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波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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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之后下了微雪。
考完期中试之后，走廊里又是人声鼎沸，有如千帆过境，百炮齐鸣，推拉桌椅声音大的就像这日子不过了一样。
走廊里很挤，而三班前十的同学们考场还都在三楼，考完之后穿过人流回到五楼就特别累。
纪池州刻意没硬挤，他见识过一堆大个们踩着楼梯划赛艇似的力争上游，他就犯头昏。
于是他站在走廊最尽头，从兜里拿出一片西瓜霜叼在嘴里，喉咙瞬间没那么梗了。
纪池州欢快地看着明榆几个月一度的小规模迁徙。
他张望了一下，想看看裴淮有没有出来。
但是裴淮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个不认识也能认识的人。
是郝蓝佳。
郝蓝佳在明榆一中雷厉风行，其他小姑娘一见她就害怕。倒不是怕打架，而是不好惹。
郝蓝佳盯上爱上的男生，多大的都有，听说最大的大她八岁，是一个城镇小职员。
“喂，”郝蓝佳正在阴影里打电话，“今天能不能出来吃饭啊，我快饿死了。咱俩认识也有一周了，你还没请过客呢宝贝！”
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黏黏糊糊的恶心话。总之郝蓝佳没说几句就自己挂了，好像没谈拢。
郝蓝佳是真的美丽，就算校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举手投足也都是少女芬芳的流光，但是她耳朵上那排黑色耳钉倒使的她不太像什么素白玫瑰了，反倒像个野娇花。
她看到站在一边吹风的纪池州，瞥了一眼，然后很随性地打了个招呼。
“哈喽。”
纪池州靠着窗户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郝蓝佳，但他们绝对不认识。
“哈喽小弟弟。”郝蓝佳把手机翻过去刮着手机膜上的气泡，“咱们年级校草，我早就听说过你。对了，你有空，给我们班女生情书签个名呗？”
“哎，”纪池州还没开口，郝蓝佳又自顾自地说起来，“不过我还听说你不收情书了？什么时候的事，可伤透我们班小姑娘的心了。你是不是……”
郝蓝佳带着一身香水味离纪池州身边站的更近了，她盯着纪池州的腕表，那腕表是杨叶给纪池州买的，是白色的男款表带，“你是不是有对象了？哪个班的？有没有我漂亮？”
那款表她认出来了，很贵，她买不起。
郝蓝佳问纪池州她漂不漂亮的时候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脸上的小酒窝微微荡起来。
“这跟你没关系。我和你不熟，”纪池州打断她的话，他抓起书包要走，“你也不必问我。”
“真冷淡。”郝蓝佳扯了扯嘴角，太阳穴和眉毛勾起来，“没想到大帅哥把人拒之千里之外，就像我家那位似的，要不是我打电话，就绝对不会联系我。不过可能他年龄比较大了行为懒惰，我得叫他叔叔。”
郝蓝佳说话几乎要贴着纪池州了，纪池州一直不耐烦地拔脚要走，所以纪池州几乎是被郝蓝佳摁着听完的。
要不是碍于郝蓝佳怎么说也是个女生，纪池州就得把她一脚踢开了。
纪池州看着大部队扯得也差不多了，于是单手抓起书包向楼梯走去。
他懒得和郝蓝佳废话。
他对她第一印象就不好。
郝蓝佳一甩长发，漆黑还有股洗发水味儿，“真是无聊，和你们小男生没什么话聊。”
