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里的盛典》余燦

7、凑不到的3.5秒 刚回到教室

　　刚回到教室坐着，齐皖手还没擦干，林高煦就大摇大摆地拿着饭盒回来了。他经过自己时，齐皖忙挤出一个感谢的笑容。等他经过时，齐皖才不动声色地瞥了瞥高芊芊，还好这厮沉迷于《劝学》的世界，没有抬头注意到林高煦手里的饭盒，不然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呢。
　　“哟，还背呢。”看着她认真而苦恼的脸蛋，齐皖忍不住打趣。
　　“齐皖你说我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怎么干背记不住呢？”高芊芊转过头来，郑重其事地提出疑问，“不对，不应该，我才16岁，脑子不可能出现问题。”
　　又自我否定了之前的猜想。
　　看着苦恼的脸蛋陷入麻木的天人交战中，齐皖不忍，有意轻咳了一声：“这位16岁的花季小姐，科学家的研究表明，大声朗读可以使记忆更加深刻，所以现在请端起你的课本，跟着课代表快乐地早读吧。”齐皖也端着跟她讲话。
　　“拿出课本，翻到第21页。”齐皖拿着课本走上讲台。
　　忘了说了，就在昨天，齐皖来学校的第一天，在异乡的安徽语文老师对齐皖的名字一见如故，当即拍案决定册封齐皖为他的语文课代表。搭档她的另外一位语文课代表是一位文质彬彬的胖子，齐皖没有理由不怀疑，语文老师是看上了他的力气。比如，刚刚她的搭档就抱着四十三本厚厚的全品学案交去了一楼的语文办公室。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齐皖大汗，高芊芊果真是听进去了，四十三个人齐声朗读，高芊芊的声音格外明显，格外用力。以至于语文老师进来巡视的时候，齐皖亲眼看着，当他走到高芊芊边上时，对着用力朗读到脸红脖子粗的高芊芊格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与努力的高芊芊相比，她的后桌林高煦同学便显得十分敷衍。明明是一篇大家名篇，旁征博引，娓娓说理，怎的可以顶着一张扑克脸念叨呢，对吧？这可是早读。
　　当然，这不是齐皖说的，这是语文老师在课上骂的。
　　“朗读啊，是读在心里的。一日之计在于晨你们也懂，啊，所以这个宝贵的时间学校叫你们读语文，你们就得读出效率来，啊，是不是啊，林高煦。”语文老师伸长了脖子点林高煦，他停顿的这么有节奏感，不困都不好意思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高煦一个机灵，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的前桌读得这么好，你得见贤思齐。”语文老师明着点林高煦。
　　林高煦还没反应过来，前桌同学脸先红了。高芊芊不好意思地笑笑，林高煦也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齐皖有理由怀疑，他俩的不好意思绝不是同一个不好意思，绝不是！否则高芊芊这货怎么不争气地笑了半节语文课啊！
　　“很少被表扬嘛，你就允许你我得瑟一下好嘛，课代表大人。”狡辩的时候，这货的嘴角都没下去过。
　　不过也好，你就当我的早读气氛组吧，爱读书的高芊芊小姐。
　　下周一要军训了，当然是小道消息传的。
　　不过这小道消息不是从高芊芊嘴里传出来的，齐皖还很惊讶，在八婆这方面，高芊芊居然还输给别人了。
　　是李悦从物理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说的。她可太爱读书了，也许她爱的不是读书，只是好成绩。上课的时候从不打瞌睡，四只眼睛紧紧地盯着老师和黑板，巴不得四只眼睛都不够用，就跟二郎神一样，眉间再开一个吧。明明不属于她们这一阶队的数学压轴题，她憋了劲地要听明白，所以她经常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对上数学老师慈祥的双眼。她就是齐皖说的会抱着自己买的习题册去选修教室上自习的那种女生。刚从质点学到加速度，她就一脑袋的问题要去办公室问。
　　加速度有什么好问的，这么简单？来自程康的不解，齐皖的同桌，全班仅次于语文课代表的第二顺位胖胖。顺位，说的跟王位继承一样。
　　程康怎么会明白呢，对啊，他是不会明白的，他是听李亚妮讲完一边推导公式就可以自主解决百分之七十的题目的人。难道是上天不公，在每个女生出生的时候就把她们身上的物理开关给关上了，独独给男生打开了？
