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呼吸》佳井子

5、开枪

　　等等，这吃我怎么不痛的？怪物也人性化吗？
　　妈妈的嗓门大到快要震破我的耳膜：“诗亦菲！！！”
　　余光瞥见李一文已经扯着着妈妈跑出了电梯，在空档的酒店大厅死死拖拽住声嘶力竭的妈妈。
　　妈的，算你还有点良心；眼前的痛苦似乎就不那么痛苦了，速战速决吧，别吊着我了。
　　那双手抓住我的肩膀，那张嘴缓慢的张大。
　　我的额头挨了不轻不重的几下，这他妈还流口水吗，太恶心了点吧！
　　然后我又看见，地上三三两两，掉了几颗牙和两只大的獠牙。
　　……
　　……？？
　　活久见？
　　我的脑门儿把他牙砸掉了？
　　他一只手松开我，对着自己的下巴一阵猛扯，我吓得倒退两步。
　　怪物头罩被扔在地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他揉了揉我的头，翘起单边嘴角笑了起来，另一边嘴角是……乌青。
　　“别怕，我是警察。”
　　与此同时下一秒，他从后腰掏出枪，我听到妈妈的尖叫。
　　李一文已经拿着小刀抵住妈妈的脖子，我震惊的看着眼前突然反转的一幕。
　　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说他的锁坏了，那为什么不换一间房？
　　日本为了防止自杀，客房开窗有限度，为什么我们两间大到容许人的进出？
　　同样在看实时新闻，为什么囤食物这件事只有他知道，妈妈却不知道？
　　就算不推我，我也离怪物比较近，只是为了推开我逃跑吗？
　　警察为什么要假扮怪物出现，真身不方便吗？
　　……
　　我看见妈妈的脖子上，被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血丝蜿蜒的攀爬下来。
　　……
　　他早就知道这两间房间的窗户很大，他可能早就住在这里，了解酒店的构造；他看出来了那戴着头套的“怪物”是警察，所以奋力一推，给他带来逃跑的空间。
　　他可能就是这场灾祸的始作俑者之一，他了解危机，也要避免警察！
　　是吗？
　　如果是的话，他算错了一步，也晚了一步。
　　他不应该坐电梯，因为在电梯里，不动是被“盘问”，动是“暴露”身份。
　　原来他这么坏，可是我一点、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说：“可不可以换我？”
　　警察看了我一眼。
　　“不要伤害我妈妈。”
　　他们都没有回应我，冷静的对峙着。
　　妈妈的眼睛里滚出大颗的泪，反而覆盖了之前的声嘶力竭：“小小诗，不要……”
　　他挟持着妈妈每退一步，警察和我就向前进一点，每退一步，再进一点……
　　这个酒店好大，又好小，他马上就要进入到旋转门。
　　我在心里苦苦哀求，不要伤害我妈妈，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妈妈。
　　身边的警察也终于开口了：“李一文，你要什么都好商量，不要伤害她，要求你提。”
　　李一文笑了笑：“我也不傻，你让我活着走出去，能做到吗？”
　　“我让你活着走出去，你能保证不伤害她吗？”
　　“我记得好像是我提要求吧。”
　　我急了，连忙说：“你提你提，只要不伤害我妈啥都行，我们一定努力办到。”
　　又转头对警察说：“这是我妈，拜托您了，不要谈判了……死了你负不了责！”
　　李一文对我眨了下右眼，声音都带了笑意：“小姑娘都比你明白。把枪放下吧。”
　　我又转头看了一眼这个警察，他长得很帅，虽然发型被那个头罩压扁了，依然掩盖不了他的好皮囊，恰到好处的双眼皮和睫毛，高挺的鼻梁和略薄的嘴唇，侧脸都让人难以离开视线。
　　他回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疲惫，动作缓慢的下蹲，将枪摆到地上。
　　我吼道：“快点！”
　　……我感觉这个警察都要被我气笑了。
　　李一文说：“现在开始，别动了哦。”
　　他慢慢退到旋转门之中。我的心脏又开始无声且剧烈的跳动。
　　旋转门悠悠的转，然后他退出了旋转门。时间过得好快、又好慢。
　　他放开了我妈妈。
　　心跳瞬间回归原位，突然我看到，旁边冲过来一个怪物，一把抓住李一文的肩，他张大嘴！
　　旁边的警察似乎都怔愣了下，下一秒飞奔出去，嘴里不忘喊道：“枪！”
　　我立马把枪捡起来，冲到旋转门里用力抱住跪坐的妈妈，也不顾眼泪鼻涕多恶心，一边蹭妈妈的脸一边一股脑儿全糊到了她的脸上。
　　失而复得实在太惊喜了，尽管是这样，我也不想再一次面对失去你的情景了。
　　我爱你，妈妈，我真的爱你。
　　……
　　警察哥哥步伐很快，可是也没有及时赶上，他从后面把那只怪物拉开，李一文的脸上已经被獠牙撕扯开两道可怖的伤痕，血肉模糊，因为惯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睛被刺开，眼球零碎又浓稠的挂在两只单薄的眼皮之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一把利器，白光泛上，对着怪物的脖颈就刺下去，而怪物已经抓住他的腰，用力向上一耸，警察就直接被举了起来——
　　不行，这要是被摔下去能脑震荡！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手好像在动，又懊悔自己怎么动得这么慢，看了那么多警匪电视剧，握住真正的枪的时候，为什么只感受到黏滑的枪油。金属的冷冽感呢，机械的厚重感呢，保险在哪里？
　　终于——“砰、砰、砰！”我连开三枪。
　　……
　　……
　　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般，只剩下尖锐又刺耳的鸣叫。
　　空气中的火药味被浓重的血腥味覆盖，怪物的头轰然断裂，血液飞溅，朝枪口指的方向划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后掉在了地上，又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这才感受到手枪后坐力的恐怖威力，猛，真的猛，小臂真疼。
　　他双脚落地稳稳站到地上，衣服上全是怪物的□□，我们俩隔空对视，我垂下手。
　　这个酒店里一部分人和所有的警察听到声音都聚到了这里。
　　有人给我妈包扎脖子上的伤口，有人搀着我问我有没有事，大多数人聚集到李一文和那个警察的旁边，发出了既恶心又同情的啧啧声。
　　我把枪交到扶着我的女警手上，摇了摇头故作轻巧的推开她，然后跟我妈一起，手挽手坐上了电梯。
　　13楼；锁好门；进卫生间；脱衣服；洗澡；扶墙出来。
　　然后问了问妈妈要不要洗澡，她说她自己洗个脸就好，我点点头，窗帘半拉，躺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