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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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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谁惊.
那日,傅秦怪死扒着霍临溪衣袖,张口闭口卫阿酸。临别前,她兴致冲冲的将面前桌上摊着的纸直往霍临溪脸上怼,满目欢欣。
傅秦怪偏头看他,笑容傻兮兮的,语气藏着讨好意思,“子鱼,你快选一个喜欢的,日后我威风长安城,定带你扬名呀。”
霍临溪站后了点,狭着眸子扫视,嘴角渐渐失去控制,强自忍了会子,作罢疯狂拍桌大笑。
这什么破名儿,个个烂到招笑。
真真不愧是傅秦怪。
“甚么捉鱼小虎队又哪般桃子甜心,你怎么想的啊?”光是不断气说名儿出来,就已十分艰难。
单字拿出来,他全认识。但凑在一起,意思却十分含糊。
不懂归不懂,霍临溪像是戳中笑穴般止不住笑,手掌拍桌的有些泛红。少年意气风发,笑容明朗,恣意挑眉,肆意大笑。
原看着十分舒朗的少年恣爽玩笑情景,任场合不对。
傅秦怪显然不高兴,皱眉瞪他,脸颊气鼓鼓的,活像只软软的包子。她一把夺过上面写满了字的纸张,胡乱揉成一团扔向他。
“霍临溪,不要脸皮!”
狗竹马是打实的狗,哪门法子都不能够让他做个人。
傅秦怪硬生生憋住拿祖安公主的实力骂人的想法。脑子里跑过去千句万句不带脏字的辞藻,莫名一股脑无视了去。
霍临溪再哪般心大,这会子也意识到了小霸王脾气不对。他连忙忍住笑,弯腰哄她。
“桃灼,我方才仔细看了一看,你这字颇有客大家的真传啊,实不愧是客大家的学生!”
客大家原叫客笔生,以字迹潇苍,笔骨青松,文章意境分足闻名四海。为人性子难以接触,话不多三句就要赶人。
京城里不失有念头请回府来做教养先生的官家夫人,甫一派人以车马相迎,不足一炷香,换得丧气而归。瞧轿子里空无一人,哪里会想不出是何原因。
一时间,客笔生名声大振。
傅秦怪阿娘只需那么一问,旁的御史夫人不绝道来。有甚者,随手揣着张客笔生的真迹,由座位远近挨个儿传着看。
“那客笔生确是个有才的,文章写得不错。”
“哪儿呢,这字儿差哪儿了?”
“我家覆哥儿字儿写得不堪,真真缺个这般先生教习。”
传到第四位时,礼部侍郎家夫人眸子一凉,语气不由带上几分抱怨,“客笔生旁的是不错,心气儿大了多。我闻那常尚书特告休亲自去请,也没能见上一面。”
都是些娇生惯养,生下来被捧着的主儿,什么时候受过这般子气。
傅阿娘握了握杯盏,浅浅笑了。
库房里那把许久未曾见光的剑,得擦擦了。
傅秦怪不听他鬼话,气呼呼的指着霍临溪,眉眼含着骄矜,“咱们以后叫桃子甜心,不许反驳!”
霍临溪琢磨了会,秉着好学善思,他问,“桃子甜心,什么意思?”
“很甜,听起来就很甜的意思。”
“我觉得吧,取名儿得注重求实,桃灼你不能因为蔽了心,祸…”
话没说完,霍临溪胸口正中一拳,力气使得还不小。他捂着胸口干咳,眸子泛着泪意。
“我想揍你很久了。”
傅秦怪冷酷道。
“待我从宫里出来,你得把卫谁惊邀于此。我见不到人,霍临溪你等着挨揍吧!”
