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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故人(有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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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故人
胡涛不是来找严加官的,他则才正在前厅招呼客人,因为新娘家一个人都没出现,客人都有些议论纷纷。正当他忙得焦头烂额时,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当他拿到这封信时,当场吓了一跳,送信的是一个小童,只有十来岁,看上去颇为玲俐。他把他抓到一旁,问道:“送信的人在哪儿?”
小童指着自己,答道:“送信的人在此!”
胡涛哭笑不得,只得又问:“叫你送信来那个人在哪儿?”
小童睁着眼睛看着胡涛,不再言语。
胡涛无法,只好匆匆叫来两个管事,交待两句,让他们好好接待客人。拎着小童就进了后院。
胡涛把小童扔在偏厅,交代一个小丫头看好他,就匆忙进了严芷的园子。
严夫人胡氏正在抽泣,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却见他走近自己,低下头来在自己耳边说起话来。听完胡涛的话,胡氏抬起头来,已不见泪水。“他在哪里?”
胡涛不语,只是递上一封信。那上面写着工整的梅花小篆,“胡孅”下面落款只是一方小印。
严加官走近看了看,想了一想,愁眉苦脸的面色突然大变,转向胡氏,问道:“是他么?”
胡氏不语,只是点点头。
严加官疑惑地道:“没听到风声呀!”
见胡氏拿着信发怔,仿佛没有听见,也就不再说话
四周传来宾客地喧嚣,在层层围墙之内的这个园子内外却都静悄悄地,时间仿佛停止了。
严濒回过神来,只见一个盛妆丽人,全身披挂摇曳正对着自己露出如花绽放的笑容,心中一荡,把要说的话全忘记了。
丽人向她伸出手来,她立即把手放上去,只听“噗哧”一声脆笑,这才清醒过来,忙不迭要把手缩回来,却被握住了不放。
严芷止住了笑,这个姐姐,实在好玩,可惜日后难以再见。想到这里,她望向姐姐的脸。姐姐生得像父亲,但面容与自己仍有几分相似。
一想到那人的手段,她的心里有些发寒,她本应呆在这个家里防着他,可自己目前的筹码实在太少。
可姐姐,她仔细地看着面前这个看似坚强实则心地柔软的女子。自己走了以后,她该怎么办?
强打起精神,她摩挲着手中的小手,想了想,开口道:“姐姐是不是和人订亲了?”
严濒正等着她说话,一听她开口就说自己的亲事,一下羞得满脸通红。却仍是回答了她“是江南顾家。”
严芷之前只听说姐姐已经订了亲,订的是什么人家却不清楚。这时听了,倒是松了一口气。江南顾家是仕族大家,学生门人众多,加之家底甚殷,家里虽无人做官,在江南一带却极有影响。
心想只要姐姐嫁过去,这两三年内,大抵不会有什么变故。
她定了定心神,亲热地拍拍姐姐的手,说:“姐姐也订下来好久了吧,男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迎你过门。转头我和爹娘提提,姐姐年纪也不小了,我们都嫁了,姐姐还留在家里可不像话。”
这话过于孟浪,严濒连耳朵也红了,头都抬不起来了。
严家与顾家交好,她与顾成辉长大后还常见面,早已认定非君不嫁。此时听自己妹妹提起,自是满心高兴。
“他说家里连嫁了两个妹妹,爹娘必然心痛,我们的事等到来年再说。”
严芷一边暗骂“这个书呆子”,一边也不由满意他设想周到。她也见过这位未来姐夫,文质彬彬,是个谦谦君子,与姐姐倒也般配。
胡氏不知想到什么,打了个冷战,清醒过来。就见丈夫正蹲在身前,忧心仲仲地望着自己。她心中一暖,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那人重来可能只不过是见见故人罢了。
她抚上面前这张担忧的面容,柔声安慰:“他不过是来看看罢了。”
严加官并不言语,心中却知道那人十几年没有出现,现在出现,必不简单。只看自己做了十几年,仍是个小小的知县,就知那人仍未释怀。
只是家中正当多事之秋。这个人的突然出现又代表了什么意义呢?
