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夫夫》小墨鸭

89、第八十九章

　　俗话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简直就是为蔺南雁量身打造的。

　　看在老爷子的面上，也是不想让蔺然为难，江之矣不追究蔺南雁算计自己的事，甚至还帮忙出了个主意，蔺然和老爷子也商量好了怎么把她捞出来，可就在所有人为了她忙前忙后的时候，她却自己作了个大死。

　　拘留所那边打来电话，说蔺南雁在里面跟人起了争执，不小心撞到头，醒来后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痴痴傻傻，看样子很有可能撞坏了脑子，问他们家属是否要申请法外就医。

　　这下倒好，也不用请人开医疗证明了，蔺然直接把人接出来送进了疗养院，以后她将在疗养院过完余生。

　　这对蔺南雁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疗养院也就是说起来比监狱好听，其实跟坐牢是差不多的，只是环境好些，同样限制人身自由，按照她的个性，肯定无法接受，所以与其清醒着在疗养院里痛苦地度日，还不如糊里糊涂地活着。

　　连续下了一周的雨，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到了大雪这天，天突然放晴了，江之矣接到老爷子的电话，叫他一起去疗养院看蔺南雁，他一口答应了。

　　老爷子已经换上厚重的冬衣，江之矣在老宅接到他后，两人驱车前往疗养院，这次就他们两个人。

　　一路上老爷子都很沉默，他杵着拐杖坐在后面，面容严肃坐姿端正，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威严顽强，宛若不可撼动的大树，到了疗养院，出示了探视书，他们见到了穿着病号服的蔺南雁。

　　蔺南雁是真的痴傻了，连人都不认识，一直抱着护工叫爸爸，吵着要糖吃，不给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还抢其他病人的零食吃，抢到了就咯咯咯咯笑个不停，要和爸爸一起吃。

　　老爷子没有进去，就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顽固强硬了一辈子的老人一下佝偻了身影，江之矣扶着他的手，感受到了他轻微的颤抖。

　　老爷子没有哭，转身叫江之矣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老爷子不再沉默，他长长舒了口气，就好像把从年少到迟暮，这一生中一直激荡在胸腔里的，滚烫的雄心壮志给吐了出来，他弯着背坐在座椅里，再也不是那个能撑起一片天的商业传奇，而是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快支撑不住的老人。

　　他跟江之矣说了很多，有关自己的妻子，有关自己的儿女，有关他自己，最后是关于蔺然的。

　　“他们兄妹三个，妹妹最像母亲，老二最像我，只有老大，谁也不像，也是三兄妹中最平庸的，不管是能力还是外表，老大年轻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太温吞，以后成不了大事，所以一直对他缺乏关注，直到……我很后悔，所以后来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蔺然身上，想以此弥补对老大的亏欠。”

　　“那时候老二已经独当一面，所以我把公司交给他，一心一意地教导蔺然，然后老天爷再次跟我开了一个玩笑，一场车祸，我的儿子，儿媳妇，长孙，孙媳妇葬身火海，我悔不当初，惊觉不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老二身上，不该让他们一家四口一起为了公司奔波，这样一来，至少天宝不会变成孤儿。”

　　“而南雁，蔺然的奶奶在生下她后身体就一直很差，南雁十几岁她母亲就去世了，因此不管是我还是南雁的两个哥哥，都觉得亏欠她，为了弥补她缺失的母爱，总是尽可能地满足她的要求，南雁和她妈妈长得很像，性格却截然相反，如果知道我把女儿教成了这样，她泉下有知肯定不会原谅我。”

　　“长子和次子的离世让我变得十分懦弱，所以我一直很怕最小的女儿也离开我，所以我没有底线地包容纵容她，以致于一而再地伤害蔺然，最后也把她推上了绝路。”

　　“是不是很可笑，世人眼中的商业传奇，实际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永远都只会后悔，然后在悔恨中再次犯错，再次后悔，再次犯错……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说到最后，老爷子潸然泪下。

　　江之矣沉默地听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安慰。

　　如果老爷子没有偏心小女儿，能一碗水端平，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惨剧，现在的老宅里会每天充满欢声笑语，可那终究如梦境般遥远，不可实现了。

　　老爷子是有错，可真要说起来，对对错错，功功过过，又岂是那么轻易就能评价的。

　　至少老爷子成就了今天的蔺然，就这一点，就足以让江之矣感激他。

　　回到老宅时，老爷子已经恢复平静，他微红着眼眶，满是皱褶的脸带着欣慰笑意，对江之矣道：“以前我最放心的是蔺然，最担心的也是蔺然，他跟他爸爸一样，有的时候过于心软了，好在他遇到了你，还有天宝，就都交给你了，老头子操劳了一辈子，也该过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了。”

