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辩证法 Ⅰ》藏云泽

9、Chapter 008

　　鹤诀当然是有麦但不想开，事实上任何游戏里的任何活动，都不值得她打开麦克风。

　　在MMO网游中，声音占比太重，对任何人真实的第一感观，永远都来自于声音。“武当弟子鹤诀”本来就是一个虚假的存在，不必模糊现实与网络的界线。

　　有些人，会把网络游戏融入到生活的每一处细节，日日夜夜流连驻足；也有些人，会在虚幻和现实中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绝不容忍逾越半步。

　　鹤诀是后者。《盛世》对她来说，只是个普普通通还算好玩的游戏，用来打发无聊高中生活除学习以外的时间。

　　所以，玩的时候要尽兴，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中二泛滥江湖豪情，坚定正义矢志不渝……怎么入戏入情怎么来，怎么快意江湖怎么来。

　　游戏一关，你是你，我是我，成也好败也好，再怎么辉煌都是一堆数据，甚至比不过早晨上学路上热腾腾的肉包。

　　不得不说，当时的鹤诀，是一个天大的明白人。

　　直到在和柏舟后灼的华山论剑试炼场上，他们永远站在她的前面，像第一道防线为她挡住所有伤害，护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她安安全全，次次都是他们技能交空、实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她才会死。

　　竞技的快感当然只有赢了这场比赛才能得到。她不怕输，但她讨厌没有用尽全力的输。

　　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鹤诀，心里那点儿胜负欲的火苗一簇一簇地往上窜……事实证明，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任何人都逃脱不了真香定律。

　　第二天，鹤诀非常主动地，“后灼前辈，柏舟前辈，你们听得到我说话吗？”

　　后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这清冷淡然的声音真尼玛绝了！她忙道，“你不用叫我们前辈，那样好有距离感，喊ID就好了！”

　　“嗯，后灼，柏舟。”

　　这下夫妻二人一起倒吸凉气，鹤诀：“……？？”

　　——除了本身清冷的音色，鹤诀讲话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就是冷静。

　　既不撩人，也不淡漠，只有冷静，冷静的没有一丝情绪。所以一张口，明明是个菜鸟，却深沉的像个高玩，人设形象活生生跟清冷卓然的拂尘坤道高度切合，直接拉满。

　　开麦与否的界线破冰后，就像鹤诀是后灼的声控一样，后灼也成了鹤诀的声控，心里怜爱之意无限放大——某天竞技场结束后，后灼问，“诀啊，你还缺师父吗？”

　　本就因为鹤诀一直输竞技场，但碍于媳妇眼色的柏舟，声音更郁闷了，“盛世是个同性恋爱交友游戏，诚不欺我……”

　　后灼笑骂，“草，老柏，你有完没完了。”

　　鹤诀则说，“不缺的。我有秋徵师父就够了。”

　　——就连扯到这时，柏舟都没想起来自己干了些啥，他只是觉得最近，总有种什么事没弄完的不详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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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半个多月，秋徵忙完现实中的事，这才看到他的好兄弟柏舟给他发了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啥玩意？谁？哪个徒弟？谁三了柏舟？

　　他登上游戏，看见柏舟的地标在华山论剑，索性循着他对外开放的语音房间，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听到柏舟正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这个控给的太他妈好了，这人摔了半管血，草哈哈哈哈笨比……”

　　一男一女的笑声此起彼伏，听得秋徵一愣一愣的。

　　柏舟：“减疗挂满了，我的妹，行不行，就问你行不行？！”

　　女声：“来！开搞！”

　　柏舟：“奶妈我断，奶妈我再断！”

　　女声：“卧槽对面这输出伤害他妈的好高！”

　　柏舟：“怕个屁，哥送他上路！”

　　女声清冷陌生，感觉“哈哈哈”“他妈的”中还带了点人工智障的机械僵硬，但秋徵没多想——从声音就足够归这类妹子为“目的不纯”那列。所以他开口就是替后灼抱不平，语带嘲讽，“挺高兴啊柏舟，这是跟后灼闹别扭呢，也给自己找了个新妹子？”

　　“卧——槽？！？！”

　　秋徵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跟斗地主里连着播报“炸弹”“飞机”似的——柏舟惊慌失措地摔掉半管血，后灼恰巧登的是亲友号，手一抖就把峨嵋太清的唯一解控交了。

　　而鹤诀，当场就僵在了在搏杀斗强的华山之巅，一动不动。

　　——她想起很久以前。

　　她问小枫：我师父是不是很厉害？

　　小枫了然一笑：秋神是盛世最犀利的老玩家之一，武当剑宗打法套路的开山鼻祖，华山之巅的雕像。他在盛世，就跟盘古开天地的盘古没什么两样，虽说他现在隐姓埋名为人低调，但早两年入坑盛世的玩家，没人不知道他。

　　传说，他年轻的时候，江湖混沌初开，武林乱象尽显，他是远近闻名的“屠戮党”，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无论大号小号、老弱病残，全凭心情；踏着尸山骸骨坐上了这江湖唯一一代武林盟主的高位；有很多朋友，同样有很多仇人，权势、恶名、美人一样不缺，堪称人生赢家。

　　鹤诀“哦”了一声，问了句牛马不相干的：那他多大年纪啊？

　　小枫显然也不知道，但本着欺负萌新的恶趣味，他说，天机不可泄露，然后又神秘兮兮地补充了一句，但我给你一个小道消息，估计比峰主还要大一辈。

　　于是鹤诀那点儿对于武侠师尊情节的幻想，因为知道年过半百的秋徵师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此时此刻，她第一次听到秋徵讲话。

　　他的声音不是惯有的磁性低沉，而是山间泉一样清冽又温润，像华山终年不化的雪沁入心脾，像落雁峰顶满天彩光红霞映入眼帘，透过电流，丝丝麻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心脏。

　　即使怼人嘲讽，清朗的语调也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少年气。

　　原来并非一句少年感永不过时，浪漫至死不渝能够描绘，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动人心魄。

　　鹤诀妥协了。

　　年过半百、画风渗人也无所谓，许是鹤发童颜、改过自新。

　　劣根性满满的人类，是注定逃脱不了真香定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