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2号》椰兮

2、γ999号星 [02]

　　赶回飞船的武士睡得不香，辗转反侧，对未知的亡灵很是在意。距离他到达荒星已经32个小时过去了。没到太阳升起的时间，他就再度起了身。当然，他实际上不太能感觉到属于这星球的“太阳”究竟有没有靠近，因为这极荒之地对外界一切光和热的反应都极其迟钝。

　　武士一件件地穿上保暖内衣、铠甲，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动身了。大背包里有着最高级的翻译器，翻译器里头储藏了现今星际中所有在册星球的语言，武士认为万无一失。

　　步履匆匆地赶到之前的地点，沙丘已不知所踪，武士大吃一惊，冷静下来又对自己懊恼不已。大风天气变化无穷，环境也会随时变化。何况亡灵只不过是行动缓慢，不是一尊雕塑，大可以随便走动。

　　武士气恼极了，择了一处坐下来，亡灵的行动总是机械重复的，他打算碰碰运气，留在原地继续等待。

　　***

　　一阵奇异的叽里咕噜声响起，武士一个激灵，狠狠地跳了起来。那生物出现了。

　　武士从包里找出翻译器，举到亡灵面前，亡灵顺从地接过去，又是一阵叽里咕噜。

　　黑甲武士期待极了，半晌，翻译器没有动静，他焦急地一把夺回翻译器，摇了摇，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闪烁着光，依旧没有反应。

　　“这家伙怎么回事？”

　　在黑甲武士上下转动翻译器时，冷冽的金属音响起：“十分抱歉，本系统无法识别该语言。经过检测，目前星际在册语言已全部录入数据库，于三日前更新完毕，智能系统出错概率为0.017172%。”

　　冰冷的翻译器继续说道：“经系统初步判断，该语言为古星球语言。根据星际法，您应尽快递交相关资料等待处理。”

　　武士又一次呆住了，重新跌坐回地上。他对奇妙的生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趣，那是武士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感受。

　　又一天，武士这次匆匆赶回去，连同飞船一并拉了过来。而骷髅看上去并无恶意，对于武士的举止毫不在意。

　　亡灵在沙丘中枯坐，直到阳光明媚的下午。这个星球唯一略显温暖的时刻，就是中午两点的时刻。亡灵慢慢地直起腰，从沙丘中站起，晃悠悠地出发了。武士紧随其后。

　　亡灵走得极其缓慢，这是它们一贯的风格。凭借痴念留在人间，代价是失去行动的能力。

　　武士永远同情亡灵们——想想吧，死后还为生前所绊，不知何时得以消失，那该是多么悲惨的事呢？

　　一步一步，亡灵突然停住了，武士也停住，左右望了望，四周没有出现任何特别的事物，依旧荒凉、沙尘漫天。是什么吸引了它的注意？

　　亡灵开始挖洞，它用手骨缓慢地扒开覆盖了厚厚一层的流沙。由于骨头非常僵硬，这一连串简单的动作，它也做得并不流畅。扒完沙，亡灵寻了块石头，开始敲打下面硬邦邦的土。

　　武士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蹲下身来，替亡灵撬开缝隙，里面的东西或许就是亡灵留下来的原因，譬如价值连城的金属，秘密的技术——

　　就在撬开的一瞬间，武士惊呼出声。
　　……却随着非常失望。

　　那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一个黑色的陶罐，裂开了好几个伤口，里面盛着黑黝黝的土壤，松软而湿润。泥土之中，颤巍巍地摆动着一株奇形怪状的花。

　　它的花瓣是薄薄的，依序排列成圆盘，上面分布着不少可怖的虫洞，透过那些森然的洞口，甚至能想象到它遭受过怎样的磨难；然而它还在生长，花蕊是明黄色的，紧紧地簇拥在一起，极尽可能地宣示着生命力。

　　只是一朵星际中随处可见的杂种异形花，尽管它生得张牙舞爪、丑陋非常，也仍旧掩盖不了它的普通。但不可否认，哪怕它不少被不明微小生物侵蚀过的斑驳痕迹；仍为γ999号星带来了一抹亮丽的色彩。武士有些困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