶团子？」姜定云落下酒杯满目鄙夷不掩嗤笑。
　　我摆弄着珠串漫不经心的回他，「黎笙能把东西轻易的下到我的饮食里，我知道这里有你的故意纵容。我没有拿这件事烦你，而是自己学着做点东西自求多福，我做的还不对喽？难不成……你想让我死在黎笙手里？」
　　「你死了，我还拿什么折磨孟宸修？」姜定云侧首对我阴险勾唇。
　　我习惯了他这模样，遂而学着他的嘴角弧度毫不示弱道，「那你就由着我弄死她吧。弄死了黎笙……下一个就是你！」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他语气淡然得很。
　　应付过这场春日宴后，我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扎进浴房。素佩借着嘈杂的水声告诉我她的确碰到赵城了。「君上送了一副飞凤衔晶贴翠发钗给您。已经交给荣荣混在皇后娘娘的赐礼中了。」
　　发钗两股交叉，可是寄情之物啊。他不嫌弃我的身份，心中仍记挂我，这份心意足够让我为他赴汤蹈火了。今日为他挡住了尹世墨，太子的这步棋走不通一定还会有后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帮他多少，只能尽力而为了。
　　我原以为暗涌丛生的春日宴已止于那日的风和宁静。但万没料到，相隔半月尹世墨竟入了王府，还是那种没有喜礼仪式的入府。
　　我懒得探查姜定云具体出于何种心意将尹世墨讨来，左不过是想恶心某些人吧。他这人阴怪的厉害，论城府心计我思量不过他，便也不费心思琢磨了。
　　尹世墨和我们所有人的际遇一样 —— 姜定云对我们不管不顾不理不问。我自然是万分乐意这样的日子，安芝是千分，晗祺是百分、毕竟她的孩子还是需要父亲垂爱的。而对这日子万分不甘的，先前是一心想利用姜定云反杀我的黎笙，此时换成了初来乍到的尹世墨。
　　我和斌儿一人叼着一根冰棒坐在府内塘边看小鸭子时，常能看到尹世墨追着姜定云献媚。我暗地纠集晗祺和安芝，赌姜定云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将尹世墨一掌拍死。她们两人只跟着笑而不敢跟注。我后来忽然想起 —— 彩儿还欠我钱呢！我没有把翰墨苑闹翻，她该把我的赌资和赢钱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虽然我总看尹世墨的笑话，但她今日这般也算是拜我所赐。见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浓浓的忧伤，我心里并不畅快。我时常伙同晗祺和安芝去看望她，偶尔还会带着她们出府去湖林散心。
　　是日。我正躺在林间吊床中缅怀付杨时，荣荣倏而凑过来与我耳语。
　　「主子知道给您绑吊床的这个张远吗？」
　　「知道。他是姜定云手下的副将，眼睛毒得很。他来盯梢时，你警示君尊府的人别靠近。」
　　「奴婢知道了。但奴婢想说的不是这个！主子！我发现张远和……安侧妃，不简单。」
　　什！么！张远……和……安芝？
　　我腾的坐起身顶开脸上的蒲扇团，与荣荣面面相觑。荣荣一向细腻精明，她不是妄言之人。难不成……我阖上眸子活动起下颌，暗暗将一把刀藏在这步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