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谣》夏之嫣然

1、登台[楔子] 我拿起矮几

　　说真的，我站在这里真的很害怕！我从舞台后面探出头，偷偷瞄了一眼场外，所见全是乌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即便是在现代，我也从未在众人面前登台表演过，看着人声鼎沸的江岸，涌动着的逐渐聚集到舞台前的人潮，心跳遽然急如鼓点，心脏突突的像是要蹦出胸腔之外，我不由得手脚冰凉，四肢发颤，呼吸急促起来。先前酝酿好的勇气和智在必得的决心全部抽身而去，终于，我开口喊来贴身丫鬟小桃，颤抖的拉住她，问道：“小桃，你家小姐我，现在反悔，可还来得及？”
　　“小姐，您说什么哪!您都走到今天这步了，老王爷还在等着咱的好消息呢！您忘记那天醉月坊里的屈辱了么？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那狐狸精就要爬到王府里来了。”我面前的青衫少女闲闲的扔掉手中的瓜子壳，忿忿的回道。
　　这个死丫头，她家小姐我，紧张的都快要死掉了，她居然还有心情嗑瓜子，我无语。
　　“我知道小姐素来心地善良不愿与人交恶，更不屑同这青楼妓女一般见识，但是眼下老爷已逝，他们杖着您独身一人孤苦无依，便欺到您头上去，这口恶气不出，只怕以后，连王府的下人都不会把您放在眼里，小姐您就别再犹豫了……”少女翻了翻白眼继续唠叨。
　　“停——！”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碎碎念了，我拖长音打断她。这个死丫头，我喊她来是想让她为我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被她这么一闹腾，我反而越来越紧张了，NND。
　　“小桃，我……我没有后悔，也没有犹豫。”你家小姐我是害怕好不好，这都看不出来？
　　“那就成，小姐你加油哦，奴婢在下面为您打气，哼~凭我家小姐的倾城歌艺和无双容颜，就不信赢不了苏婉儿那狗P狐狸精！”原本不善的口气转眼变成咬牙切齿，居然娇滴滴一小姑娘，骂起脏话来气都不喘了！
　　“小姐我是紧张，懂不？长这么大你何时见我在人前表演过?小桃，还是算了吧，咱回去，恩？我不管那老头子了，大不了咱俩多存点银子找到机会逃出王府自力更生去，你放心凭你我的能力，一定可以养活你的！只是这登台表演，我是真的不行，不如让绿萼顶替我吧。”我很没有形象的拽着她的袖子央求道。
　　“小姐，您花费那么多心思准备这场表演，现在还没登台呢您就要放弃，您不觉得可惜么？您就当是在府里排练不就好了，一定不会有问题的！王爷一会若是来了，一准会为他这些日子的行为追悔莫及的，到时侯什么花魁头牌还不都得靠边站啊！眼瞅着酉时三刻就要到了，您别太慌张了，喝点水压压惊，恩？”她一边唠叨着一边整理着我头上的花环，然后转身在桌上的包袱里拿出一壶润喉茶递到我手上。
　　“好小桃，你饶了小姐我吧，这以前不是没到登台的时候么，今天站在这里我才知道我是真的不行的。咱回去吧~啊?”我继续耍赖。
　　“不行！小姐~我拜托您有点自信好不好？咱平远候府的小郡主怎可这般没有出息，简直连我都不如。”小丫头一把甩开我的手，满脸的不耐烦和鄙夷。
　　我怒了！“上台的不是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你替我上去，反正我排练的时候你都看着，该会的也都会了。你家小姐我登台，可不是为了什么闷骚王爷，我是看那老头子可怜，懂吗？出去出去出去!我烦着呢！”我看我是平时脾气太好了，哪有做小姐做的这般窝囊的，还要看丫鬟脸色。
　　“哦，人家还不都是为小姐着想嘛，那奴婢出去看看灯光什么的弄好没有……”只见青色的俏丽身影一步一回头，不满的嘟囔着走出化妆室。
　　她不提那王爷还好，一提我更是来气，要不是因为他，我堂堂一二十一世纪女大学生会站在这江边画舫登台卖艺？最可笑的是这别人不知道还好，知道了还以为我是那超级无敌大怨妇，因为新婚以来夫婿日夜留宿勾栏院而嫉妒成狂，出来登台卖唱，要不是因为那可怜的老头子，我才不会受这恶气！话说现在我心里还真的很没底，之前那豪气万丈胜券在握的志气此刻不知道都溜到哪个时空去了，原本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决心也荡然无存，一想着待会要在千万古人面前表演就紧张的不行。这样的着装，在这个古董年代不会不会太暴露了？妆化的够精致么？该死的铜镜，一点也没有现代的玻璃镜子清晰，照来照去只能照着个大概轮廓！对了，一会儿上台后该不会忘词吧？舞步呢？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赶快回忆一遍，恩！心里快速的默着那熟悉的歌词，这不想还好，越想反而越乱，前前后后串在一起在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惨了惨了，一会儿上台准完蛋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小姐，时辰到啦，准备上台吧。”小桃欢天喜地的领着众伴舞的舞娘在舞台两旁排列着队形，烟雾渐渐从舞台底部喷出，耳边响起的，是那首熟悉的歌谣的古筝版。我拿起矮几上的三角竖琴，随着舞娘们走上前台，在幕布后的高凳上坐定，然后深吸一口气等待着帷幕的拉开，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