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微光》三辞

12、十二

　　「完蛋了。」

　　这是中村心底唯一一个想法。

　　他叫中村秀一，中规中矩的姓，中规中矩的名，连身高长相都中不溜秋。

　　没谈过恋爱，没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读书时候年少轻狂写过的情书还没送到女孩子手里，就被他不小心夹在大字里头放到了先生案前。

　　人生中唯一一个起伏点就是加入了鬼杀队，他是他们村第二个能杀鬼的。第一个是他师父，目前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把他一脚踢了出来斩鬼。

　　现在的状态，仿佛灵魂出窍，张嘴都只剩下了磕巴......

　　当他看见对面少女被划破的脸在一点点愈合时。

　　走廊上两个端着药的女孩子边走路边小声说着话。

　　其中一个说：“中村先生就住在这间病房吧，我数了数，昨天已经是他第二十七次向女孩子求婚了呢。”

　　另一个很生气的样子：“这样太过草率了吧，总感觉是个非常轻浮难以信任的男人。”

　　“哗啷——！”

　　病房里突然传出玻璃砸碎的声音，两人慌忙跑进去看。

　　神崎葵一进门便看到萤捂着右脸从她身边擦过，指缝中渗出点点血迹。

　　“等等——萤。”

　　她焦急喊着，但萤已经跑过走廊尽头转角了。

　　尽管面前是受了伤前来治疗的鬼杀队队士，神崎葵依旧无法保持尊敬的态度：“你这家伙做了什么啊！”

　　年轻的剑士听不到神崎葵的话，他满脑子都是之前少女脸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的景象。

　　开玩笑的吧，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恢复速度。

　　是妖怪吧。

　　只有妖怪才能这么快让伤口变好吧。

　　不会吧，妖怪......

　　他恍惚想起自己还向这只妖怪小姐求过婚，以后要怎么打招呼？

　　「漂亮妖怪你好？」

　　「漂亮妖怪小姐我还向你求过婚。」

　　完蛋了......

　　中村抱头，普通的人生要结束了。

　　当萤跑到镜子前，方才被碎裂药水瓶割破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脸蛋无比光滑，只剩点点凝固的血痂痕迹。她不知道伤口快速愈合有没有被其他人看到，脸一被割破她就跑了出来。

　　自四个月前实弥在下颌留下的伤疤慢慢消退起，她就发现自己的愈合速度异于常人。无论是用针在指尖刺一个小口子，还是用刀轻轻划一下，伤口立刻就会自我愈合。

　　为了不让别人起疑，萤还是简单做了一下处理在右脸贴上了纱布，这才走出来。

　　“没事吧？”神崎葵皱着眉头问，那个肇事者中村先生一直呆呆看窗外，果然是个靠不住的家伙。

　　萤笑了笑摇头「没事。」

　　萤有点疑惑，自从上次自己脸被划破后，好像哪里都有中村先生，时时刻刻围在自己身边偷偷观察的样子。

　　入冬后风变得没有温度，池塘边草叶子偶尔会挂上薄薄的霜冰，太阳一出来便马上消融了。有北风的天气不能再坐在廊下吃午饭，萤选择走廊的转角，既避风又能看到屋外的景色。

　　今天的白米饭中埋了几粒匡近带来的盐渍梅子，吃起来格外的开胃。再加上新鲜尝试的洋食炸猪排，淋上咖喱汁后不失为一道好菜。

　　萤夹起一小块炸猪排细细的嚼，眼睛余光注意到蹲在池塘边瑟瑟发抖的中村先生。

　　这位中村先生的伪装技巧只能用“艰难”这个词来评价，不管是谁坐在这都能听到他连续打的喷嚏吧，还非常响亮。

　　奇怪的人。

　　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观察对象久久投来疑惑的目光当然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中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然后被猛然呼啸的北风灌了一喉咙。

　　他脸上挂起艰难的笑容，带点结巴搭讪，丝毫没有他之前向二十七名女性求婚滔滔不绝的样子：“啊萤小姐，今天天气真好呢，哈、哈哈。”

　　天气......？萤的眼神从布满阴霾的天空划到被呼呼寒风吹得快要倒下的草叶，没有回复赞同的话。

　　为了掩饰尴尬，中村假装注意力转回午餐上认认真真吃饭。他夹了一块蘸酱的炸猪排吃完后感叹：“蝶屋每日的饭食真的很美味呢，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和做饭的先生交流一下，别看我这样，私下里也很喜欢自己做饭。”

　　「蝶屋的饭食是由我和葵负责的，中关先生每日跟着我也没有发现吗？」萤心里露出疑惑，而她也的确这么实诚的说出来了。

　　中村顿时被噎了一下，一脸羞愧的吃着自己饭盒中的午饭......他还真的没有发现这位萤小姐负责蝶屋饭食......不对，重点是自己的跟踪被人发现了，跟踪对象还是一个女孩子，这样显得自己很变态吧，是像一个变态跟踪狂没错吧。

　　......？

　　如果萤得知中村的内心想法，一定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并且非常实诚的告诉他「中村先生这样的行为就是变态跟踪狂。」

