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会发光》兽纸

3、第三章 又是多雨时

　　第三章
　　天是青灰色的，细细的雨丝从天空尽头向下落，洒落在这片土地上，贺誩站在咖啡店门口，伸出了手，接住了一捧雨水。路过的女孩子都有意无意地看着他——可能是觉得他好看，也可能是觉得他脑子有坑。她们眼中的男孩子却有点后悔十五分钟之前的冲动。本来想去楼下便利店碰碰运气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雨伞，不过雨都下这么久了，可能性也不大了。下来之后发现果然没有，雨下的反正也不是很大，沿着一些商店走，可能会好一些。
　　——走到一半却发现，雨势越来越大。
　　“贺誩！”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贺誩回头，看到那个女孩子撑着伞，迎着大雨跑向自己，“你…我来给你送伞”。
　　女孩放慢脚步，朝自己走来。
　　他看着女孩，笑道：“可是你只拿了”，顿了一下，抬头示意道，“一把伞”。
　　空气似乎凝固了0.01秒。
　　此刻，让空气凝固的源头——站在贺誩面前的，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撑着雨伞的女孩，感到自己脸有点发烫，她低下头：“那不然，你先把我…送回去？”
　　贺誩无奈笑道：“好。”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撑起了同一把雨伞。
　　“你在跟着我小姑学德语？”贺誩首先打破了沉默，照顾着她该死的面子。他总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坏坏的，可她知道，这个人啊，其实温柔的不行，他的温柔就像杯子乘过多的水一样，太过泛滥，溢了出来，而宋懿就是那在沙漠里的乏水之人，他乘不下的一点点温柔，再分给自己万分之一，就足以让自己苟活。
　　宋懿回过神来：“对啊，我厉害不。你小姑，是很有能力的一个老师，跟着她，能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此时此刻，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以前的事。
　　“嗯，我小姑是我们的骄傲，你能跟着她，说明你也很优秀了啊，宋懿。”
　　你也是啊。宋懿小声地在心里说。你是那么优秀，那么耀眼的一个人，把我照瞎了我都追不上你啊。
　　“也不看看我是谁同学啊哈哈哈哈。对了，刚刚，我要是不来，你就这么回去吗？”宋懿问道。
　　“超市有伞，就打伞回家，没有伞的话，雨也不是很大，淋着雨回家，从另一个角度想，也是很浪漫的一件事情，不觉得吗？”
　　标准的贺誩佛祖式回答。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很少追求什么，同样，得不到时，也不会怅然。宋懿则相反，活这二十年，不是在追求学业和工作上的成功，就是在追寻他，一辈子得不到，就要心心念念一辈子。
　　为了他，宋懿很努力。因为一个人而决定努力，在很多人看来，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可是宋懿却觉得，这很勇敢，很少人敢为了一个人，选择自己这一生的方向，宋懿就敢，哪怕那个人不知道。宋懿上的本科是一所985院校，她真的竭尽所能了，她想去更高的地方，她不甘心比贺誩弱，她要一直一直往上爬。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到了地方。
　　“那我先走啦！咱们下回有空再聊啊！”宋懿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贺誩的肩膀，淡定地转身，离去。
　　还会有下回吗。宋懿想，场面话，还是让自己说吧，这样的话让贺誩说出来，对于自己来说太残忍了。对一个人慢慢疏远，并不是不理他，不理他说明你对他还有感情，不论爱恨。是对他和常人一般，和气地笑，和气地say hi，以及和气地，打闹。看起来他和宋懿是欢喜冤家，事实上，只要他愿意，他和谁都可以是欢喜冤家。
　　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一如多年前的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宋懿记得很清楚，一样是一个下雨天，高考之后的同学聚会，明明她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贺誩，却还是装作偶然碰到一样，轻松地问：“你也在这边呢？”，男孩喝了点酒，双颊微红，吸着玻璃杯中的果汁，眼睛透亮透亮的，向上微挑，一动不动地盯着宋懿“大书记来啦？”。
　　窗户外面雨声潺潺，男孩盯着女孩的脸。
　　“嗯”，宋懿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澄澈得好像Laghi de Fusine的水一样，大眼睛现在一定是眨呀眨的，特别好看。“你是被保送去A大了吗？”
　　“嗯，医学系。”，男孩低头，吸了一口果汁，“我们书记呢？”
　　男孩子抬头，微醺的脸，眼睛却无比清澈，盯着自己，用好听的声音说：“我们书记呢”。我们，书记呢。是我们书记，不是我的书记啊。宋懿苦涩地咂摸这句话。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我想学语言”。
　　男孩噗嗤一下，笑了，“你还记得’refer to’是什么意思嘛？我们的大～翻～译～”
　　“不。记。得。”宋懿咬牙切齿道，转身便想走，走到一半又觉得后悔，都这个时候了，跟他赌什么气呢？还没好好和他说再见呢，这一辈子和他就这样了，想到这里，还是很心痛。说不定，这个她要爱一辈子的人，也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了，说不定，这就是永别了吧，说不定以后，自己和他，应该也没什么以后了。但，也许，也许呢？宋懿不敢想，也不想再想了。她现在只想好好和他道个别，回头时，却见他和别人在又说有笑了，好像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可能是听错了吧，他向来不把自己放心上，怎么会和别人说自己呢。当时，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已没有她，宋懿也不再过去了，她回头，背对着贺誩，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也走向大雨。
　　如此，一别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