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嘿!同桌! ...

  •   这个夏天怎么这么长这么热呢?好像永远也不会过去一样。林舒低着头靠在白墙上,像个灰黑色的人偶娃娃,机械地抬起手臂遮阳。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橡胶路上的行人脚底的灰和口水。然而她并不在意。
      从现在开始,她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不在意身后校长办公室里的撕心裂肺和苦苦哀求,也不大在意从教学楼各个角落里投来的幸灾乐祸的幼稚可笑的目光。更不在意医院病床上躺着的那个男孩是不是装到了现在还不肯出院。
      还不如,去在意这辣人的太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来。照到脸上,手臂上,还没消的淤青怪疼的。
      那是她爸妈打的,一点也没留情,要是不上了隔壁阿姨拖着,她可能就被打死了吧。
      死。
      林舒想着这个字,发现自己一点兴趣也没有。死是什么,仿佛都不大与她相干。
      她就不生不死地站在外边,接受来自全世界的目光一般死气沉沉。终于下课铃响了,办公室内的嘶叫声也差不多停了。
      走廊上终于出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学生,领头的是她的同学,叫做郭行。干瘦干瘦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里抛着不知道什么玩意。
      他身后是矮胖的孟武和一样胖的张小斌。
      很显然,仇人相见,分外不待见。
      郭行抛着他手里的玩意,上下打量着林舒,尖瘦的下巴有着极其刻薄的线条,他用他那公鸭嗓的音调阴阳怪气地嘲弄道:“嗨哟,这还要脸吗?杀人凶手还敢跑来学校?嘿,妓女,问你话呢!”
      “要我说,可能是知道自己错了来跪求咱彦哥原谅的吧哈哈哈哈,你看她那脏兮兮的,多恶心啊!”矮胖大笑,顺便吐了一口。可能人矮又胖,他一动,肥肉就跟着动,硬生生把那口痰吐到了自己身上。
      “嘿!老子靠!”
      周围稀稀疏疏的,都是来看热闹的人。
      “你们说,这次校长肯定会开除她吧?爱闹事,人又丑,根本不配在我们县第一小学读书!”
      “就是就是,肯定的,老师可都心里明亮着呢。”
      “乡下人嘛,也就那样了。你们听她说话,什么毛要,坎儿,哈哈哈哈这么鬼东西啊!”
      “是啊我就没听懂过她说啥,呀呀呀的,难听死了。”
      “留在我们学校拉低分数线,他们班上次就是被她拉低的,老惨了。”
      ……
      七杂八杂的声音嗡嗡的,像是恶臭边上的苍蝇,不吸到血是不肯罢休的。
      他老爸老妈出来看了一眼,又恨恨地瞅了她一眼转身又进去了。
      不多久就有老师来赶,看到那个低头沉默的女孩,都是摇摇头,若无其事地赶自己班的鸭子回教室。
      “嘿,丑女人!送你个东西!”
      公鸭嗓再次响起来,林舒瞬间僵硬,脑子就被不明物体砸了个正着。
      “哈哈哈哈哈哈……”
      林舒没看到是什么东西砸上了她脑袋,愤怒就在一瞬间爆发力,她望着郭行幸灾乐祸的嘴脸,像只触犯领域的幼狮,全然不顾老师和学生的惊叫,将自己手中紧紧握着已经嵌入皮肉的小石块扔了出去——
      当——
      正中。

      林舒还是被开除了市第一小学。在一个有点燥热的夏天。
      校长铁青的脸,班主任恨恨的目光,还有那总也下不去的阳光,一下子就被父母的踢打撕碎了,她哭出声来,终于意识到,自己打中了。
      “我让你手贱,你学会了打人是吧!啊!你打人是吧!你打人是吧!你说话你啊!你说话!你知道你没有学上了吗!你要干嘛呀!你说你要干嘛!啊!”
      林母疯狂的踢打一下下回馈到林舒身上,她满脸泪水,却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坑。
      她没错!她没错!她就是打人了!就是打了!
      她打的是欺负她的人!有什么错!
      就是没错!就是没错!
      我没有错,我不承认!
      隔壁阿姨犹豫着来拉架,被她爷爷关在了门外:“让她妈狠狠打,黄金棍下才出好人,这种姑娘,要是早两年就把她丢了,养着给家添麻烦!”
