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镖局续》做白日梦的颖颖子

4、第（6－3）章

　　陆长青拧动书架上的一个机关，门随即打开，漆黑的密室里散发出了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
　　陆长青吹了一下手中的火折子，将打出火苗的火折子微微在墙上的蜡烛上一靠，烛芯受热燃烧了起来，照亮了整个密室。
　　密室尽头站着一个五花大绑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晕厥过去的人。
　　满头的白发在幽闭的环境下显得更加恐怖。
　　“哥哥，”陆长青沉吟道，语气很是令人捉摸不透，片刻后将一旁的水泼向面前的人。
　　白发男人在冷水的刺激下逐渐恢复了清醒，在昏暗中瞧见了那张自己又恨又怕的脸。
　　“陆长青，你为什么不杀了我？”男人的脸因为极度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扭曲。
　　陆长青缓缓走近，男人身子明显往后缩了缩，陆长青一双手抚上了男人的脸，“你还是这样的年轻，就像当年一样。”
　　“长盛，我还是习惯这样叫你。”陆长青叹息道，“当年谁都不知道被送进宫里的会是你啊。”
　　“你放屁，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陆长盛啐了陆长情一脸，“若不是你从中捣鬼，在家里舒舒服服享尽荣华富贵的就应该是我！”
　　陆长青冷哼一声，将手收回，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秽物，并未生气，“当年家道中落，宫中需要内应，可家中实在吃紧，家里那点钱，买官是买不起，所以就只能当个太监，你当时百般不情愿，到爹的面前求情多次，爹才默许你在抓阄的签子上做了记号。”陆长青顿了顿，“可是后来进宫的还是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自作聪明，在爹娘面前抖了机灵，进宫的孩子都要是聪慧的，于是爹娘，只得，选了你。”陆长青恨恨的甩了袖子。
　　陆长盛满脸挫败，“你儿子当年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一字不差。”
　　“不过当年爹娘最疼的就是你这个长子，其实，”陆长青冷笑一声，“你以为就你做了弊？”
　　“爹娘都以为我实在，可就算这样爹娘最先考虑的还是我，然后我就在两根签子上做了同样的记号，不然最后谁进宫还不一定呢。”
　　“原来是这样，”陆长盛低低抽泣道，“你藏的可真深，我为了这个家失去了我最美好的青春，我进宫后爹娘都不承认我这个儿子，生怕说出去丢了他们的脸，大家明面上对我鞍前马后，恨不得跪下来舔我的脚，可他们在背后骂的我的话我都知道，盛廷玉？这个名字我一点都不想拥有！”
　　“我知道哥哥这些年过得很是辛苦，所以我救了你。”陆长青眼里带了一点真挚。
　　“你........”陆长盛满眼的不可置信，别过了头，“你最讨厌的就是我，怎么可能帮我。”
　　“我帮哥哥当然不是闲来无事。”陆长青扬了扬下巴，“我要把你打造成最厉害的杀手。”
　　“你要做什么？”陆长盛又惊又疑。
　　“现如今太后当政，膝下就仅有一个幼子，孤儿寡母，不足为惧。”陆长盛瞧着陆长青脸上不加掩饰的蓬勃野心和那一双因为兴奋而略显疯狂的眼睛，不由得缩了一下。
　　“你要造反？”陆长盛战战兢兢道。
　　“不错。”陆长青略带赞许地看着面前憔悴的人，“有了哥哥的帮助，我想一定会事半功倍。”
　　“你就不怕我出去后告发你？”陆长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陆长青嗤笑一声，“先不说哥哥能不能自己走出去，再者说.......”
