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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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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归穿着与风轻一般的内门弟子服饰,却要与他们一同参加入门试炼,如此特殊的情况让其他弟子纷纷侧目,苏宁为了不显得太过特别,跟着苏涟一齐侧头去看。
——他还未见过这样的百里归。
双眼平静无波的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冷漠从他的寸骨寸肤中渗透出来,比初春携带凉意的风还冷,好似过去的冬天整个凝结在他身上,五官一夜之间,就从纯稚过度到冷冽,眉眼有如刚刚出鞘的剑,崭新而锋锐。
“他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
有提前了解过的人看百里归的雪青色滚边,猜测道,“好像是华云峰弟子。”
“云归。”苏涟低低道。
苏宁一听就凑过去,小声问,“小少爷,你认识他?”
“贺长风多管闲事带回来的。”苏涟是看不起百里归的,话里话外都是一股高高在上的语气,很是嫌弃,“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清云宗带,当这是收容所么。”
“你不喜欢云归?”
“长得这么丑,凭什么要我喜欢?”苏涟双手环胸,昂着下巴,十分高傲的模样,又轻轻睨一眼苏宁,教育他,“你比他还丑,我更讨厌你,所以你得好好讨好我,知道吗!”
他真有这么丑?
与这祖宗相处不过短短一天,苏宁已经被叫二十八次丑八怪了,他第一次被人这么真情实感得说丑——当真找不出一点伪装的意思。
“那么,祝大家好运!”
台上风轻话落,广场上的三十四名弟子上方,浮现出一方透明屏障,以弧形将其包裹其中,流光闪过,场上再无一人。
苏宁被传送到一处漆黑山洞。
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方木牌,他见左前方隐有一丝白色光晕,循迹过去,摸出洞口后,眼前瞬间豁然开放,大片大片的浅紫色花朵轻缓招摇,一望无际,远处峰峦叠嶂,馥郁香气萦绕鼻尖,只让人觉得这个世界静谧到美好。
他去看手中的木牌,发现木牌背后刻着的紫苑花,与眼前数不清的紫花一模一样。
苏宁:欧皇本皇?
随手掐下两朵,苏宁并不打算捏碎木牌,只将它与花朵一起小心翼翼得放进怀中,然后用苏涟给他的灵石,开了一个传送阵法。
“丑八怪——快跑!”
还没有从传送的晕眩中回过神,苏宁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很快一道残影自身边疾驰而过,他下意识回头看一眼——数不清的藤蔓自远处快速延伸过来,眼见就要够着他,苏宁心脏咚得一跳,身体已经自动运转灵力开始逃跑。
苏涟也是有些灵力,只他修炼不勤,堪堪入门,方才对上那藤蔓,身上被抽出许多道口子,幸好那衣裳也是件法宝,没彻底被穿透,只是看起来狼狈些罢了,他法器不少,边跑边往后面丢。
法器轰炸藤蔓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苏涟所在之处是处密林,枝叶繁密,两人在树枝间穿梭,衣服被枝干划处好几条口子,灵力又消耗的快,后面的藤蔓却依旧紧追不舍。
苏宁开始想自己要不要捏碎玉牌。
左右他已经拿到紫苑花,但要是为此得罪苏涟,又有点得不偿失……不如叫他一起捏。
“小少爷,我们还是捏木牌吧——”他朝前面的苏涟喊,“那藤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伤到你就不好了。”
苏涟回头狠瞪他一眼,“丑八怪你敢跑一个试试。”他也不算傻,知道苏宁想做什么,毫不犹豫威胁,“你要敢跑,等我出来有你好看!”
“可——唔。”
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嗑在苏宁的脚尖上,让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根本来不及反应,脚腕就迅速缠上一根绿色荆条,要去怀中拿木牌的手,刚触到衣裳,那藤蔓已经从下往上,将他整个人都牢牢禁锢起来,动弹不得。
苏宁只能被动得被藤蔓往后拖去。
“丑八怪?”
苏涟还在前头跑,叫了几声没见苏宁答应,以为他已经捏碎木牌出去,正要发脾气,转过头却发现被藤蔓缠绕的苏宁,茧蛹一般,当即心中一惊,想都没想,就调头去追,“丑八怪你还活着吧!”
“完了完了完了。”
眼瞅见藤蔓裹着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苏涟待在林木间,一时六神无主,只口中念叨“完了”——那藤蔓在秘境中出名的难缠,是清云宗仙逝的一个前辈不知从哪带回来的,觉得好玩后随意丢进秘境,任其扎根衍生,如今不知多少年过去,那藤蔓的根早在地底下无限延伸,几乎遍布整片森林。
它还有个另类的别名。
湎色藤。
取义沉湎情色,也是那仙逝的前辈赐名。
*
苏宁后悔。
无比的后悔。
他就不应该顾及那个小祖宗,早早传送出去才对,就算苏涟生气,随便哄一哄就好,何必把自己的命都搭进来。
朱雀的雀翎有用的吧,应该有用,好歹能给他个捏木牌的机会。
只是怎么都生死关头,还没反应呢?