      她弟弟在一边哭的撕心裂肺,她躲不开那些踢打,却有不认错,直到她装上黑乎乎的墙,终于慢慢断了哭声,昏倒在地。
      林母在哭,弟弟在哭,父亲唉声叹气,爷爷抽着老烟,在自己的屋子里的一大口一大口地吸。
      怎么看,确实像是那些穿着干净校服的公子小姐眼中的“下等人”。
      他四岁的弟弟慢慢爬到她边上,好像也只有他,平时最讨厌的他,才肯可怜她一两下。

      没有学上的日子林舒都被关在卧室里,吃饭没有人叫他,弟弟就会拿一两个馒头过来,通常是被她一手甩开过后又从地上捡起来混着泪水吃完。
      不知道自己还要干啥,该怎么办。半夜做恶梦惊醒,下一刻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爸妈一定会很开心,他们就只有男孩子了,爷爷更开心吧,买零食也不用顺道给她买了。
      她才十二岁,却好像装了所有的悲凉恶毒的想法。
      他们在脑子里发酵,酝酿,指不定哪一天,就砰的一声,开花了。
      这样又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终于某个清晨,她被他妈一把从床上拧起来,那目光就看这自己生下来的惹事精,恨不得丢在深山老林,权当没有生过。
      “妈。”林舒弱弱地喊了一声,脑子却还很迷糊。
      老妈却没回答她,而是把她丢到洗手间,狠狠道:“快点,愣什么愣!”
      林舒不知道要干嘛,但本能地哆哆嗦嗦去执行她妈的命令。她怕又挨上他妈的毒打。鞭子和手脚上身的伤疤,至今还没有消全。
      等她弄好了,她妈把她书包一丢,自己先开了门。
      清晨雾气大,她低着头走路,隔壁樊阿姨的温声暖语响在头顶:“你们夫妻收拾,我去送她到我姐那儿,放心吧,那边学校远了点,我姐照顾着,没事的。”
      “真是麻烦你们了,真不好意思……我和她爸下午就走了,这样真实麻烦你们了……”
      “不碍事,大家都不容易,学校安排好了你们也好安心去打工了。老爷子健康,还能照看着呢。”
      林舒微微抬了下头,转瞬又低下。要走了?是了,他们永远是在外面带着小弟弟,要不是因为自己打架伤人了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林舒没多大触动,她被樊阿姨领着,对未来的学校没有一点兴趣。
      “小舒啊,吃早餐了吗?樊阿姨啊要带你去新学校,那里的老师同学都很好,以后要好好学习,好吗?”
      林舒“嗯”了一声。
      车子缓缓启动,微光浮动的城市,好像一切都虚幻起来。也不知道是林舒没睡好还是纯粹不想说话,只有樊阿姨柔和的声音絮絮传到耳边,也不知道进去了多少。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下,樊阿姨道着谢付了钱,伸手去牵林殊的手。
      可是她令她不解的是,那孩子就像受了惊似的,闪电下车,紧了紧手中的书包,眼睛都快把地看穿了。
      樊阿姨的手最终落到了她的脑袋上。
      新学校是市第三小学,也叫育才小学,是个烂大街哪儿都有叫的名字。
      育才小学面积不小,建筑绿化都做得很好。林舒一路上跟着的不再是樊阿姨了,而是她的姐姐。也是育才小学五年的班主任,更是这次把她弄进育才小学的人。
      樊阿姨姐姐——也是樊老师,姐妹两个都是一样温和平静的人,不过老师这个职业使姐姐多了一份严肃,但并不压迫人。
      樊老师怀里还带着昨晚没有批完的作业,黑眼圈看起来很重。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平和的声线:“小舒,这边呢是三年级以上学生的主楼,看到没,那儿。就是你以后的教室了,这会儿人还没来,待会你就可以看到了,在五楼,右边倒数第二个教室,六年级二班……”
      “小心点……这楼梯有点滑,平时穿板鞋小心点,上一次你们班那个左炤还滑了一跤呢。混小子可不小心了。”
      林舒一下子还反应过来“你们班”,后知后觉樊老师说的是她马上的要加入的班级。
      林舒“唔”了一声。
      “小舒,以后有什么事呢都来找老师好吗?你好好学习,好好跟同学相处,马上小升初了,也要专心一些。”
      尽管樊老师语气温和,就像妈妈拉着孩子小声讲话一样,但林舒在刹那间还是被“好好跟同学相处”僵到了。
      她再次“唔”了声,便更加不言语了。
      樊老师很快将她带到了六年二班的班主任——韩必韩老师面前。
      那是个壮实的中年男子,黑白头发参差,根根竖立,双眼拉的很长,眼位向上,快到了鬓发,整张脸也是方方正正的,显得有点煞气。
      很不好惹的样子。
      林舒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事实证明韩老师确实有些凶,他拉开椅子准备相关东西,开始声音有些粗,有点冷:“林舒,行,待会儿我带她过去,嗯,樊老师去忙吧。”
      樊老师走的时候林舒有点慌,下意识想跟着走,韩老师一声惊雷响起:“你这成绩不行啊,最高没上过九十?”
