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2号》椰兮

4、高山上的礼物 童话

　　从前有一个勇士，他高大魁梧，面目英俊，还有一副好心肠。

　　一天，勇士接到了一位老妇人的请求。老妇人的住所特别偏僻，不仅荒无人烟，还背靠着一座高大的山。可勇士没有犹豫，日夜兼程地赶去老妇人的住所。一路上，人越来越少，路越来越小，天越来越黑，当勇士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时候，老妇人的房子便出现了。

　　勇士敲开老妇人的门。开门的老妇人身材矮小，满面愁容，使善良的勇士一看就心生同情：“夫人，您需要什么帮助呢？”

　　老妇人把勇士带进家里，邀请他在皱巴巴的布沙发上坐下，忙忙活活地泡了粗制的茶，用破了一角的茶杯盛出来给勇士。茶的味道一言难尽，不单苦涩极了，还有一阵陈年雨水的味道。不过勇士还是一饮而尽，心想：“好歹是热腾腾的！”

　　喝完了茶，老妇人的眉头稍稍展开，她缓缓地坐下，向勇士倾吐烦恼：“我从前有一个伴侣，在我们刚刚结婚不久就出门游历了，从此再也没回来。离开家门之前，他给我留下一份礼物，就埋在这高山上的一棵合欢树下，说要在我八十岁的时候拿出来送给我。可我老了，爬不上去。”

　　勇士疑惑极了：“当时为什么要埋在那么高的山上呢？”

　　老妇人叹了口气：“那时候，这座山还只是个小山丘，哪里想到它年年拔高，像吹皮球似的，比我老去的速度还要快呀！”

　　勇士点点头，决定了结老妇人这个心愿。

　　这个任务十分艰巨。不说高山本身的奇峰怪岭，单说途中吧，半人高的荆棘能划伤勇士最结实的肌肉；顽劣的大鸟最爱啄打勇士的脑袋；还有，勇士不幸碰了蜂巢，被成群的黄蜂追着叮咬；也不能忘了饥肠辘辘的难缠的野兽……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他终于爬上了高山。

　　站在高山寒冷而荒芜的顶峰，勇士感动极了。

　　转念一想，勇士又担忧起来：“在这么寒冷的高地，当年的合欢树还活着吗？”要知道合欢树可是一种喜光喜温的树。

　　勇士摇摇头，自言自语：“没关系，即使是枯死的合欢树我也能找到！”

　　勇士又一次踏上了征途。经过高山顶峰的第999棵灌木，踏遍枯黄矮小的苔原，即使是毅力坚若磐石的勇士，也不禁有些灰心：他到底还能不能找到那棵合欢树？

　　就在这时起风了，随着风声飘来一丝惆怅的声响：“是谁？是谁来到这个地方？”
　　勇士精神一振，高声应答：“是谁？我受人所托，需要帮助！”
　　那随风而来的声音听起来困倦而疲惫：“我能帮你。再往前走，越过一片十米高的枯树林，到我这来。”

　　勇士大喜，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急忙照着声音给出的路线前进，穿过黑压压的枯树林时，勇士还想：“天真黑，我居然没有发现这里有一片高大的枯树林。”

　　穿出枯树林的一瞬，勇士屏住了呼吸。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棵勇士所见过的最最高大的合欢树，而且这棵高山顶峰的合欢树竟绽放着淡红色的花，即便稀疏，那也是花呀！

　　勇士迟疑：“是你喊我来的吗？”
　　风起，合欢树微微颤抖：“是我。”

　　脑袋再迟钝，勇士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你就是那棵埋着礼物的合欢树？”合欢树叶轻轻摆动：“没错，我正是那棵树。现在请你挖开我脚边的土壤，带走属于她的礼物。”勇士点点头，奋力挖起来。精美的礼盒露了出来，即使沾上了黄色的沙土，即使是像墨水一样昏黑的夜晚，勇士也能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那是一个无比精美的礼盒。

　　合欢树的声音微弱：“承诺达成了。我将永远死去。”

　　勇士吃了一惊，没等他抬头，缤纷美丽的合欢花就稀稀落落地摔下，给勇士披上一身花衣裳，再一看，巨大的合欢树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枯萎，只留一地枯枝败叶，原来死神的镰刀早已高挂枝头。

　　手里攥着礼盒往回走的勇士回过神来，吃惊地发现，来时经过的枯树林，原来是一片合欢树。回去的路程远比来时轻松。攀登过高山，成功拿到礼盒的勇士心情愉悦，吹着小曲儿敲开了老妇人的门。

　　老妇人点燃蜡烛，借着昏黄的灯光，庄重地擦净礼盒上的泥土。礼盒的样式古老，老得超出了老妇人还是个小妇人的时候，也就成了古董级别的玩意儿，自然是无所谓过时不过时的了。

　　打来礼盒一看，有一颗镶嵌着大蓝宝石的项链。实话说，勇士有些失望：“原来我这么费力拿来的东西，不过是女人家爱好的饰品罢了。”

　　出乎意料的是，老妇人掩面痛哭，然后，她请勇士佩戴这枚项链。勇士不大情愿，可他不忍让老妇人失望，便顺从地戴上了。

　　忽然间，一副画面展现在勇士的面前，他愣了一愣。

　　那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穿着最朴素的白色长裙，头上戴着花环，倚靠在一位吟游诗人的身旁。吟游诗人用低沉的嗓音为少女吟诵诗篇，然后说：“我曾游历了许多年，见过最壮阔的大海和最巍峨的高山，现在，我甘愿为你停留。”

　　少女跟随诗人，找到了一个遥远宁静的地方，那儿有小山丘，有小河，有芬芳的青青草地，有璀璨的星空。于是他们就在这儿盖了房子，举行最盛大的婚礼，新郎是全世界最浪漫的诗人，新娘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少女，宾客是山丘与小河，见证者是星空与草地。

　　婚后一个夜晚，妻子与丈夫躺在草地上，欣赏美丽的夜空。妻子突然开口：“你知道吗？我听说这世上有一条蓝宝石项链，它价值连城，并不是因为无与伦比的美丽，也不是因为独一无二的稀有，而是因为它拥有记录时光的本领。如果我也有一条就好啦，那样的话，就算到了我八十岁的那一天，也还能用这条项链看到从前幸福年轻的模样。”

　　勇士久久无言。

　　在今天这样一个魔力高度发展的时代，什么时光项链早就不值一提，哪怕是在六十年前，也更应该珍惜眼前人……看着老妇人幸福的眼泪，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是的，吟游诗人并不是背信弃义，而是为了送妻子这样一条时光项链，或是出门挣钱，或是外出冒险。大概是中途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再没有办法回家，就像一颗小小的星球，消失在茫茫的银河中不见踪影。

　　然而时光流逝，应下承诺守护礼物的合欢树还记得，从小妇人变成老妇人的妻子还记得，曾有那么一个勇敢浪漫的吟游诗人，为心爱的人亲手埋下一份无价的珍宝。他的勇气不亚于任何一位身材魁梧的勇士。

　　或许你也有一份以为错失的幸福，不要怀疑，它一定真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