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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苏宁对于虞荷的怒气毫无知觉。

      梅溪娘是虞荷散发恶意的第一承受者,所以她清楚的很,面前这个看起来纤柔羞涩的虞姑娘,并不如苏宁所说那样不食人间烟火,她不仅不喜欢她,甚至恨不得她能原地消失。

      “这就是虞姑娘了吧?”梅溪娘轻笑,她是冷清的模样,此时眼中水色却潋滟剔透,一荡一漾分外勾魂,“果真如阿宁说的一般是个可人儿,我年纪比你稍大,你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梅姐姐,咱俩当姐妹儿处。”

      声音绵软,后面勾出来的尾调,婉转迂回,有点调情的意味在。
      她本是带点沙哑,雾般的音色,但学唱戏的,哪个不会点口上的功夫。

      虞荷的脸黑了黑。
      当这是哪儿呢,以为还在她那勾引男人的勾栏院么?!真想把她的嘴巴缝起来,阿宁这两字岂是她能叫唤的。那张脸也应该刮了,眼睛也要剜出来……这么想着,她的心情舒畅不少。

      “虞妹妹?”
      这次虞姑娘变成了虞妹妹。

      苏宁也叫了一声,“虞姑娘,你觉得可好?”

      虞荷小声,“阿荷家中没有姊妹……”
      当他姐姐,可真敢想,说不得重新投个胎,能当回他妹妹。
      她抬起头,漆黑的睫羽随之掀开,眼珠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梅姑娘慎言才好。”

      梅溪娘被她漆黑得有些瘆人的眼珠一盯,背后疯狂窜起凉意,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说不出话来,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有些可笑,那点子嫉妒顷刻间烟消云散。

      苏宁觉得虞荷较真得可爱,唇角自然而然翘起来,“那不当姐妹,好友成不成?你不是觉得闷么,溪娘她见多识广,与你志趣相投,定不会让你无聊的。”

      “好吧。”虞荷点点头。

      待苏宁走后,虞荷收了做作的样子,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上下打量眼前的梅溪娘,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扶手上点着,漂亮的面孔不笑时,是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冷寂与阴沉——
      她在想该怎么让梅溪娘悄无生息得消失,却不会引起苏宁的怀疑。

      梅溪娘被她的眼神钉在原地。
      “梅溪娘。”一道声音惊雷似的响起——
      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清澈质感,很好听,可是这不妨碍梅溪娘被吓得脸色惨白。

      “你、你、你……”

      任谁遇到一个女子模样,却有着男人声音的人,都很难不惊悚。

      伪声很伤喉咙,所以虞荷不到迫不得已时,都不愿意用伪声。

      “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好好回答,不然我就把你送给齐二。”调查苏宁的时候,她就把和苏宁有关的人,一一查了个底朝天。

      不等梅溪娘应她,她就问道,“你和荆月,他更喜欢谁?”
      似是笃定梅溪娘会乖乖回答他。

      梅溪娘是个人精,过了最初那一会,她已经明白眼前这个“虞姑娘”,实际是“虞公子”,即使他比许多女子都好看。
      她想的远不止这些。
      比如虞公子的身份、那些无迹可寻的蜚语、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男扮女装到底有何图谋……这些问题像团在一起的线塞满了她的脑子,虞荷的问题,让她隐约抓到了线的一头。

      “应、应是荆月。”她这样说。
      “哦?为何呢。”虞公子似是不信,“他若更喜欢荆月,怎么却把你带回家来?”