      林舒有些哆嗦,低着头不敢开口。
      韩老师习惯性摸摸下巴,面色有些沉:“既然来到这个班,以后上课必须认真,作业好好完成,没事多问问同学,知道了吗?”
      “嗯。”
      “还有,我是个教数学的,我看你偏科很严重,也就数学好点。虽然其他老师不是那么严格,但也不能放松要求知道吗?”
      “嗯。”
      “还有不到一年小升初,你得加把劲儿,回去以后多做作业,多看书,不懂就打电话问,知道吗?”
      “嗯。”
      “还有最后一句,好好和同学相处,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老师会帮你解决的知道吗?”
      “嗯……知道了老师。”
      韩老师又看了她一眼,想想好像也差不多了,就领着她去教室。
      还有半个小时才上早读,然而教室里,早已满满当当坐满了人,没有想象中的嬉笑打骂,稿纸乱飞,每个人都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规规整整地坐在长椅上读书。
      韩老师没有立刻进教室,而是躲在床后面沉着脸巡视着教室,活像一个盯梢的间谍,见到没有人不安分后这才慢悠悠踏进教室,顺便指指前排一个男生的红领巾,男生立刻摘了重新系好。
      林舒有些不安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直到韩老师招呼了声,这才低着头进去。
      刹那间,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像是深海里无边无际的寂静,重重打击着林舒的心脏。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不堪忍受而轰轰乱撞的心脏,还有血液流上脑袋的胀痛。
      一双双或好奇,或友善,或其他啥情绪的,都一股脑聚焦在了她身上。
      没有比这更难熬的了。
      他们在看什么呢?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大合身但很干净,头发也打理好了,书包规矩地背再后头,脸也洗了,牙也是刷了的。
      他们在看什么呢?
      放佛过了一万年,却只是短短几秒钟。韩老师清了清嗓子,简洁而明了地道:“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叫林舒,以后好好相处知道没有?”
      “知道了。”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不知是谁拍了拍手,然后整个班都鼓起了掌,掌声震耳欲聋,却无形中消除了林舒诸多焦躁。
      刹那间,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韩老师等掌声停了,让他们该背语文的背语文,该背数学的背数学,这才将林舒安排在了第二排的某个位置上。
      大家都激情四溢地读书,林舒拿出语文书,却听着同桌在背数学——
      “两条线互相平行,内错角相等……”
      “还有人背数学呢,挺有意思的。”林舒心想。
      她开始默读语文,不一会儿感到有人拿胳膊肘碰她,转头碰上同桌疑惑而好奇的目光:“嘿,你干嘛不读书?小心待会儿老韩逮你。”
      “我……我在读,我,我默读……”
      “我可告诉你啊”,同桌忘窗外瞥,没有发现可疑目光后,悄声道:“读书要是不发出声音的话老韩会逮人的,下场一般很惨。”
      说完为了加深可信度,他还故意做了个吊死鬼的表情。
      林舒刹那间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好意思,于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以前基本读书不发声,现在要求出声倒好像难到她了。
      林舒试着小小发出点声音,那一本正经的声音却吓了自己一跳,顿时自己倒不好意思起自己来了。
      “水,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眼见着这声音越发小,在周围的“激情四溢”中显得微不足道,林舒竟然有点脸红。
      嘿,干嘛呢。
      她那新同桌又戳戳她,不过这次没有用手,而是笔,反射条件似的林舒猛缩手肘,背往后仰,撞得后桌桌椅嘎嘎响。
      那一瞬间,林舒脸都白了。
      她往后连忙说对不起,后桌摆摆手,嘴里的“激情”就没断过。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mood,mood,情绪,情绪……”
      “嘿,看我的!”
      同桌向她眨眨眼,接着抱起被扔在一边的语文书,一声怒吼:“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那一嗓子,像是惊天霹雳,不仅扎响在整个教室,也炸响在了林舒心头。
      ……她呆住了。脑子有刹那间的空白——
      然而后续的发展却是她远远没有想到的——
      一声惊雷入海,千万海浪相应。
      教室炸了!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三!角!形!有!一!百!八!十!度!四!边!形!有!三!百!六!十!度!”
      “foot!foot!脚!脚!”
      ……
      像是大海劲浪翻起,一重高过一重,一声盖过一声,音波撞击着每一处实物,像是刻刀,发出阵阵火花。
      林舒惊呆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看怪物的目光盯着她那还不知道名字的新同桌,然而她新同桌却只是回她一个星星眼……
      林舒有点想笑,然后就真的笑出来了,反正在海浪翻打般的吼叫声中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她笑的开怀,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停不下来,像是犯了什么瘾似的,真实要人命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想笑啊!
      真的是有病啊!