等回到班里，照例是装逼的装逼，哀嚎的哀嚎，而裴淮照旧是闷声不说话，这个时候大家就知道，这位大佬一不小心又考好了。
“裴哥，求问你到底是如何做到考完试不装逼的。”卢农像个鹦鹉，一不说话就浑身难受。
裴淮正在低头把书桌废纸清空，并没有理这个聒噪的鹦鹉。
“裴哥，等你哪天话多了，是不是就代表没考好。”卢农说，“我猜的对不对？”
裴淮垂着眸，终于看了一眼卢农。
卢农被吓了一跳，差点被后面走过来的人给撞倒，他“我操”了一声。
因为裴淮的眼神里满满就是几个大字“别烦我”。
“好好好，”卢农举手投降，“我不说了。小弟害怕。哎纪哥！你终于回来了，和裴哥说话简直了，你快随便说两句缓和下气氛，小弟现在正好有些许尴尬。”
然而这阵纪池州正好走到裴淮身边，却同样冰着脸。
他一边屈起手指敲了下裴淮的桌面，一边抬眸看卢农，咕哝了声“卢农”，然后什么也没说。
他平时带有弯弯笑意的狗狗眼消失了，碎发扫着清爽的眼眉，突然冷下来反倒有点裴淮的影子。
裴淮注意到了纪池州的变化，不过他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
他刚才一直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有点担心，他抬头看向纪池州的眼睛，却发现什么也探究不出来。
他一边站起身让纪池州进去坐好，一边歪头去看他，卢农看这个肃穆的氛围发现他聒噪的纪哥也帮不上忙了，于是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话太多了。
“怎么了？”裴淮问，他捏了捏纪池州的拇指，这是一个安慰的动作，“怎么怏怏的？”
纪池州正在想怎么和裴淮说，因为他刚想开口发现不知从何说起，只不过是因为郝蓝佳的纠缠他就莫名觉得烦躁。
明明几乎没有多久的对话，他却觉得像石头堵住心口似的。
于是纪池州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了这次考试的卷子，摊平了像摆书摊一样放平在桌子上，认真地抹平。
裴淮看纪池州的架势，“没考好么？”
纪池州眉毛抽了抽。
“没关系，下次考好一点就行了。”裴淮蹩脚地安慰，“这次的题我带你全部重新过……”
“……”，纪池州终于打断了他哥的热心肠，“不是。”
“不是没考好。”他说。
“没事儿。”纪池州摇摇头，好像要把刚才黑乎乎的记忆给扔到西外去，“什么也没发生，不过是我……”
“我性格就是这样。”纪池州终于笑起来了，眼睛像月牙儿，“哥你得习惯习惯。”
裴淮才不会信纪池州的鬼话，如果有时间他一定要好好问一问，但是这个时候姜饼进来了，纪池州立刻像猴一样灵巧地坐的端正，一秒从刚才发脾气的软趴趴模样变得溜直。
裴淮：“……”
他甚至都没看清这只二狗子怎么变成人的。
后来放学裴淮多次都想问一问纪池州怎么了，但都被笑容洋溢的纪池州给挡了回去，反倒像裴淮多想了一样。
不过，只要纪池州一直开心着就好，裴淮这样想着。
于是他也笑了。
刚才有老师发了答案，纪池州大概对了一遍题目，与以前不同的是，他物理错的特别少，虽然大题有些还是蒙的，但是选择填空基本上全对了。
纪池州的眼尾缓缓上扬。
他这次物理可以说超常发挥，答的特别爽，一点也不卡，笔尖上的走珠也用的特别顺。
“哥，哥。”纪池州拉住裴淮的臂弯，“准备好输了吗？”
他指之前和裴淮打赌赌的那把，输赢就看裴淮语文和他物理这次成绩了。
“？”裴淮挑起眉，“没有。”
“你没有也得有——”纪池州笑着搭在裴淮肩上，然后从裴淮的一堆卷子里扒拉出语文试卷，“让我瞧瞧裴淮小老弟考得怎么样。”
他给裴淮看卷子的时候也撑在裴淮身上，侧脸贴在自己的胳膊上。
裴淮其实很喜欢纪池州这么靠着他，像一团西瓜糖靠着他。