　　从今往后，蔺家没有什么商业传奇，只有种花养身逗孙子的蔺老头。

　　转眼过了大半个月，一切都回归正轨，唯有蔺然，还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这段时间江之矣度假村和酒店两手抓，不是忙着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直接忙成了陀螺，反观蔺然，依旧缩在家里洗衣做饭看孩子，一点复出的意思都没有，堕落得连林菀都看不下去，几次三番暗示他应该回去上班，但最后都被江之矣挡回去了。

　　江之矣：“林姨你就别管他了，不是还有我么，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他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

　　蔺然又感动又无奈。

　　林菀嗔怪道：“我是担心没人赚钱养家么，我是缺少小伙伴陪我聊天逛街！”

　　得，原来她是想一换一，用蔺然把在蔺氏集团坐镇的温太太换出来，好有人陪她逛街。

　　江之矣暗叹套路深。

　　蔺然：“林姨您别着急，时机一到我就回公司上班，到时候您和妈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昏迷”了几个月，亲姑姑一被抓就苏醒，传出去又有人要嘲讽豪门世家水深了，就算是演戏，但也要做全套，作为蔺氏集团的掌权人，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公司，必须慎重，不然很容易落下话柄，影响公司的形象和名誉，所以就算病后复出，也要等待时机。

　　林菀叹气，她当然理解蔺然的难处，可要她看着一个大男人整天憋闷在家里，她心里也不舒坦，这不就多嘴说几句。

　　江之矣赶紧出来调解气氛，“对了林姨，下周的首映礼你想好穿什么了吗？”

　　电影的宣传到了后期，首映礼的时间已经定了，江之矣作为投资人，周行山和副导演再三邀请他出席，还送了一堆邀请函给他，请他带人去热场子。副导演算盘打的好，江之矣认识不少商界权贵名流，这些人只要去露个面，就等于是帮他们的电影做宣传，这可是有极高含金量的免费宣传。

　　一提到首映礼，林菀一下来了精神，兴致勃勃道：“我早就准备好了，特意跟你爸去定制了一套礼服，还添置了新首饰，到时候肯定不给你丢脸！”

　　“那必须的，肯定艳压群芳！”江之矣附和，咂舌道：“到了那天，我左手挽着温婉大方的林女士，右手挽着优雅高贵的温女士，啧啧啧，想想都有点害怕。”

　　林菀瞪起眼：“你怕什么？”

　　“NONONO！”江之矣摇晃食指，严肃道：“我怕在场的男士会羡慕嫉妒死我！”

　　“臭小子，就你会说！”林菀心花怒放，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的蔺然、江父、蔺天宝：“……”所以我们呢？笑容逐渐凝固.jpg

　　当晚，蔺·整天在家无所事事·精力充沛无处发泄·貌美如花家庭煮夫·然把男朋友按在床上再三拷问，终于得到了挽着男朋友出席首映礼的资格。

　　生活不易，蔺总叹气，连出席电影首映礼，都要跟自家亲妈以及岳母大人争风吃醋，就特别心酸。

　　距离首映礼还有三天，林菀和温太太每天晚上连麦搭配礼服首饰，连手套的质地纹路都要研究半天，家里从老到小四个男人被问得一见她们就躲，实在是怕了怕了。

　　蔺然开始担心，按照两位母亲大人这吹毛求疵，力求完美的劲儿，连个电影首映礼都要求如此之高，等他和男朋友结婚的时候，估计光是婚礼场地和服装就要挑个一年，想想突然很忐忑，感觉结婚路漫漫其修远兮。

　　江之矣躲在衣柜里，等拿着三对耳环想问他哪对好看的林菀离开，才慢慢钻出来，微信里副导演还在狂轰滥炸，请他在微博和朋友圈提一下首映礼的事，明摆着又想让他免费宣传一波，看在是自己投资的电影的份上，他答应了。

　　没有圈人，江之矣就是发了张首映礼邀请函的照片，并表示到时候会携两位重量级美女一同出场，很期待之类的。

　　很普通的一条微博，却瞬间被守在他微博下面等粮吃的临江仙们送上了热搜。

　　“抓到一只活的小江江！！呜呜呜，江江终于发动态了，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前排求一张首映礼邀请函！电影不电影的不重要，我就是想直面感受一下小江江的颜值暴击！”

　　“同求！打滚求！竟然是周行山周导的戏，爱了爱了，不管是江江还是电影，我都要！”

　　“只有我好奇两位重量级美女的身份吗？”

　　“噫呜呜噫，蔺总还没好么，想看蔺总和小江江一起走红毯。”

　　“楼上没听说么，有消息说蔺总已经醒了，只是还在复健，可能无法出席首映礼。”

　　一石激起千层浪，微博评论下面瞬间歪楼，不少人纷纷留言询问蔺然的病情，但层主表示只是道听途说，自己也没有证据，众人这才打住，将话题绕回了首映礼上。

　　江之矣发完微博就没管了，直到张柯打电话问他要怎么处理，他才知道又有人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