      然而他们的壮举似乎惹怒了周边的班级,所以很快,左右班级立刻愤怒的回应了——他们发出了比这边更大更响的吼声,以至于到底背了个什么却是一点也听不清楚了。
      老师们不堪其扰,纷纷探头,然后又探回去,过程熟稔,丝毫也不拖泥带水地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显然,这种事,看得多了,就习以为常了。

      老韩是个很严肃严格的人,具体表现在二班比其他班都多了一个早读的时间,明明半小时的早读,硬生生拓到了一个小时,所以当早读铃响起的时候,教室终于陷入了谜一样的沉默——一个个都趴倒了。
      本来人都不大,嗜睡的年纪,偏偏作业多,游戏当然也不能放下,奈何时间就那么一点,捉襟见肘,甚是可怜。
      林舒随大众趴在桌子上,整个脸都埋在手臂支撑的狭小空间里,包裹成一个拒绝交流的安全模式。
      但她睡不着,脑子都是刚刚的撕心裂肺的狂吼,一点点的笑意就那样渐渐爬上了嘴角,弯成一个浅浅的幅度。
      “嘿嘿!”
      手指敲打红木书桌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林舒一个激灵,像是条被人捞出水的游鱼,迷茫不知归处。
      “这边这边,看我看我!”
      轻快上扬的音调拉着林舒朝左看,她的新同桌,目光亮亮,闪着狡黠的光,脸上说不明的笑意。
      “你……干嘛?”
      “嗨,这不是认识新同桌嘛!左炤,你呢?”
      “嗯?”
      她的新同桌,左炤,敲敲桌子,抬高了声调:“左炤,我!名字!你呢?”
      “林,林舒。”
      “林舒?嘿,可以啊,新同桌你好啊!”
      “嗯。”
      林舒有点不知所措,前后都有目光瞧来,身处视线中心让她身体十分僵硬,背不知觉就挺直了。
      目光抬起的刹那,一只小小胖胖的手伸了过来——是来自前排的一个刘海女孩。
      “我叫黄孟雪,可以握握手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女孩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庞,是个可爱的小萝莉。
      林舒下意识低头,又后知后觉伸出手:“我叫林舒,舒畅的舒。”
      “嘿,林舒,你的手真好看。”
      黄孟雪言语充满了惊羡,盯着她的手指。
      好看?林舒也瞧着自己的手指,常年营养不良似的细细的,因为老爱捏指头发出响声显得有点长。就是有点黑。
      “啊,没有,不好看。”林舒有点脸红。
      “真的,你看我的手!”
      黄孟雪把自己的小肉手背朝上,发出了委屈而无可奈何的声音:“为什么我就没有一双细细长长又白又亮的手呢!苍天啊!不公平!”
      对此,左炤显然很乐意嘲笑前排:“哈哈哈,你妈怕是把你当猪养了吧!”
      前排黄孟雪同桌伸出自己的细细长长又白又亮的双手,喜滋滋道:“来,给你过过眼瘾。哦,还没自我介绍是吧,林舒,我叫程子嘉,我家就是校门口那家卖包子馅饼的,以后一定要光顾啊!”
      “啊,好。”
      对着两排三人的细细长长的手指,再看看自己肉肉短短的粗手,黄孟雪再次发出了非人的质问。
      看来,这位手控严重患者在今天再一次遭受了人生重大打击。
      很是可怜,让人想想都觉得不嘲笑一番甚是可惜。
      所以在左炤和程子嘉都大笑的时候,林舒还是没忍住细细笑出了声。于是,黄孟雪表示她们刚开始的友谊马上就要受到严重的威胁。
      但看着左炤那疯癫似的一阵阵狂笑,林舒就想笑,并且是那种一笑就停不下来直到胃疼的笑。
      由此可见,笑这种东西,也是会传染的。
      上课后,教室又重新活了过来,大家都安安分分双手叠加,目光上抬,眼睛僵尸般睁地大大的,像极了台上怪动作的小丑——
      一般这个时候,代表着这节课只能是——数学。
      预备铃过后三分钟,教室一片安静……
      呼吸声,强忍打哈声,还有几声吸鼻涕的……
      零零碎碎,清晰可闻。
      终于正式铃响起,韩老师挺直严肃的黑色背影才出现在门口的背光处——莫名的,林舒想起了晨早韩老师偷偷隐在窗户后边面沉似水地巡视教室的场景,心里有些发毛……
      自己,应该,是没做什么不恰当的事的。
      韩老师的脚步声重重的,像是一声声惊雷,凭空在班上炸响,他手里抱着一大摞作业,面色十分不友好。
      林舒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预料到了一场腥风血雨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韩老师将那摞作业狠狠往讲桌上一扔,双腿一跨,手臂收回胸前,重重低着头,似乎再忍受内心的十级怒火。
      全班没一个人敢抬头。
      教室寂静地连呼吸声都变得分外可怖。
      每个人的心跳声都加快了。
      “左炤!”