正想着,就见胡氏已看完了那封信,站了起来,忙跟着站了起来。
胡氏一转头,就见胡涛正笔直地站着等着自己,这位奶兄自从襁褒就和自己在一起,下嫁严加官时,母亲特地让他跟来照顾自己。
她看出奶兄眼中的担忧,却没有像安慰丈夫一样安慰他。只因她知道他这几十年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可以说是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只有那个呆瓜才会对自己这种安慰的话深信不疑,想到丈夫,她的心里涌出一股苦涩的甜蜜。
佛衣寺,又名金带寺,因唐代一位高僧在此兵解后只剩佛衣而闻名。终年香火鼎盛,香客不息。远处扬州城里的阵阵鼓乐仍隐约可闻,今天的佛衣寺却异常宁静。
严夫人在僧人指点下找到了寺院的后堂。她让执意跟来的管家留在门外,自已轻轻地推开了门。房中没有人,她慢慢地踱进天井,只见一个灰衣人正背对着自己仰首望天。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他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十年还是二十年?他怎会老得这么快,记得他是庚子年的,比自己只大上七岁,怎么一头乌发全变成了灰发。
感觉身旁地人有了动作,她忙抬起头来,迎上那对饱经风霜的眼睛。就是这对眼睛,她一声哽咽:“皇帝哥哥!”扑进了男人敞开的怀里。
男人轻轻地摸着胡孅油黑的如云秀发,感慨道:“我都老了,小胡孅也长大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胡孅抽泣着抬起头来,说:“人家好多年没有见到皇帝哥哥了呀!”
“谁叫你都不来看我。”话刚出口,就见胡孅的脸耷拉下来。
灰衣男子微微一笑,也不说破。转而和她聊起一些当年的人和事。正说笑间,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胡孅,说道:“他下个月回京述职。”
胡孅一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灰衣男子见她呆住了,也不叫她,只在心中叹息:这两个人还互相记恨着,这又是何苦来哉?
胡孅定一定神,望向男子唤道:“皇帝哥哥!”
“你们这些年的明争暗斗还少吗,我是不管了,我把他拖了这么些年也够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吧!”
胡孅闻言又忧又喜。喜的是他不会插手此事,却也忧他不插手此事。
正思忖间,听到那人又问:“你家里最像你那个是老二吧,叫什么?”
胡孅答到:“是,唤作芷儿。”心里已有几分明白。
那人又回复刚刚仰头的姿势,口中却说:“他已见过她了。”
胡孅心中一动,女儿自上月从云南回来,不久就答应了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想来她也有所感应。
这个女儿和自己倒是像,发现不对马上就避开,不过自己毕竟选到了一个好夫婿,芷儿的运气就不是那么好。
正得意着时就听那人又开了口:“我听说她今天嫁人?”
“是呀,从云南回来就说相中了司徒家的老二,还非他不嫁。她也知道他家里已有一妻两妾。唉,这孩子可是任性。”
听到这句。那人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盯着胡孅,胡孅脸上一红,说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把她生得和我当年一个样。”
说完眼圈突地一红,扑上去抱住那个男人,娇声唤道:“辰哥哥,看在父亲的面上,帮帮你的小孅儿吧!”
那人神色一动,已经多少年了,就是这一声娇滴滴的“辰哥哥”让自己梦緸魂绕。
一句辰哥哥,让自己又回到太子时代,那时候太傅府里有个娇小玲珑的丫头整天追在自己后面不断 “辰哥哥”“辰哥哥” 地叫。那样的幸福日子过了三年,直到父皇驾崩。
自己再次见到她,是在五年后,那时皇后产子,宫中盛宴,他看到了那个躲在皇弟身后娇笑着的狡黠女子。她长大了。
也离自己越来越远,仿佛一只振翅的鸟儿即将高飞。
本以为她会嫁给皇弟,那么他仍能时时看着她,照拂她。不料她真的抖开了翅膀,飞得无影无踪。
想来当年自己帮她挡住皇弟,一方是为了在当时情势下隔开他们,另一方则源自说不出口的爱怨,怨皇弟不珍惜她,和自已一样失了娶她的资格。更怨他给了她振翅高飞机会。
这些年来太后和皇弟对自己多有埋怨,俱是源自于此。
想到这里,不由得紧紧抱住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严加官仍在踱步,只不过这次的步子又快又急。
他知道那个人的心意,一直都很明白。当他第一次见到胡孅时,那个人就在一旁。
当没人注意时,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当她大笑时,他会牵起嘴角,当她恼怒时,他也跟着皱眉头。
他的表情是那么明白地表现出他的心事,严加官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看出来了。不过皇帝望向他时就看出他知道了。
只不过自己实在也是爱上了她,当知道她有意下嫁时,顾不得其他,立时就答应了这门亲事。毕竟自己连做梦也想不到她会看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