      梅溪娘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因为苏公子对家中暂住的“虞姑娘”有意,怕她见着荆月不高兴,这才去寻的她。

      一听就是胡乱搪塞的话,毫无逻辑可言。
      偏让阴沉着脸的人开怀。

      笑完,虞公子朝战战兢兢的梅溪娘道,“你有点意思。”

      有意思的人一般都聪明。

      *

      暗沉的苍穹悬挂一轮血日,天空中盘旋不去的黑鸟,偶尔发出难听至极的“嘎嘎”声,刺透人的耳膜,街道空无一人,地面干净无杂物,路旁种着的树只有光秃秃的树干,树纹深刻粗砺,沉甸甸的死气无孔不入。

      朱雀与其他三个护法坐在魔宫屋顶,眺望这个难得祥和的,连风都静止的世界。

      “必须找到解离灯,不然像上次那样,尊上遭人暗算的话,整个魔域都要陪葬,老子不想死。”
      “只有一页古籍记录,谁都没见过真正的解离灯,你怎么找?”
      “老子说一句你一定要顶一句是不是?”
      “我只是阐述事实。”
      “老子迟早打烂你的臭嘴!”
      “呵。”

      这一声轻蔑的冷笑彻底把火给点燃了,脾气暴躁的玄武二话不说,提拳就上,他力气大,就算只用蛮力,一拳头下去,也能把人砸给对穿。青龙机敏躲开。

      轰——

      魔宫屋顶的瓦片碎成一堆齑粉,露出底下屋里的一张床。
      床边的脚踏上趴着一个面色红润的侍女,即使头顶被凿穿,灰尘往下落了一堆,她也毫无所察,依旧紧闭双眼,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没有,诡异至极。

      “别闹了。”
      一旁眉眼锐利的青年掸掸落了灰的白衣,很是不悦他们制造出的动静,低低警告一声。

      朱雀看他掸袖子,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惹得其他三人齐齐看来。

      “做什么这么看着我?”不动声色地收敛笑意。
      他躺在瓦片上,双手枕在脑后,左腿曲着,右腿搁在左腿上,眼中印着与瞳孔一色的血日,十分肆意。

      “朱雀。”玄武幽幽叫他,英武的面容扯出一个让朱雀起鸡皮疙瘩的笑容,“你在想谁?跟兄弟说说。”

      朱雀睨他一眼,没说话。

      “你不用否认。”玄武正无聊,这么好的乐子自己凑到他跟前,怎么可能轻描淡写得放过,“咱几个观察你好久了,从人界回来后,你就整天躺在这上面看星星看月亮,偶尔还笑几声,就像现在这样,说你不是思春,傻子都不信。”

      朱雀去看其他两人,后者具是点头。
      连最傻缺的玄武都看出来了,没道理其他两人看不出,实在是太明显了——
      最最重要的是,滴酒不沾的朱雀回来后,变成了个酒罐子。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搜刮来的好酒,他都只尝一口,觉得好就收起来,不好的丢给他们喝。

      “嘿嘿,说吧,到底谁啊?”玄武越过白虎,在朱雀身边以同样的姿势躺下来,手肘碰碰他的手肘,自言自语道,“人界还有好酒的姑娘呢,跟咱魔域那些臭婆娘有的一比。”
      “没谁。”朱雀神色淡淡,狭长的眼半眯着,情绪被睫羽遮盖。

      自回到魔域后,他就全身都不得劲儿,有点儿想苏宁,但要说朝思暮想,又觉得没到那份儿上,只心中空落落的,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懒散劲儿,跟魔域一样,被抽去生气似的。

      玄武“嘁”一声,显然不信,“我在你身上可闻到人血味了,这得杀多少人,到现在还有臭味,是不是因为……”

      朱雀翻身,背对玄武,将喋喋不休的聒噪甩在脑后。
      身后玄武还在锲而不舍得问,他想起曲凫山上被毁尸灭迹的山贼,将指尖凑到鼻低轻嗅了一下,艹,果真有一股血臭味,他厌恶皱眉,决定下次杀人再也不干挖心这种事了。

      凡人的血混有杂质,自比不得修真者的香甜——

      其实他之前是骗苏宁的,什么不能乱杀人,这对魔族来说,简直就是笑话,魔么,哪个不是恶贯满盈,手底下无数献血的,他这样的纯种魔族,本性可比堕魔可怕多了。

      之所以那么说,是他捏准了苏宁的性子,胆子那么小,要知道真相,准怕他怕得要死,就像那两个纨绔——
      他更希望做他眼里的“守护者”。
      就像尊上给他的任务那样。