      韩老师的身影凭空炸响,左炤晃悠悠站起来,手指摆弄着自己的口袋,低着头,有些吊儿郎当的意思。
      “付悦!张海!刘振言!”
      教室又稀稀疏疏站起来几个人。
      “你们几个!给我出来!其余人,那个学习委员上来把作业发了,看看你们写了个什么东西,那些题很难吗?把错的改过来!下课之前交上来我重看!”
      韩老师出门站在背光处,被叫起来的几个很快熟稔地出去。左炤甚至没要林舒站起来让座,双手两边桌子一撑,用力卷曲双脚,擦着林舒的后背就过去了。
      回头还不忘向林舒眨眨眼:“同桌,你笔掉了,不好意思啊。”
      学习委员一个个叫名字上去领作业,被叫出去的四人站在了视线死角,但韩老师扬起的手和怒吼让猜测瞬间落到了实地。
      手扬,掌落。
      明明没有声音,然而那掌心放佛落在了每个人心上,颤栗地说不开话。
      黄孟雪转身和林舒对视,两人都抿紧了嘴唇,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左炤几个一定不是仅仅学习不过关。因为据说左炤成绩还挺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们几个又跑去打架了,而且还被发现了。
      直到上午的课都上完了,左炤几个也没能被放回来。
      林舒收拾书包回家,走到校门口碰到黄孟雪,一手一只雪糕,冲过人群跑过来,往她眼前一推:“拿着,给你的,这天太热了。”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只冰凉凉的东西,林舒下意识想还回去,但黄孟雪不容她多说,自顾自地过来挽她手肘。
      别说被人挽手臂,就连牵手,记忆中也是从没都没有人这样做过。
      林舒一下子就僵硬了。
      “林舒,你家在哪儿呀,我们一起走吧。”
      “我家,我家在汉家垭口那儿。”
      “哈,还真巧,不过我家在那边的超市,就是那个福来超市,韩家垭口下边知道吧?超市那栋楼。啊以前都没同学住那儿,以后我终于有伙伴可以一起走了。”
      黄孟雪似乎很开始,冰棒都舔了好大一截。
      林舒嚅嗫道:“那,那真巧。”
      “嗯。”黄孟雪点点头,“那儿太远了,每次我爸妈都让我打的来学校,嘿嘿,打的一次五块呢,我一个月就能剩下一百五!”
      女孩红彤彤的脸洋溢着小精明,笑起来的时候更显得可爱。
      林舒点点头,见她快把冰棍给吃完了,把自己手里没有打开的给她:“你吃吧,我不爱吃冰棍。”
      “嗯?为什么呀?冰棍这么好吃你为什么不喜欢?”
      “我,我就是不喜欢吃甜食。”林舒想了想,故作放松道:“我小时糖吃多了,牙坏啦,医生叫我毛要吃太多。”
      黄孟雪盯着她,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毛要是什么意思?”
      “就,就是不要,就是不可以。哎,那我是我们乡下话,都这样说。我普通话说不好……”
      黄孟雪恍然大悟:“好有意思啊!”
      林舒笑笑:“快吃吧,都要化了!”
      “哎呀!”女孩赶紧呲牙咧嘴一口吞,动作凶猛,反差萌之大,看的林舒一旁直笑。

      林舒回到家时,家里已经空了。
      爷爷坐在自己屋子里头一口口吸大烟,蓝色的头巾洗的发白,眼神浑浊不清。
      她巡视一遭,还是以前那个老样子,旧家具,冷屋子,阳光照不进来,黑沉沉的。人若不进来,活像个旧时代的石头房子,哪哪儿都透着一股发霉的气息。
      她把书包放好,自己去弄饭菜。馒头是昨天的,冷饭菜也是昨晚的。电磁炉一热就好。她熟稔地把一切弄妥,把饭菜留一点放在桌上。
      爷爷年纪大了,但是健壮。在乡下的时候还能整天下河摸鱼上山砍菜。自从爸妈硬要搬到县城来,爷爷就不大好了。整天吸老烟,虽然不大生病,却常咳嗽,一咳嗽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然后就会骂林舒,无非就是是个女儿,不讨喜罢了。
      只有隔壁樊阿姨会经常问问。
      林舒后来学到了一个词,叫做重男轻女。
      再后来,她明白过来,这不是一般都这样,而是本来就不该这样。
      她刚刨了两口饭,房门就被人敲响。樊阿姨温和的声音絮絮传来:“小舒?回来了吗?”