苏宁双手双脚被分开捆缚着吊起,稍微动一动,那藤蔓就往里缩紧,几乎要嵌进肉中,苏宁咬紧牙关,口中却又横塞进一根荆藤,荆藤表面很是粗粝,还有尖利的小刺,柔软的唇瓣很快就被拉出血口子,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妄动。
这大抵是藤蔓的老巢。
密密麻麻的荆条交织在一起,连光线都透不进丝毫,伸手不见五指。还有女子幽幽的哭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嘤嘤咽咽,十分细弱,像是在忍受些什么的难耐,苏宁阖着眼,脑海中迷迷蒙蒙得想起一身穿红纱的女子。
充盈着暗香的房间。
红纱装饰满屋,那方床榻上,透出一点与红不一般的凝白之色,视觉被拉近。床边的帘幔被金色的钩子固定勾起,只腰线以下披着红绫的女子映入眼中,雪白如凝脂的美背上,两扇蝴蝶骨好似蝴蝶振翅的翅羽,乌发被收拢从雪白的颈项间绕到前面去。
细微的喘息声飘入耳畔。
背上忽的凝出一滴香汗。
苏宁隐隐觉得不对,可他醒不过来,身体好似不受自己控制,只能慢慢的,慢慢的,走到床榻边,左膝半跪上去,伸手要去够女子线条流畅的肩——
咚。
咚。
胸腔中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他舔舔唇,掌心贴上白润的肩膀,黏腻汗湿的触觉,或许是他手心冷汗,又或许是美人的香汗,指尖压在乌发中,深深得陷落。微微用力,那只有背影的女子便顺着力道转过身来。
媚眼如丝,殷红的唇衔着笑意,暗含细密而缠绵的钩子,美艳不可方物——是苏宁心中曾幻想过的,妻子的模样。她伸出藕臂,要来抚苏宁的脸,谁知苏宁却是惨白着脸后仰,直直从床上跌落,一屁股坐在地上。
鼓噪起来的心,以另一种惊悚的速度跳着。
那暗香有令人兴奋的作用,只苏宁顾不得生理问题,只想离探来身子的女子远一些,手脚并用得边往外爬边起身,要离开这间诡异暧昧的房间。
这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
谢虞禾怎么可能会在这?
不、她根本不是谢虞禾,她是藤蔓变幻出来的假象——
房间根本没有门,额上的汗一滴滴往下落,苏宁背靠墙壁,回过神发现那女子已经摇曳多姿得往这边走来,她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只有那一方红绫欲盖弥彰,乌发沉沉,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更让苏宁毫无旖旎的心思,只觉毛骨悚然,冷汗涔涔。
滚烫的手指从衣襟探入,外衫被轻而易举剥落。
女子的唇在他脖颈间流连,一路向下游移,他就像现实中的被捆缚住手脚一般,无法抵抗,只能睁着眼,看到她乌黑的发顶,掠过胸膛,下腹……
“唔。”
低沉的喘息声逐渐浑浊,桃花眼中潋滟的波光变得混沌。
在将要陷入黑暗之际,一阵刺眼白光如同刀锋凛然而来。
苏宁猛得睁开眼,发觉自己还是身处黑暗环境,而那带来白光之人,正是冷眉冷眼的百里归,他不曾看过来一眼,只用刀刃劈开捆缚女子的藤蔓,提着她将要飞身离开。
别啊,这还有人呢!
苏宁拼命挣扎,口中被藤蔓尖利的小刺割得鲜血淋漓,才勉强换来百里归一眼。
“我们快走吧,这里好可怕。”泪眼婆娑的女子抱着百里归的手臂,想要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却不知方才还犹豫的人,不知怎的,又转而往正在求救的男子掠去。
身轻如燕,轻松几个跳跃就躲过横扫过来的藤蔓,普通的内门弟子服饰穿在他身上,都泛出似雪的冷冽光泽——隐约透出些后期男主的风范来。
苏宁直愣愣看朝自己来的百里归,心中感叹,男主不愧是男主,只拜师短短几月,就已筑基。
比他厉害。
这到底只是个入门试炼的秘境,风轻说的遇到危险就捏碎木牌,也只是考验弟子们的心性,根本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也是苏涟不让苏宁捏木牌的原因——至于湎色藤,只有心中有妄念的弟子,才会被它催生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更何况被它捉住,也只是与一株藤蔓春风一度罢了,正好给沉湎情爱,惑于情色的弟子一个教训。
苏宁的唇瓣受伤,只能微微张开双唇,尽量不让伤口摩擦,被百里归搂在怀里,都得仰起头防止被他的衣服摩擦到。
只这一抬眼,恰好与低眸望来的百里归对视——那双漆黑的眼中,清晰可见的漠然。
苏宁心中,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百里归却是突然蹙眉,眼皮下阖。
“咳。”苏宁尴尬咳嗽一声,“那藤蔓有问题,我……”
他拱了拱身子,尽量将自己的腰腹与百里归拉开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