她理理裙摆,端庄饮茶,眉目如画。
卫谁惊父亲昭和大将军,镇守边疆有功,数年如一日坚悍大晋城土,不曾半句怨言。圣上惜才,笔墨纸砚俱全,御书房半盏茶过,大晋仅位一等武将而立。
圣旨颁布,五湖内,无不称赏圣明,秀才书生更为寒窗苦读,图的是以文才不负国。
卫谁惊幼年丧母,父亲背着大晋安危,常不在京中,打小从着母亲贴身婢女春秋照料。十四过,花儿败,翠枝长成干,春秋容颜老。
长廊外侧,流水拍打着石子,石子表面光滑,纹理清晰。庭院青翠,几支竹子增添隐逸之风。
池塘养着莲花,不过淡夏,已隐隐冒出星星点点绿意。不远树下,摆着水缸,上头飘着些吹下的花瓣,随风漾。
身着青色衣袍的少年,墨发浅浅用乌白色发带束起,倒多了分温润的意思来。
“秋姨,我今儿个不在府中,午膳就不陪您用了。”
开口便是浓浓的洋洋意。
春秋净着花瓣,闻言,赶忙起身,手在衣裙处擦干水渍,“阿酸,你且候着。我前日做好了酸梅糕,在我屋子里头,我去取来,你拿着路上解馋。”
卫谁惊弯唇笑,神情懒洋洋的,“谢谢秋姨。”
春秋屋子离这后院主地儿不远,穿过竹子茂密的圆形弧门,再拐几步就是。
彼时,有锦鲤跃起,溅起一串涟漪,散着耀眼的光。
卫谁惊突然朝墙那头看一眼,眸色混着点儿不解。
正值夏日,日头较四季多大,灼得人心头发闷。路人行人也少了些,吆喝声不够热情。卖糖人的摊生意凄凉,倒是与隔壁卖冰糕的成了对比。
傅秦怪晃悠悠地坐在轿子里头,面前小桌摆的是两包玛络酥,透着股奶香,却不腻。
“隐越,去,帮我买份冰糕来。”
倒不是她馋,只是想着摆着好看些。
不至于闹了她傅二叔笑。
特地进宫,除了两包玛络酥啥也没带。
堂堂郡主竟这般小家子气。
傅秦怪仔细理了理原主的人际关系,挺简单的,基本同官家小姐没啥来往。
不是说她性子傲什么的,几乎全是被她那臭名声吓得。
这就搞不懂了,好好个贵小姐,家世位列上乘,应当巴结着的人多了才是,硬是弄成这幅尴尬模样。
抱病几个月了,没一个来看的。
“我家原主姐姐肯定是没啥问题的,人美声甜大长腿!”
傅秦怪马后炮无间断传送马屁。
马车靠边停,帘外时不时传来行人议论笑谈,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夹杂着果酒香,蕴成醉人的味道。
马车外观装潢大气,清简不失格调,酸秀才见了都得称声雅调。
傅秦怪双手托着脸,困意来袭,眸子快睁不开。一双睫毛又卷又密,像把小扇子似的。琼鼻朱唇,未点而浓。
她长得极好,是长安城少有的绝色。
如此惊鸿,少时便初有端倪。嘴巴又偏会讲些甜腻腻的话哄人,讨喜的不得了。
观如今,倒是差落极大。
四下静谧,外头丁点风声都听得见。
“听说了吗?今年那迎秋宴设在了傅府!”妇人压低了嗓子说道。
“可是有据可依?倒是给那些子贵小姐出了道难题。”另一妇人颇有些幸灾乐祸。
“今儿个,城北李家小姐来我铺里选首饰,同着孙家小姐抱怨着,被我给听了一耳朵去。”
本是困到不行的傅秦怪有了精神,眸子亮晶晶的,闪烁着稀碎的光。
什么!反派酸酸要来我府上做客啦!
她一把掀开帘子,笑容明媚灿烂,模样好看到不行,“婶婶,你说的可是真的?”
傅秦怪一句婶婶出口,那正对她眼眸的妇人险些吓到想跪下。
造孽啰,随意站个地儿唠嗑怎的这般凑巧。
“郡主,您这真真是折煞民妇呀!民妇不过草芥出身,郡主金枝玉叶,民妇当不了您这婶婶二字,恳请收回!”
站在身旁另一妇人瞪着眼,嘴巴惊到合不拢。
夭寿啰,这小霸王今日怎生出了府!
傅秦怪腼腆笑了笑,也不计较失礼,依旧弯着眸子问着,话音冒着疑惑,“迎秋宴当真设在我府上?你可莫要唬我。”
“当真,当真!”妇人忙不迭回话。
“二位婶婶来我府上做客呀。”
换做寻常姑娘这般盛邀,挑不出差错。但这人是傅秦怪,不论再热情,京中百姓都能想着法儿的往坏处推。
妇人欲哭无泪,编出借口来,“民妇忙于生计,恐有不及来您府上了。”
马车停在宫门前,那日前来宣旨的公公已经候着。
因着是进宫,傅秦怪穿着繁冗。公公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巴巴的凑上来搀扶着。
高福玉笑容谄媚,声音尖细:“郡主一路上可是辛苦了,圣上念着您紧着呢。”
傅秦怪反应淡漠,平静的眨眸,嗓音听不出情绪,“有劳公公,带路吧。”
高福玉这狗腿子最是会恃强凌弱。
书里写,从前卫谁惊风头盛的时候,见着人进宫,高福玉紧凑上去讨着好。后来,整个卫府惨遭大变,卫谁惊进宫领旨发配边疆,他高福玉绕路来羞辱完甚至还想着多给点儿苦头吃。
敢欺负她儿子,死太监等着吧!!