      林舒起身开门,昏暗的楼道里,樊阿姨拿着一小袋饼干递给她:“拿着,我刚去超市给我家那小子买了点,也给你带了点。”
      樊阿姨家小孩才五岁,是个特别爱吃糖的小男孩。长的很可爱,就是很闹腾。
      林舒连忙往回推:“我不要樊阿姨,我真的不要。我不吃零食的。”
      樊阿姨却不容她拒绝,往她怀里塞,抽出手来往自己围裙上摸:“你这孩子拿着吧,啊,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好还吧?”
      林舒点点头,还想这退回这袋小饼干,樊阿姨只是摸摸她脑袋:“行了,好好学习,快进屋去,我去给他们做饭了。”
      隔壁门关上,林舒站在楼道里,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将门带上。
      那是一小袋散装饼干,福来超市——也就是黄孟雪家楼下那个超市中常有卖,十二元一斤。各种形状,脆脆的,化在舌头上很甜。
      林舒含了两块,犹有未尽地砸吧两下,然后才把它放在了碗柜里。
      收拾了一下,林舒跟爷爷说了一声——尽管他可能根本没听到。爸妈走了,将弟弟,家里唯一的小男孩儿也带走了,也不知道他要气几天。
      无妨,反正都跟林舒没关系。
      她想。
      林舒出门早,因为学校较远。她脚程算是很快的了,但还是要差不多四十分钟左右。黄孟雪要午睡,所以她都是坐出租车上学。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林舒终于见到了她的新同桌,左炤。
      他脸上还有一道没有消肿的手印,洗洗软软的头发垂下来,又在一走一动中向上扬起,带着一股自傲自大的痞气。
      “嘿!同桌!”
      他和几个男生抱着一个篮球,从楼道里急急穿过,肆意而张扬地吹了声口哨。
      “哎呀呀,骚死你!快走!三班抢篮板可不要脸了!快走快走!”
      “哎呀你麻痹别推!老子知道。”
      一行人轰隆隆下去,眨眼就消失不见了,留下一点声音消散在风中。
      黄孟雪戳戳林舒:“看到没,自己脸上都那么大一红印子还不知道收敛些。左炤真是骚,就是骚,骚里骚气的。”
      “他那,就为什么呀?你做了啥子事?”
      黄孟雪“嗨”了声,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和第一小学的人打架去了,还进医院了,太严重了,他们几个都被叫家长了。”
      “啊?”
      “是吧?真的其实左炤人挺好的,就是老爱跟外面那些混混在一起。他爸妈你知道吧,就是五年级的老师,管他都管不着。”
      “老师?”
      “是啊,他爸妈都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以前还老往六年级这儿跑,就是盯他……哎快走快走,要集合了!”
      体育课其实很无聊,小学的体育一般就是做几个热身运动,老师急着坐办公室,学生急着开溜。两不打扰,相处甚是和睦。
      林舒被黄孟雪带着熟悉校园。育才小学虽然比不上第一小学,但胜在面积大。各种设施因有尽有。他们先是在操场上一边看左炤几个打篮球聊聊天,然后去最右边小花园里逛了一遭,最后两人绕道学校后头,一座掩映在藤木下的小建筑在林舒眼底漫开来。
      建筑前头,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图书馆”。
      林舒的眼睛刹那间就亮了。
      “那是图书馆!可以借书吗?要不要钱,或是,或是卡呀?”
      黄孟雪看看图书馆,兴趣缺缺:“哦,不要卡,接着登记就可以了,一个周内去还书就行。”
      “它为什么是关着的?什么时候可以借呀?”
      “嗯,周一到周三才可以哦。周四和周五只能还书。你看吧,你下周想借的话再来吧。”
      “嗯好。你借过吗?都有哪些书啊?”
      黄孟雪显然是不爱看书的,一提起书就像打了霜的茄子,恹得不行。
      “其实我几乎不借书。你不知道我妈从小就逼我看书,各种书你知道吗!啥都有,还不带图的那种,我都要看吐了。不看不看,走了走了!”
      林舒讪讪,不再说话,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个藤木缠绕的图书馆。

      运动了一节课的男生们湿透了短衣,左炤满头满脸的汗水双手撑桌以一个飞翔的姿势准确落在自己的靠边的座位上,然后呼呼甩头,畅快地喝了口水。
      林舒和黄孟雪被她和程子嘉甩出来的汗水喷了个正着……
      “啊!”
      黄孟雪愤怒出声,却只换来两人无赖般地嘿嘿,也不敢骂人或是打人,自己赶紧拿纸巾出来擦擦。
      林舒的书本上手上甚至脸上都有汗液,但她几乎不随身带着纸巾,也就随便用手擦擦。
      书很有多破损,有好几页是被透明胶粘起来的。
      不过还好,粘过了的书页也就没那么容易破损了。
      林舒不曾注意到旁边同桌的动静,不一会儿只见一张雪白的印着橘红花朵的纸巾被甩在前头,左炤声音懒懒的:“给你,同桌,对不住了哈!”