      *

      梅溪娘与虞荷的关系,与苏宁意料之中的那样“好”,唯一让苏宁觉得不对劲的是,梅溪娘总是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看他,问她何事,又摇头说无事。

      “溪娘,你可是有……难处?”苏宁连台下的舞都无心欣赏,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静静凝望着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梅溪娘。

      “没有啊,苏公子多虑了。”

      苏宁倒真希望是自己多虑。
      他伸手去拉梅溪娘的手腕,果不其然触手一片僵硬得冰凉。他将人拉到身边坐下,双手将她的手捂在手心。

      梅溪娘与他对视,面对苏宁担忧的眼神,弯唇浅笑道,“苏公子,真的无事,只是这两日身子不爽快罢了。”

      苏宁还想问,话到嘴边,却又抿了抿唇,再启唇只道,“那你这两日好好休息。”
      今日他来东苑,只是想起之前写给梅溪娘的戏本,心血来潮想听她开嗓唱两句,却听她说尚未熟悉,唱不好,苏宁想那也无妨,左右来都来了,那就待一会,可现在,底下千娇百媚的美人,也勾不去他半分心神,一点兴趣。

      两人默默坐着,相顾无言,杯盏中的茶已彻底凉透,苏宁起身告辞。
      梅溪娘送他下楼,到门口时,他道,“你回去休息吧。”

      “公子回去小心些。”
      “我晓得的。”

      月明如水,星光璀璨,花街柳巷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男子的笑声与女子的脂粉香气悄然融于空中。在其间闲来逛去,与各楼里的姑娘一一调情的男子,眼神已飘向这边,苏宁不动声色得挡住他探究的目光,低声催促道,“快进去吧,我看你进去就走。”

      直到梅溪娘彻底进入后院,他才转身离开。

      玉颜阁与东苑十分相近。
      门口还是那个与他相熟的花娘,苏宁望天,时辰尚早,便一转脚步,往那边走去。

      那花娘见着他,笑开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哎呦苏公子,怎么最近还来这呢。”
      苏宁懒得再解释,该说的他都早说了,直接问道,“荆月有空么,我找她。”

      “那可不巧,荆月她前两日刚被张公子赎走呢。”
      “赎走?”苏宁不敢置信,“你肯放她走?”
      “苏公子这是什么话,这个到位,哪由得我说放不放呢。”她食指与拇指摩挲了一下。

      一百两黄金,这可比荆月真正的身价高处好几倍。
      眼瞧着苏宁回不过神,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花娘又道,“苏公子要进来坐会么,我这楼里前不久刚来不少新姑娘呢。”

      “新姑娘?”苏宁往里走。
      花娘跟在他身旁,引着他往二楼的包厢去,“是的呢,个个水仙花儿一样的嫩,比当年的荆月都要标致!”

      苏宁闻言只是笑笑。
      花娘嘴里每个姑娘都是最漂亮的。

      独自在房中坐了会,没过一会,禁闭的门扉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是苏公子么,奴家是月丹。”

      “进来。”

      苏宁抬眼望去,进来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四岁,面容还带着些稚嫩的婴儿肥,这让她看起来娇憨得紧,笑起来时,颊边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身上却穿着与年纪极其不相称的薄透纱衣,里面隐约可见粉色的水仙花小衣。

      月丹将托盘中的酒壶与小菜一一摆放在苏宁面前,替他斟酒布菜,却见苏宁一动不动,像刚想起来似的问,“公子是想听琴还是……”

      “不用,你陪我聊会天就好。”
      “那公子是想聊些什么?”月丹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面前的公子是她接的第一个客人,她刚满十四,花娘就让她来接客,心中不是不惶恐,可她没办法,只能强颜欢笑,索性眼前的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还那么温柔,若是他,她大概会好受些吧?

      月丹忐忑得等着对方进入正题,可等啊等啊,等到外面悄然无声,隔壁风雨皆停,一片万籁俱寂后,眼前的公子才对她说,“你去睡吧。”

      自己则是红着一张比她还漂亮的脸,拂袖离去。
      她有些不懂,但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这让她稍稍安心,爬上那张大的离谱的床,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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