傅秦怪笑意凉淡,气质纯良温和。本不是宫中生养,却比端明公主要多几分嚣张。
淦!摆脸色真爽!
高福玉怔住,很快便恢复讨巧笑容,伸出兰花指捂嘴道,“郡主客气,洒家为郡主做事儿是乐意得很呢。”
隐越低首跟在傅秦怪身后,不说话是半点存在感都没有。闻那姓高的所言,急忙抬头打断,“公公慎言!奴婢知晓公公是好意,但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恐会编排我家郡主。”
这个做事儿用得倒是精妙。
晋阳郡主性情嚣张,为人跋扈,整个京城里的姑娘没一个她看得上眼的。
傅秦怪做事不收敛脾性,凡事惯由着自个儿性子来,靠着圣上撑腰,朝廷里头的大官小官都被得罪了个彻底。
方才高福玉一席话,若真是被传了出去,改明儿她晋阳郡主的身份不保不说,还得关联到整个家族的生存。
虽然这家族天下第一牛逼,傅秦怪暗暗爽。
“公公在宫里艰难生存这般久,怎的连话都说不得体?”傅秦怪不紧不慢说。
高福玉讪讪弯腰,干涩道:“郡主指点的是,奴才省得了。”
什么玩意儿?就这?没啦?
傅秦怪没怎么内涵够,兴致落了大半,看着懒散。
眼下正直热暑时,蝉鸣闹人心绪。御花园里边的浓花儿没了春日里那幅勃勃生机的模样,花瓣皱起了边卷。
往前步十里,有处凉亭,设在莲花池右端,景色宜人。
宫里头要伺候的主子少,宫斗薅头著名景点便少了诸多趣味儿。凭皇后娘娘一个人是吵不起来的,别提这娘娘还特爱哭鼻子,丁大点儿屁事也憋不住。
活脱脱一个哭包。
嗤之以鼻,她傅秦怪五岁就不哭了。
娘们儿唧唧的。
真是无语。
御书房请示进去没人传,屋内飘出来淡淡的松香,带着丝薄薄凉意。
头上顶着大太阳,脚下踩着灼热大理石的傅秦怪表面笑嘻嘻,内心旁白自动消音。
淦!这傅二叔哪去了!他的勤政为民呢!
傅秦怪热得俏脸通红,似刚成熟的桃子般,诱人想咬上一口。
“高福玉,扶我去偏殿候着罢。”
我他妈再不动直接热成狗哇。
“嗻!”
高福玉领命,哈腰低首朝那边扫青石铺满灰尘的婢女们走去,颐指气使一番后,洋着笑意小跑来。
“郡主,你且候着,我遣人去清扫了。”
傅秦怪漫不经心应着,眸子微眯,望着老树。
少女容貌精致,背后是议政天下的位置,身处之地为巍峨恢弘的金銮殿。骄阳似火,少女一身月牙白衣裙,做派清冷似天上月。只平常,抬指间断人去留,谈笑间生计不再。
“高福玉,本郡主记得,你原不是伺候御书房的。”
公公尖笑,翘着兰花指捂嘴,稍而恭敬答,“回群主的话,奴才从前确是不伺候御书房的。奴才是得了干爹抬举,被调到这儿来伺候陛下的。倒是劳郡主记得奴才。”
傅秦怪睨他一眼,浅笑。
臭不要脸。
“你可知晓那卫世子?”
高福玉闻言愣了愣,转而笑开,语气熟稔,“自是晓上一二。”
“同本郡主讲讲。”
“卫小世子是咱们大晋昭和大将军独子。世子同咱们太子感情深,那是从儿时就在一处闹的。世子五岁余,卫将军迁府搬离长安城,去岁才返。每每凑成一起,咱们这宫里没一刻是安生的。”
高福玉讲得仔细,傅秦怪听得也认真。
“小世子今儿个是要进宫里的,这会子怕是已经到了演武场。”
高福玉说完,突然赏了自己一巴掌,“瞧奴才这记性,圣上定是在演武场呢!”
傅秦怪眼神放光,双拳攥紧,满脸的急不可待。
啥?
我儿子进宫啦!
演武场是不是要脱衣服比武啊?!
“高福玉,快,带我去演武场!”
嗓音清脆,语气娇纵。
高福玉几次摸不着头脑,然还是弯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