      左炤说完没有等林舒的反应,趁着还没上课赶紧趴一会儿。林舒望着那张纸巾没动,看着那朵花越加好看,鬼使神差地把它收入书包里。

      如果不是韩老师的课的话,就会比较好上。但那也只是相较于因为保不准某个时间带你某个窗户后头就会有一双幽幽的眼睛巡视着这帮崽子们随时随地可以发动准确攻击。
      对于林舒这个成绩不大好甚至来这个班算是差生的人来说,很显然,噩梦才刚开始。
      上学第一天,她回到家潦草地写完了作业,想起韩老师肃然凶煞的脸,有些不安地重新又检查了一遍,实在不会的咬咬笔头还是不会,于是就放着。
      快到十点时她简单用冷水冲了把脸,嘴里含着两块小饼干,躺在床上掏出那张印着花的纸巾。左右看了看,又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嘿,还有香味呢。
      像是饼干的甜甜的味道。
      也不像家中用的那种粗糙的纸张,反正就很厚实,印着橘色的花,还有香味。
      左炤一个男生还会用这种带香味的纸巾呢。
      可能是他妈妈准备的吧。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买的?
      林舒侧了个身,将那张纸压在枕头下,关了灯,睡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姿势。
      如果林舒知道她的作业不仅没过关,还彻底成了韩老师严重的态度不端正的学生的话,她可能就不会那么早早睡了。
      第二节课刚下,趁着课间操,韩老师阴沉沉的脸出现在她头顶,黑影埋没了女孩不住颤抖的身体。
      “啪!”
      作业本被韩老师摔在办公室的桌上,林舒哆嗦着后退了一步。
      “作业怎么回事?放学的时候我是不是说过作业必须认真完成?来我们来看看你的作业。”
      韩老师打开本子,指着第二道题,眉头拧成一股扭不开的姿势:“这道求角度的题,是书上的第二道习题改编的,换了一种问法和数据,我讲的时候你有没有听?”
      “还有这道,这道题书上没有相似的题,但我昨天左后讲的例题是不是涉及了它的问答?”
      “还有你这答题的格式!一遍遍跟你们说一定要写单位写单位,一个单位就一分,你看看你少了几个单位!”
      一个女老师进来接了杯水,轻声道:“韩老师又在给学生做学习辅导啦?”
      韩老师无奈道:“这帮崽子,不多说一两句没法记住。”
      “哎你们班成绩那么好,还是韩老师管的严!”
      韩老师摆摆手,花白的头发立成尖锐的姿势。
      林舒一声不吭。
      他们说,韩老师打人。作业不认真的,考试不及格的,都打。
      打得很重,家长也不会管的那种。
      韩老师声音一响起她就颤栗。
      “过来点,站那么远干嘛,听得到题吗?这些题都是基础题,不能丢分,知道不知道。”
      “嗯。”林舒细细地应答。
      “行,还有一些时间,我跟你讲讲这些题,听仔细点,下去多把书看看。”
      室外,广播体操的声音扩到很远。
      扩胸运动,一,二,三……
      “从这面做一条辅助线,然后观察这两条线,看到了吗,是不是平行……”
      等林舒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各班人都有序地往教室走,她满脑子都是平行线,内错角,生怕漏了一点不记得了。韩老师要求她错题重做,下午重新批阅。
      肩膀传来手掌强轻轻击打的重量,林舒向左看,右侧传来左炤上扬的音调:“同桌!老韩叫你干啥了?”
      “作业。讲作业。”
      “嘿,我还以为找你打听那啥呢?哈哈哈哈,拜拜,我去撒把尿。”
      ……
      啥?
      莫名其妙。
      林舒的有点偏科,数学稍微好点。偏偏遇上了一个恶鬼似的数学老师。为了提高这个新来的学生的成绩,韩老师还会额外给她布置作业,甚至要求背公式和定律。
      林舒从来没有感到学习的压力是这般大。
      从来没买过学习资料的她破天荒向他爷爷开口,拿着那十五块钱,在书店徘徊不止。
      她悄悄翻开一本学习通,十六。小升初冲刺,二十。
      她从书店前头看到后头,又倒回去,最终没有拿上一本书。
      书店老板娘坐在收银台边看手机,红色指甲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桌台。
      书店里人不多,有几个小孩坐在地上看图画,极小声地说话。
      林舒无声叹了口气,紧了紧书包,正打算回去,突然一声轻快上扬的调子高声亮开:“嘿!大姨!干嘛呢!我的烤羊肉串呢?”
