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斓衍言

1、第 1 章 城的东

　　　　城的东面,纷散着的,是漫天黄沙.
　　　我立在墙头,向远处寻觅你来时的缩影.　　
　　女官谏言:“此处风沙极大，不知陛下在望什么?"
　　我笑答:“我在等我的丈夫，他将踏七彩云霞前来接我离去."
　　女官惊慌跪地:“陛下！”
　　是啊！我是着泱泱一国的君主。
　　　佛祖对我说：“你若管辖好这一方女国，我便成全你,让你们相见."
　　如今，是你快来了吗?来看我为了见你而呕心所治的,这处繁华…
　　你就在殿下，神情谦恭,确只遣徒弟上呈一叠通印.
　　　我就在你面前!你,是不认识我了吗?!
　　我直视着你,你的眼,纯粹的甚至不容一颗砂粒.
　　虚靠在君位之上,闭目,摆手示意女官领你们下去.
　　此刻,心绪难平,看来,佛祖已洗去了你的记忆…
　　就这样算了吗？就这样，你便将我抹去吗?我偏不信!
　　你的大徒弟总是警惕的注意我,火眼精睛早已识破我的原形,那又怎样?!他不明白,我永远不会加害于你。
　　　我强行牵过你的手，看见你脸上闪过一抹红晕,笑了.你可曾记得,碧落之上,你也曾这般对我。
　　我指着玉璧池底的红色鲤鱼，问你:“不知唐哥哥可愿留下，与我也结这鱼鲤之欢?"　　你退却得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你低着头:“陛下！贫僧乃出家之人！”
　　　我的手楞愣的玄在空中，心已千疮百孔…

　　夜里，我偷溜进你的睡房,你端坐在塌上打禅,眉头紧锁，唇在轻动，你在梦呓！我欣喜的想要靠近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在说：青霞！
　　你在喃喃，我的名字：青霞！
　　一阵大力阻来，我狼狈的倒在地上，玉钗应地而碎，发扑散了一地“大胆妖孽！竟妄想伤我师傅！”你的徒弟怒目而视。
　　我只能苦苦哀求：“求求你！让我和他说说话！他记得我！他记得了！”
　　“妖孽！休要胡言乱语！且吃老孙一棒！”眼见那根棍子将将我打得魂飞魄散，我绝望闭目，难道，只能这样相见不相识吗？
　　“悟空！莫要胡来！”你大喝着你的徒弟，那根棒界时转了方向，“轰”的，我身侧的大理石地面碎了一片。
　　“师傅，这妖孽…”
　　“悟空～！”你从塌上下来“你且先出去，为师要与陛下讲清楚。”
　　发披散在肩上，甚是凌乱，但我已顾不得：“你记得的！你记得我的！金蝉子…”
　　“不，贫僧不记得，但请陛下放我师徒一行西去，以取得圣经，普渡众生。”你双手合十，说得勤勤恳恳。
　　“你撒谎！”
　　“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不信！”长袖一甩，便掳了你去。
　　刹那间，你眼中凝聚的那一抹焦虑，是为了谁？
　　我为你起舞，竹林中，像以前一样，一缎锦缚住满头青丝，足点叶间，笑靥如花
　　你盘腿坐在一旁，却，视而不见。
　　我倾身贴近你的雪白袈裟，像以前一样，贪恋的嗅着你身上一如千年的檀墨沉香，你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揽我入怀，笑着唤我：青霞。
　　你面如静湖，四目相对：“陛下，请放贫僧西天去经。”
　　“我不是什么陛下！我是青霞！你的莲坐灯芯！等了你五百年的青霞！”我揪住你的衣领，一定要让你记起。
　　“贫僧已记不得了。”
　　“好！”我狠狠点着头“好个记不得！”梨花落雨满面
　　伸出手，贴上你的唇，再滑向你的胸膛：“那里说谎.....这里呢？”
　　化一缕轻烟，进入你的身体，我看见，你的心脏“噗噗”的跳动，分明，有血有肉
　　“我问你，你可曾有忘却青霞？”
　　“不曾。”你看！你的心，它不说谎。
　　“那你为何不与我相认？是，不爱了吗？”
　　“爱。”你的心说“如万物之博爱。”
　　我的笑，僵在嘴角，如五雷轰顶。
　　退出你的身体，我晃见我的如瀑青丝已成华发
　　发如雪
　　如血
　　......
　　“陛下。”你欲伸手扶我，我踉跄躲开：“圣僧即日起程吧。”
　　...............
　　繁星绕月，我倚在窗边，遥望碧落
　　上朔至千年，我还是那银河一端的冰川之钢，锋利无比，唤为：百炼
　　你却拾起了我，用饱满的食指揩拭着我，你的眉，你的眼，折印在我冰冷的身体上，你的手有我从未感受过的温度，你说：“百炼钢不若成一缕绕指柔。”
　　我便化做水般游走在你的指尖，你说:"以后，你叫‘青霞’。”
　　你给的
　　我的名字
　　青霞