“不检查了。”纪池州看了一会，突然腾起来坐直身体，黑着脸把卷子塞到裴淮手里，“我现在退赛还来得及么。”
裴淮的卷子，选择一个没错，大题卷子上用铅笔标记的答题点也都答在了得分点上。
基本上120稳了。
纪池州连续蝉联很多次语文第一，看一份卷子基本是不会走眼的。
“来不及了。”裴淮捏着纪池州的小手指，放在手心把玩，“怎么？”
他故意去逗纪池州，纪池州这种耍赖的样子和真的心情不好他是分的出来的，而现在二狗就是在耍赖。
“哥，你明知故问。”纪池州一只手累着自己的卷子，像搭金字塔，“作为你的语文小老师，我要报酬。”
这人，一看赢已无望，就开始想别的弯弯门路。
“小老师？”裴淮低声笑。
“啊……不是。”纪池州发现自己又把自己卖了，“我是大的。”
裴淮笑得更欢了。
越解释越黑。
“那报酬——”纪池州还记得这茬。
“输的人才有报酬。”裴淮说。
“……”纪池州突然有点不想赢了。
“要是我输，”纪池州把手从裴淮那抽出来，“裴淮你打算要什么奖励？”
他有点不自信，又相当认真地凑到裴淮跟前，“你提。”
“纪池州每天开心。”裴淮摁了下笔，每次他不好意思的时候那样眨了下眼睛，然后错开纪池州的眼神。
这次也是一样。
每天开心？
这什么屁话。
写贺卡呢？
“嗯？”纪池州不懂。
裴淮又重复了一遍。“奖励就是想要州州每天都要开开心心。”
“……”
操。
居然被冰山撩了。
纪池州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脸红，还是揪着他哥耳朵让他别再放州州这个词的屁。
于是纪池州轻轻拽了一下裴淮的耳垂，但与其说是拽，不如说是摸。
彭友这时候一般会把自己的卷子一股脑团成卷纸塞到文件袋里，然后禅定几分钟，就开始大喇喇地关心他的好兄弟们了。
“纪哥纪哥！”彭友激动地说，“上次面馆豪赌你是不是赢了裴哥了！”
“嗯？”段梓闻声回头，“什么输赢？先让我唱一句，爱拼才会赢——你们玩什么呢？”
纪池州：“……”啥也没玩。
“难道不是？”彭友看纪池州瞪他，害怕极了，“那你，输，输给裴哥了？”
纪池州这回没瞪他，直接飞了他一记白眼。
赢也不是、输也不是。
彭友迷茫了。
彭友觉得自己要被他纪哥暗鲨，于是赶紧搭住段梓的脖子打圆场：“段哥你不懂，你说人家老夫老妻之间……”
操？
好像有什么心里话不小心掉出来了。
彭友慌忙用手捂住嘴巴，也没能阻止这句话从嘴里流出来。
彭友：？
纪池州、裴淮、段梓：“……”
四周突然一片肃穆庄严。
段梓先开口：“你说谁老夫老妻？”
彭友继续解释：“噢不是，那，那就老夫老夫？”
纪池州一个“草”字堵在嗓子眼差点就没留住。
去你妹的老夫。
气氛似乎变得暧昧了起来。
纪池州转头迈出了从桌子直接跨出去的腿。然后被裴淮拉着手腕提了回来。
裴淮抬头看纪池州：“他说的不对？”
纪池州红着耳垂，回眸看着裴淮，心想哥你逼得也太紧了。
然后纪池州没说话，慢慢绕回桌子，拍了拍彭友的肩膀，说：“彭哥，小小年纪不处对象可惜了，珍惜时光，莫等白头，明天我就把你嫁了——”
彭友：“……”
彭友莫名其妙就被他哥置办了嫁妆，于是赶紧说：“我明白了纪哥，把你说老了，你不高兴了是不是？”
纪池州放在彭友肩膀的手顿住了。
拳头硬了。
差点就把彭友的小脖子给咔嚓了。
这人，简直没得聊。
“你看果然是，”彭友说，“我懂我懂，纪哥，那就——”
段梓趁着彭友再说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之前，赶紧打圆场：“咳咳，彭友哥你要是不想就地参加你十七岁葬礼的话，就赶紧把嘴闭上吧。”
然后彭友就被段梓从脖子横拉一胳膊从椅子上连着屁股蹲拽了出来，拖到了屋外。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