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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安和巷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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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巷的一家酒吧,沉重缓慢的音乐播放着,酒吧里稀稀拉拉没有多少人,毕竟已经过了两点,大部分人早就回家了。
“这么晚不回去?”
“回去干什么?”
看起来二三十岁的女人坐在吧台旁,骨节分明的手上夹着一根烟,悠悠的吞云吐雾,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胭脂,眼窝深陷,泛着青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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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前,昆仑山上盛开了一朵彼岸花,此时的她覆上人皮,穿上新衣,推开了地狱的大门,将彼岸花作为棋子,来到了人间。
她是一只鬼,偷偷从阎王爷手下遛出来的小鬼,名叫“漆漆”。
她翻山越岭来到城市,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动乱,大大小小无数次战争,她是一只鬼,她是不会死的。
“漆漆什么都不怕。”
她常这么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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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飒飒,西湖旁。
“小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漆漆抬头,一名男子站在他面前,高挑的身材,挺拔的鼻梁,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她,像一滴清水落进深潭,涟漪阵阵。
“我,我在织围巾。”
漆漆看着手上着五颜六色的线,和围巾大大小小无数的线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没什么钱,线都是凑出来的。”
眼前的男子突然轻声笑了出来,说。
“你叫什么名字啊?”
“漆漆。”
“我叫夏桓。很高兴认识你。”
漆漆的脸烧的厉害,别过脸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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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的那位老爷啊?听说是一位极有艳福的男子呢。”
“每次参加上官先生的舞会,都有许多些小姐和他搭话,听说他都是来者不拒呢。”
“可我听说他已经有家室了,在许小姐过世之后……”
春去秋来,漆漆已经入夏家五年了。
夏桓对她很好,定时有人到她房间给她送饭,每到节假日都会有专人为她定制新衣,但他看起来真的很忙,早出晚归,忙成了一条狗。
漆漆每天晚上都会坐在红漆雕花泛着檀香的床上等着夏桓回来,可从来没有等到过。
有一天晚上,漆漆在窗户边看到车里夏桓和几个女人左拥右抱,满嘴说的都是暧昧的话。
她很难受,心脏收缩的很紧,她喘不过气。
漆漆鼓足勇气,在一个早晨,推开了夏桓的书房。
“你究竟爱过我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夏桓放下笔,走向漆漆,想抱抱她。
漆漆退了一步“你往日都与谁在一起?”
夏桓愣住了,伸向她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看到了什么吗?”夏桓定神。
“你看错了。”夏桓笑着,温柔如水。
漆漆也笑了,眼角带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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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老爷请你去他书房一趟。”
眼前的女子身姿窈窕,倚在窗台一角,卷烫后的乌黑油亮的短发,浅色柳叶眉一笔扫至鬓角,深邃的眼窝晕染着些胭脂,高挑娇俏的鼻梁下双唇轻启,金丝勾勒的牡丹点缀翠绿丝绒旗袍遮住优美的双腿线条,只露出了一截白净若葱根的小腿。
“你还是这么年轻啊,和那些妙龄的小女子一模一样……”夏桓似乎醉了酒,满脸通红,浑身酒气。
“我要是当时好好疼惜你,你还会继续爱我吗?”夏桓打着嗝,冒出一阵阵酒气。
漆漆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都怪我太忙了,嗝,嫁给我让你挺后悔的,我认识,认识向老爷的大公子,让他陪你,怎么样?嗝。”
夏桓把漆漆逼在墙角,双手撑在两面墙壁上,在她耳边吐气:“可……你为什么,不会老呢?是……是因为我不怎么陪你……没有仔细观察你的变化吗?”夏桓端详着漆漆精致的五官,牛奶般滋润的肌肤,水灵深邃的眼睛旁没有一丝皱纹。他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你和烟儿,有点相像,只不过,她比你年轻……或许你要比她年轻……”夏桓摊在地上,嘴里喃喃说着,过了一会儿,睡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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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春来。
今年是许茗烟过世的第十八年。
每一年的今天夏桓都会坐在自己书房里面对着茗烟的照片发呆。
照片中的许家小姐神似漆漆,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角微垂,泛着点红晕。
漆漆与夏桓虽是夫妻,但却从未有过多少接触,夫妻俩在外人面前相敬如宾,但对于漆漆来说,这夫妻之名,名存实亡。
她回忆着当年夏桓向她求婚时说的:
“你是我在芳菲四月中,遇见的最美的一朵花。”
她的确活成了一朵花,一朵没人触碰的玫瑰花。
自从她看见许茗烟的画像开始她就知道她是被夏桓纳进夏家的替代品。
替代他曾经的爱人。
每当她看到夏桓失了神的看着照片时,她就觉得照片中的女人才是活着的,自己却已经死了。
她曾无数次驻足于夏桓的书房门口,纤纤玉指摸索着门把手,轻轻推开些许,从缝隙中窥见他瘦削的背影,愈发孤独苍凉。
在西洋挂钟滴答声中,他老了。入了土。
“夏老爷老了啊,夏太太,这个家以后就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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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您总这样隔着纱网见人,让他们总觉得您不愿与他们亲近,不待见他们呢。”
……
“太太,今年也没有收到王家那边的邀请,您看,亲自去拜访他老人家一下?没了王家的支持,夏家很难在尚寒滩立足的。”
“不必了,我这张脸,太不适合了。”漆漆戴上了宽檐圆顶帽,帽下的阴影中隐约可见十几岁少女的精致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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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夏太太好像是毁容了,脸上长了个大瘤子,流脓结痂,只好带着黑网纱见人呢。”
“哪位夏太太?是住在绯渝片区洋庄的那位?”
“她几十年前可是位大美人呢,可惜只是传闻,夏先生生前从来没有带她露面过,死后又毁了容,真是位可怜人啊。”
“夏先生之前名声一直不太好,四处幽会,让夏太太独守空房,若是夏太太容貌倾国倾城,夏先生何必四处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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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妈妈辞去夏家管家的职位的时候,夏桓已经去世五年了,这五年间,漆漆没有替夏桓参与任何社会上的应酬,偶尔见过熟人,也是点到为止,绝不久留,夏家逐渐落败,家里打工的人也渐渐走光了。
漆漆卖掉了洋房,住进了忖怡区的公寓里,她独来独往,公寓里的人大多是周围大学的学生,她们也偶尔见过一位穿着富贵的女子戴着大帽子,网纱遮住脸,匆匆路过她们,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是谁啊?穿的像个富太太。”
“富太太会住在这里?肯定是那种小姐啊!”
偶尔,她们能透过窗帘中能看到身姿绰约的影子在打理自己的卷发,偶尔,房间里会传出一阵西洋乐声。
“她究竟是什么人啊?”
“你管那种女郎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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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干什么?被人背后议论是位娼妇的我半夜被送回来,是因为自己得了病惨遭抛弃?”
女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葡萄酒在氤氲的灯光中愈显通透,果香与浓郁的酒香充斥整个鼻腔,“我才不会随了她们的愿。”
他笑了笑。
“你后悔离开地府吗?”
“当然了。”
“你不是常说你什么都不怕吗?”
她哭了,低声喃喃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