　　当李悦抱着自己买的王后雄从办公室回来，轻飘飘地跟同桌说了一句“好像下周一要军训了”时，她的同桌立马散布到了整个教室的各个角落。那慷慨激昂的语气的彷佛不是下周一要军训了，而是“日本投降了！中华民族站起来了！”。
　　的确是要军训了，李亚妮在下午的物理课上说的。她一边弯着腰缓缓地把“老毛桃”插进电脑里，一边慢悠悠地宣布：“学校暂定了下周一军训，下周一到周六，时间不长啊就六天。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大家都可以准备起来了啊，什么防晒霜啊，鞋垫啊，水杯也最好买大点的，这周末放假，通校生们也可以周末去准备准备了，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别晒伤了啊。”两天来，齐皖第一次听她这么慢悠悠的讲话，更像是一个母亲的叮嘱。
　　“对了，”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军训期间的晚自习是照常的。”
　　补充完这句，全班哗然。既要考验体力，也不放过学习，好你个瑞高。
　　班里很少有人初中的时候军训过，所以大家都是抱着又害怕又期待的心情跟同桌窃窃私语。齐皖觉得李亚妮这步棋走错了，物理课前说军训，恐怕这节课都不会有什么人好好听。哦当然，李悦除外。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独高芊芊这货在笑，看着她笑出一种脑干缺失的样子，齐皖真的很纳闷。
　　“喂，是军训，又不是要你去听林俊杰演唱会，你笑什么？”齐皖没忍住，低声问她。
　　“你懂什么！”高芊芊没解释。
　　“啥？”齐皖更纳闷了。
　　“李亚妮衣服前后穿反了哈哈哈哈。”
　　拜高芊芊所赐，齐皖这节物理课也没有好好听。
　　跟高芊芊一起笑李亚妮的下场就是，被李亚妮点上讲台解物理题。
　　“下面的题自己试试看能不能解，结合我刚刚说的诱导公式。齐皖，余北川，来，你俩上来黑板上做。”
　　余北川啪嗒一下就站起来了，两步就走到了黑板面前，拿着粉笔在黑板上这样算那样导。这就是知识带来的底气吗？反观齐皖，她是没有这种底气的，站起来的时候哀怨地瞪了高芊芊一眼，高芊芊摆出一副“老娘救不了你”的样子。
　　以前齐皖可想当一个人民教师了，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多好。最主要的是可以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三下五除二，让全班照着漂亮的板书学习是一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但是当齐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完像蚯蚓一样爬的公式就再憋不出其他东西的时候，齐皖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人生理想了。
　　余北川一定没发现李亚妮衣服穿反了呜呜呜！否则他怎么可能听得进去，还能哗啦啦地写下去呢呜呜呜。
　　这样代呢？不对啊，谁家平抛运动水平方向做功。那就这样代，呜呜呜怎么又不对啊。
　　余北川的粉笔与黑板碰撞的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敲在了齐皖的脑门上。
　　“你写慢点！”齐皖没忍住。
　　“啊？哦。”在这两个单音节词之间，余北川明晃晃地欣赏了一遍齐皖默写的公式。
　　他在羞辱我！齐皖在内心咆哮。
　　“你先受力分析。”余北川忍不住提醒齐皖。
　　齐皖立刻马上进行受力分析。
　　“记得水平方向不做功。”余北川一边写一边补充。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齐皖继续咆哮。
　　受力分析了，然后呢，继续说啊，你怎么下去了呜呜呜。你背信弃义，你自己做完就下去了，你不管我死活呜呜呜。3.5秒是吧，我凑都给你凑到3.5秒。
　　“齐皖受力分析画的还是不错的。”李亚妮肯定了齐皖的受力分析。
　　“公式也写对了。”李亚妮进一步肯定了齐皖的公式。
　　“可能还是有一点难，齐皖刚上两节课还不太适应。你先下去吧，有谁会吗，上来写写。”但是李亚妮没有肯定齐皖的智商。
　　齐皖顺着台阶往下走，放下了粉笔。
　　这3.5秒她凑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