　　陆长盛看见陆长青那诡异的眼神，“哥哥怕是忘了自己那忠心耿耿的手下小冷子，哦不，现在可以说是冷公公了。”
　　陆长青将忠心耿耿这四个字咬的很重。
　　“那时你还没死透，可你那徒弟就恨不得将你死的消息放出去。”
　　“一个太监，没亲没故，没有子嗣，得势的时候，人人都巴着你，等新人上位了，就没人过问了。”
　　“你那徒弟可一点都不想看见你呢。”陆长青脸上略带一丝调笑。
　　陆长盛眼中的光慢慢暗淡下去。
　　“真是树倒猢狲散，人心叵测.......”陆长盛感到有些悲凉。
　　“放心，哥哥，以后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了。”陆长青慢慢抬起陆长盛的脸，一抹狂热夹杂着些许疯狂涌上了陆长青的脸，“以后你就是我手底下最强的杀手，只要你想，就没有你杀不了的人。”
　　“哥哥过去肯定受了不少苦，难道哥哥就不想把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踩在脚底下吗？”
　　陆长盛脸上微微有些动容，陆长青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微微一笑。
　　“看来哥哥并不反对。”
　　“这些年我还是很想哥哥的。”
　　陆长青拿起一把镜子竖在陆长盛身前，镜中的人很是憔悴，但再憔悴，也比这个年纪的人看上去年轻不少，具体原因，陆长盛很是痛恶。、
　　“假惺惺，不愧是做生意的。”陆长盛讽刺道。
　　“哥哥容貌依旧，而我却日渐苍老。”陆长青惋惜道。
　　“还记得那年我们去看海，你总是问我海的那头是什么。”陆长青一顿，“后来一别，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一起看过海。”
　　“经商时，总要出海，我就会想起那年送哥哥上船时，”陆长青叹了一口气，“不谈也罢。”
　　“原谅我把哥哥绑成这个样子，”陆长青抚摸着陆长盛身上的绳子，“只是哥哥这样子不太方便见人。”
　　“放心，修养好了，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陆长青微微一笑。
　　“那我现在.......”陆长盛呆呆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模样与以前一般无二，可肌肤下却隐隐透露着不似活人般的青黑色，宛如活死人一般。
　　陆长青怜悯地瞧着眼前惶恐的人，平淡道，“成大事者，必要付出一些代价，为了成为这个时代的胜利者，前进路上的所有绊脚石都要，一一，铲除。”
　　“可惜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给我使了太多绊子，我当时放他出海经商，本意是让他好好磨练自己，等我成功之后，便可让他回来帮我，他若尽心辅佐，我便给他太子之位，结果他居然恋爱了，虽说邹家是做玉石矿生意的，或许能给陆家一些帮助，但按照我儿子的脾气，只会多给外界留下掣肘。”
　　“那个女的还妄想通过三金来控制我陆家，还签什么婚前协议，若是真让这种女人进到我陆家，我陆家可真要被逼入绝境了。”
　　陆长青冷笑一声，“于是我把邹云兰的画册送进了宫里，本来想着让她当个昭仪就罢了，结果她运气好，先皇驾崩，又生了个儿子，结果当上太后了。”
　　“我以为这可以让陆三金收收心，好好帮我管理家产，结果才去了龙门镖局，就被那个该死的盛秋月给迷得五迷三道的。”
　　“果然恋爱脑害死人。”陆长青颔首。
　　“你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陆长盛毫不客气道，“只可惜你那个时候和傻子一样，白白叫人甩了。”
　　陆长青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叹了口气，“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时候咱家家道中落，谁都看不起我们，不过没关系，等到事成之后，我会叫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统统跪下。”
　　陆长青眼中全然是一种失控之后的狂热。
　　陆长盛想，他一定是疯了。
　　“那你下一步？”陆长盛道。
　　陆长青缓缓道，“龙门镖局那伙子人倒是不足为惧，但若是他们齐心合力来对付我，恐怕会令我做事有些困难。”
　　“我要一步一步瓦解掉龙门镖局，然后就是朝廷，最后就是太后母子，我要让这天下都成为陆家的。”
　　看着这些在这个时代极为大逆不道的话，很轻松淡然的就从陆长青嘴里说出，陆长盛不免有些咂舌。
　　但是，陆长盛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当时进宫，陆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商人，为此，陆长盛受了不少气，倒粪桶，罚跪，挨打不过是家常便饭，还好，当时宫里宫外将消息递给陆家，才让陆家在做生意上抢占了先机，一家票号，十家票号，最后陆家开始做出海的生意，陆长盛听说他那个从未见过的侄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为家里开始赚钱，这个时候陆家已经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这个时候，宫里那些拜高踩低的小人已经不敢欺辱他了，甚至于很多太监都已经称呼他为盛公公了。
　　一次上茶的机会，陆长盛在先帝面前得了脸，便允许在御前伺候着。
　　陆长盛想，恐怕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一辈子衣食无忧，但却与子女无缘。
　　宫里选修，陆长盛跟着去选秀现场伺候着。
　　太后说，这次选秀，有一名邹姓女子最得她欢心，家里有钱却只是经商，不会插手朝政，这样背景下出来的女子，家教和容貌必不会太差，但绝对不会对政治有任何影响。
　　而且太后喜欢听外国的事情，这个邹小姐留过洋，见过世面，想必一定能和她聊得来。
　　陆长盛在一旁偷偷瞧了瞧女子的画像，温婉可人。
　　是先帝喜欢的类型。
　　果然，邹小姐入宫后便很得先帝喜爱，侍寝后便升为昭仪，怀孕便升到贵人。
　　有一日，陆长盛不慎将茶杯打落地上，先帝正欲发作，邹贵人便求情让陆长盛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着。
　　若说是宠爱，邹贵人一定是宠爱自己的，不让自己做重活，只是日日让自己在她身边说话解闷。
　　“娘娘为何让奴才单膝下跪？”陆长盛问，话音刚落便后悔了，这个宫里哪轮得着奴才向主子问话，陆长盛保持着这个动作，却将头低了下来。
　　许是娘娘心情好，她只是淡淡道，“把头抬起来。”
　　陆长盛照做了。
　　他看到邹贵人有一瞬的恍惚，仿佛透过他看向另一个故人。
　　“这是西洋人求婚的仪式。”邹贵人道，她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神情好似猫一般。
　　求婚？陆长盛不免有些尴尬。
　　“罢了，退下去吧。”贵人感到有些烦了，陆长盛识趣的站起身，匆匆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