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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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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宁被迫有了一个特别的性癖,这还是他亲口承认的。
云风寰欲言又止,只看苏宁自己也羞得脸红脖子粗的,微微叹气,倒没再说下去,只让苏宁收敛些,别做得太出格——竟是将那花蛇淫毒直接归功到苏宁头上。
苏宁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难堪又无语凝噎。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咽不下又吐不出,只能一直梗在那,不知它何时自动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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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寒风吹拂过萧瑟树林,雪花纷纷扬扬,冰冻千里。
苏宁缩在池上小榭的窗口旁,雪色长袍几欲要融化进这冰天雪地里,连外面罩着的雪狐大氅都是白的,系带被收得紧,脖颈处贴着白绒绒的毛圈,又往上拢着脸,瞧着是热许多。然一吐气,就是一圈的白色雾气,冷的。
秋日的阳光那么温暖,转眼间,这山上就落满了雪。
仿佛一下从夏日过渡到冬日,冷得人猝不及防。
“冷就关窗。”
云风寰盘腿在蒲团上,只穿薄薄单衣,周遭以灵石开阵,源源不断的灵气自灵石涌入他体内,也是白色的气,却一眼就让人觉得温暖。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羽垂落,轻而易举在下眼睑笼出扇形的阴影。罕见得温柔。
苏宁将窗合拢些,只留出一掌宽的缝,能让他俯望到冰池底下游弋的鱼。
风刮到脸上,肌肤白得像凝结霜雪,人却沉默冰冷许多,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冷。
云风寰睁眼,入目便是坐清瘦得几乎要变成白雾飘散的人,眉心皱起,指尖一转,将灵气引向苏宁。
一股热流在体内周转,苏宁回首,眉眼轻扬有如积雪消融,“用灵气给我取暖,宗主知道又该骂你不务正业。”
一个月前,苏宁心血来潮,要在这池中钓鱼。
云风寰便去主峰的“天池”取了几十尾鱼来,全放入这池中让苏宁钓着玩,苏宁不知晓这些鱼的来历,看模样以为是普通的金鱼草鱼,钓起来一条,就烤一条吃。
等主峰弟子寻来,恰巧看到苏宁捧着鱼,边吹边吃,脚边堆着一堆燃烧过的柴火,还有归拢吐在一起的鱼骨架。眼瞅苏宁唇中又吐出一根刺,那弟子指着他一副心肌梗塞的模样,顾不得与云风寰见礼,转身又御剑光速离开。
后来苏宁才知晓,自己吃的鱼并非鱼,而是百年才长成的“凤尾鳞”,养在灵气十足的“天池”水中,浑身早浸满灵气,连附着在骨头上的灵气,都堪比聚灵阵聚三年的灵气,遑论血肉。
宗内总共不过百尾,被云风寰一下掠走三分之二,惹得看管的弟子火上眉烧,请示宗主后急急寻来。
“不过几尾凤尾鳞,我峰内弟子吃便吃了。”
云风寰倒是不急,他无所谓的态度才是让宗主恼火的源头,又想起主峰内的谣传,心一横,就让云风寰闭门思过去,连过年都不准许他出门。
苏宁起先被赶到烟云峰,后来又被云风寰悄悄掳回来,与他一同关在这被宗主下了禁制的小榭中。
云风寰日日将大量灵气引到苏宁体内,维持他的身体机能。
苏宁虽感觉不到饿,可他已一月不碰吃食,嘴巴里要淡出鸟来。
看着底下摇来摆去的鱼,他想就算是生吃,他也能生吞下两条。
苏宁重口舌之欲,云风寰又怎会不知晓。现在看到他这样可怜巴巴,望眼欲穿的样子,一时也有些后悔将他掳回来。只禁制已经开启,要出去也已经没可能,只能先哄着他。
“再过两月,我带你下山去玩。”
他站起来,走到苏宁身边,单手将苏宁搭在窗沿上的手捉起来裹在手心,苏宁稍动一下,他就捏的更紧些,“到时候天也热了。”
“好,谢谢师兄。”
“跟我不必这么客气。”云风寰的另一只手碰了碰苏宁落了雪花的发,他的手指温热,沾上去,那雪花就融化开来。又有花瓣状的雪花从窗缝中斜飞进来,叮在手背上,一阵凉意。
俯身关上窗,他在苏宁对面坐下,幻出棋面,“上次的棋尚未下完,现在继续?”
苏宁执起白子。
毫无意外得被围剿成牢。
苏宁这次却没先前那么激动,输就输了,将棋收拢,打算从头来过。
云风寰只输过刚学的第一日,自第一次胜过苏宁后,苏宁每次与他下棋都不情不愿的,输了更是能脸臭一整天,说话不是冲得很,就是阴阳怪气。只云风寰就喜欢看苏宁这耍脾气的样,回回都不让,非要将人围困至死。
都说人生如棋。
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的棋路,比如苏宁,他落子第一步必下天元。即使他知道这样不利于围地与占目,可他这次输,下一次仍旧会落在天元,这是他的执着,也是他的人生——万一呢?他总想着,万一这次能赢呢。
而云风寰的第一子,星位、高目、小目……皆有可能,既随心而定,又不会偏离造势之地——他喜欢将局势把控在自己手中,不愿意有一丝一毫失败的可能,即使他落别处亦有九成赢面,他也不愿走这一步。
苏宁的棋是有规律可循的,他虽说有些小聪明,心思却不深,落子也耿直,云风寰能料出他走的每一步,自然能提前将他围困起来。
直到苏宁出乎意料的,将第一子落在目外上。
“怎么不下天元了?”云风寰抬起头,看到苏宁已执起第二子,笑得尤为肆意,烛火幽幽,水墨似的眉眼蒙着一层红纱似的,本就绮丽的面容愈发稠秾生艳。
“看看换个开始,能否破出一条生路。”
云风寰盯着他,良久才摇摇头,低头去落第二子。
每下一步,苏宁都要思索良久,只他的思路像是被禁锢着,每每落下,走的路都与先前一般无二,到最后一数,黑子数量整二百,就算去掉得倒贴给白子的,那也是当之无愧的胜者。
苏宁却难得输的高兴,“比先前少输十五子。”
换个开始,确实能改变些结果。
沐浴在烛火中的眼底,蔓延出璀璨的光芒。
“哎,你怎么不说话?”苏宁正心情愉悦,面前的云风寰却许久未回应,他不由得抬头去看,却发现云风寰眼眶泛红,一手掐着桌案边缘,一手摁住太阳穴,面目狰狞,十分痛苦的模样。
——咔嚓。
木头被生生掰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