      左炤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外套拿在手里上下转圈圈,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店门口。
      他走路喜欢脚跟扬地高高的,柔顺的黑发蓬松地散开,是一种极为轻扬放松的走姿。
      然而下一刻他就像受惊的小鹿一蹦三尺高:“哎哟我靠!同桌!”
      林舒:“啊。”
      左炤瞅瞅她,眼睛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来买书啊?”
      “左炤!你小子混哪儿去了!你的肉串好要不要了!”
      店里传来红指甲老板娘不耐烦的声音,顷刻间就有烤肉香味传来。林舒有些尴尬。
      “哎哎哎要要要!我同桌来买书!给我留着!”
      左炤收回自己的大嗓门,自来熟地招呼林舒:“看看呗,资料书还有其他什么书?这是我大姨家的店,嘿嘿,我同学都七折哦!”
      林舒下意识想走,一句“不用了,我走了”还没出口,左炤就拿起一本《小升初冲刺》,厚厚一大摞递给他,像个营销员大爷似地道:“这本不错,上次老韩来的时候就看的这本,你们程子嘉他们都有……啊,好像没有多少了,瞅瞅……”
      左炤来他大姨店次数不少,帮忙卖书也是常事,很快就翻完了,总结道:“确实就剩这么几本了,一般这种书都后面就放到仓库拥抱尘埃了,你要买的话我算你五折吧,半价。”
      林舒愣了一下,又想快点走,于是点点头:“行。我给你钱还是?”
      “我。”
      林舒掏钱,正好十块,还剩了五块。她把资料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正准备跟左炤说一声自己走了,左炤却先开口:“还看看其他的吗?大姨家的书都是可以看的,有包装的别拆开就行了。”
      林舒摇摇头。
      左炤:“行吧,嘿,同桌,吃肉串不?”
      林舒再次摇头,正准备离开,左炤却道:“慢着,等我一会儿。”
      林舒满脸疑惑,却依言站住了。不一会儿,左炤一手拿着两者还在冒热气的肉串,喜滋滋却不容置疑地将两只给了林舒,自己一个张嘴巴就吞下了半根肉串,享受极了:“好吃好吃!程子嘉家的肉串!真不错!你尝尝嘛。”
      林舒僵硬在原地,嚅嗫道:“我……我不吃肉串,我给你拿着……”
      左炤看神奇生物的眼神看着她:“不吃?信你个鬼!吃嘛吃嘛,真的好吃,你尝尝就知道我没骗你了。这条街直走右拐第一家,早上油条豆浆烧饼啥的,晚上烧烤肉串,哎,为了一丁点兄弟情我可以卖命为他宣传了。”
      左炤吃东西不像他本人显得秀气阳光,倒是很有饿死鬼的天赋。林舒听他夸张的语气就忍不住想笑。
      “吃吃吃!看待会儿都不热乎了,吃嘛吃嘛,真的好吃,看我看我!”
      左炤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啊啊啊直叫将整根肉串一口囫囵吞在嘴里,无奈人小口小差点嚼不动岔过气儿。
      “噗……”
      可能这场合不太适合笑,但这已经是林舒极力忍耐的结果了。
      “你慢点吧。”林舒道。
      “吃!”
      左炤向他扬扬下巴,自己嘴里的东西都还没有囵过来,咬合肌都要炸裂了。
      林舒看看香喷喷的肉串,一点点送入口中。仿佛一抹香辣化在舌尖,滋滋冒着甜甜的气味。寡淡的味觉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明明就是一根肉串,却搞得像是吃上了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你要这样吃!啊——张大嘴巴一口吞,那才叫好吃!”
      林舒忍不住揶揄:“像你刚才那样都嚼不懂了啊啊啊直叫吗?”
      左炤:“嘿,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叫乐趣好吗?”
      左炤这人的乐趣林舒是一点也猜不着,她吃完了一根肉串,左炤已经又拿了四五根蹭蹭蹭狼吞虎咽。
      “我不要了,真的,你自己吃。”
      拒绝了再次往前递的肉串,林舒竟然无意间打了个嗝……
      嗝……
      左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舒红这一张脸,愤愤:“不许笑!”
      左炤捂着自己的肚子差点没笑岔气儿:“哎哟我的妈,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同桌,哈哈哈哈哈哈……”
      林舒:“……我走了。”
      左炤:“哎哎哎慢点,我说你,哈哈哈哈,行行行,不笑你了行了吧。”
      林舒:“我真的走了,我,我作业还没做……”
      左炤笑够了,终于能直立起身了:“不是,我是说啊,我给你几跟肉串你带在路上吃吧。”
      林舒:“……不用,我真走了,你站在那儿,我走了!”
      林舒落荒而逃。
      左炤流着眼泪笑得震天动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