　　无数的日夜，我伴你研读佛经，你时而皱眉时而释然时而冥思，梵音缭绕，你还是雪白袈裟。
　　我第一次化作人形，你一眼便认出了我，你轻点我的鼻尖：“你是青霞。”
　　我同你在紫竹林对弈，我为你学会柔美的舞姿，还有温婉娇羞的笑
　　你知道你第一次拥住我时说了什么吗？你的样子像极了迷途的孩子，你的手环着我的腰，脸埋进我的发间，声音呐呐：“青霞，我心迷乱。”
　　“为什么？我吗？”
　　你抬首怔怔片刻，忽然笑了：“不，因为你，它又静了。”

　　佛祖说：“金蝉子，你情根再生，不静。”
　　你拉着我的手，目光坚定：“弟子认为，佛不可无情。”
　　佛祖的眼有着俯瞰苍生的威严，你却攥紧了我的手，似乎在宣誓着：永不分离。
　　不是永不分离吗？
　　你还是走了，却给了我承诺，你的承诺
　　你帮我将脸畔的发丝别到耳后，你说：“青霞，我此番与佛祖订约，到凡世再悟无边佛法，定要告知众人，佛不可无情。"你的眼里，有我。
　　你说：“青霞，等我。”
　　等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啊
　　五百年的承诺

　　次日，女儿国国君命女官奉上通印，打开城门，送唐僧师徒离去
　　又是火舞黄沙的一天，城墙之上，女儿国国君雪白的发飞曵，女官端立在一旁，惴惴的提醒她的国君：“陛下，东土高僧一行已走远了。”
　　“是吗。”
　　国君的眼仍望着前方，蓦地回过头来，看着她身边的女官：“你可有看见我的夫君？他踏着七彩云霞来接我离去。”
　　女官错愕，惊恐跪地：“臣、、臣惶恐，未曾见。”
　　"未曾见、、、”国君回味着这三个字，却又笑了：“不，他来了，但，又走了、、、”
　　“回吧。”国君微笑着，一国之君的风采呵

　　但
　　那卷入飞沙混土的
　　可是泪？

　　孙悟空耍着金箍棒疑惑的盯着师傅脸上那滴不知从哪飘来的水滴：“师傅，你脸上沾了水渍。”
　　唐僧慈爱的看着爱徒：“那不是水。”
　　“不是水？那是什么?"
　　"是泪。”
　　“泪是什么？”
　　唐僧耐心解答：“泪者，人之情爱所化，乐，即甜，悲即苦矣。”
　　“这滴呢？”孙悟空伸出毛茸茸的手指蘸了泪放入口中，然后一脸不满
　　“苦的？”唐僧问
　　"不”孙悟空低下头想了想
　　“是涩的。”

　　唐僧闭眼念一句“阿弥陀佛。”
　　可是，那心口处莫名的疼痛，是什么？
　　佛祖，弟子的心，为什么，这般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