　　但是她不知道，所以收拾好饭盒后就享受着不多的午休时间。她的眼神慢慢环过四周，开始寻找起写新故事的灵感，最终停留在廊下梨形的电灯泡。

　　萤很喜欢在日常生活中寻找写作的灵感，尽管素材是已经成型的各地怪谈，但文章中每一个文字都来自生活里的感觉积累。

　　因为相处的还算和谐，也没有发生什么中村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妖怪小姐吃人事件，中村胆子大了些问着：“萤小姐在看什么。”

　　「灯泡。」

　　“啊，新的电灯的确很方便呢，既不会被风吹灭又非常安全。听说以前书生燃起烛火熬夜看书时，结果烛火变成妖怪呲溜舔了一下书生脸呢。”

　　「舔书生脸的妖怪是鬼灯笼，只要在旁边放稻米它就会乖乖照明了。」

　　“对对，所以我读书时候也会放稻米在手边呢。”

　　「不过油须磨不怕稻米。」

　　中村显然也是怪谈故事的爱好者，变得兴致勃勃起来：“欸油须磨是什么小妖怪？”

　　萤指了指廊下的电灯泡解释起来：「油须磨是灯油时代的小妖怪，最喜欢趴在桌子底下，把灯火吹得忽明忽暗。但现在用起了电灯，油须磨鼓足了腮帮子对着灯泡吹，灯泡也岿然不动。小妖怪眨巴着眼睛，渐渐地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委委屈屈跑走了。」

　　“真是个不错的怪谈呢。”中村赞叹。

　　谈论怪谈的萤也笑起来，脸颊上带着淡淡红晕的样子与平常少女无异。或许也因着怪谈的吸引，中村丝毫没有眼前这人可能是妖怪小姐的觉悟，甚至因为知道萤写了很多怪谈故事而厚着脸皮求看一看文章。

　　为了满足中村对妖怪的好奇心，萤送上一份十足加辣的红豆粥。超辣红豆粥来自妖怪小豆洗。

　　「从前有只擅长烹饪的小妖怪叫做小豆洗。一天它在河边洗红豆呢，突然被人从背后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人没有见过这种妖怪，很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呀？

　　小豆洗回答说：我在洗小红豆。

　　洗小红豆做什么啊？

　　煮红豆粥！

　　人听到这就很嘴馋，说着如果煮一碗红豆粥才肯放它走。

　　第二天一碗软软糯糯的红豆粥出现在了窗台上，人非常高兴舀了一大勺。

　　“啊！呸呸呸！好辣！”人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原来红豆粥里头加了很多很多芥末。人被呛得哭了起来，眼泪掉下来变成一粒粒红小豆。

　　小豆洗赶紧把这些红小豆搜集起来，唧唧唧笑着跑开了。」

　　得到一碗加了超多芥末红豆粥的中村，虽然被辣的直流眼泪，却特别兴奋吃的光光。想象着等会儿会出现一只小妖怪小豆洗来收走红豆。

　　相处久了后，中村对萤的惧怕和好奇明显少了很多，只想着「欸这是一个喜欢怪谈很可爱的普通女孩子嘛」。喜欢怪谈+好看=可爱的女孩子=可以求婚。

　　中村先生开始了他的第二十八次求婚。

　　“打扰啦~”蝶屋门口站着一脸笑眯眯的匡近和有些狼狈但完全不配合正在挣扎着的实弥，又是一次不好好爱惜自己身体被强硬拖着来治疗呢。

　　“又是那个混蛋——”实弥一副凶巴巴提刀就要冲上去揍人的样子。匡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看到萤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拐角处。

　　“不要做出那种瞪人的表情啦。”匡近拉着实弥，“不要这样充满戾气，和大家好好相处呀。”

　　就在匡近安抚着实弥不要情绪激动冲过去的时候，不认识的男人拉住了萤的双手，一脸深情：“萤小姐，在最美好的年华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希望着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也可以一同携手......结婚吧！”

　　匡近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

　　啪嗒——好像听到了理智之弦断开的声音。

　　“不好意思——”

　　匡近强硬地挤进去把萤和这个不认识的男人隔开，依旧保持微笑，却一副好像要让人成佛送入天堂超脱的感觉：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这位先生您是在和一名不到十五岁的少女求婚吗？您认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就像是不可饶恕的犯罪吗？”

　　“请确认一下您是不是真心求婚，如果不是真心，您已经可以达成犯罪乖乖跪下谢罪。如果是真心，在向一名少女求婚之前是不是应该以示尊重登门拜访她的父亲母亲和兄长呢？是不是应该尊重——”

　　匡近语速越来越快，拍打着实弥的胸肌：“是不是该尊重少女的监护人，在得到愤怒的回应被扫地出门之后灰溜溜夹着尾巴跑走呢。”

　　实弥难得大脑空白：哈？谁是谁的监护人？

　　中村先生看着眼前人爆炸到快要撑破衣服的胸肌——不对是已经撑出来了扣子都系不上——以及一个笑眯眯的说着最有威胁意味的话，另一个根本就是恶鬼的脸，深感自己美好的生命就要结束了。

　　完蛋了......要死掉了啊！要被提着刀的恶鬼杀掉了啊！

　　可爱的妖怪小姐请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