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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悦城首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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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忙了一夜的档案室终于偃旗息鼓,值班的工作人员陆续打着哈欠出门,只有两个人,逆着人群进了总局。
卫亭舟无视一众诧异的目光,径直进了办公室,身后跟着尾巴韩霄。
他办公室在六楼最东边,向南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从窗外望出去,天上罩了一层似云又似雾的灰气,平安路空旷幽静。
屋里新增了许多现代化办公设备,卫亭舟站在窗前一一打量。
小霄觉得自己又行了,猜着是刚出山的卫副闹不明白这器器械械的玩意儿都什么用途,于是壮着胆子开始解释:
“……这是新型打印机。”
“这是碎纸机……不不不是浪费,是为了更好的循环利用,还能起到一定保密作用。”
“这么大个儿的是电脑显示屏,不是彩电……”
“那不是邪术,是复印机的扫描光,不不,不用人推它也来回扫,插电的……”
“这是饮水机,不是饮水鸡,咱单位不养鸡……”
卫亭舟好脾气地跟着小霄转了一圈,随后兴趣索然地靠在软椅上,打发小霄回了家。
韩霄心里总毛毛的,因为卫副看着是个软脾气,但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他会毫无愧疚地坑他一个实习生,也会在学校楼顶险些被活埋的时候犟着不肯松手,他就像个装满液体的不透明容器,旁人永远猜不透里面是清水还是剧毒。
办公室常有人打扫,干净得发空,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卫亭舟靠在椅子上阖眼打盹。
他孤独惯了,万丈红尘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幼时十分向往喧闹非常的人间,后来渐渐在沙场上把那点少年心性磨得一干二净。
若是从前的自己遇到韩霄,肯定二话不说将他赶出军营,但情随事迁,人的想法是会不断变化的。
如今他羡慕小霄,可以把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展现得肆无忌惮,可以哭,可以怕,可以不顾一切躲到别人身后。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记忆是一个人链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可他这桥太过漫长,他在桥上看不见尽头。纵有千古,横有八荒,他一个人扛着靖平司踽踽行了两千年。再回头,却忘了起点在哪。
可能是索格部族孩子的一声哭闹,也可能是老母对儿子满腹的挂怀,他好像被这些东西蛊惑,带着一群人跌跌撞撞地起了靖平司的旗。
之后四周一片昏暗,像等不到太阳的永黑,弑君之罪,言官之笔,刀刀戳着他的脊梁骨。
卫亭舟没什么在乎的,荣誉、富贵、虚名,不过昙花一现,他不求,也不留。
搜肠刮肚想了一圈,卫亭舟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像把上古宝剑,别人敬他因为能御敌;畏他,因为也能伤己。他早些时候还会小心翼翼地收敛锋芒,但时间久了他发现没用,人们对他的固有认知使他永远被奉在神坛上,被迫成了一尊守护神。
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寿命,时间似乎有种特质,能把人心上的棱剐得平整光滑,于是他干脆把那点想要“下凡”的心思剥去,专心当起了靖平司的神。
他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还是落松谷的空气干净。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卫亭舟被砸门声吵醒,还没来得及出声赵北川就像台风一样刮了进来:“怎么样卫副,黑影什么来历有头绪吗?”
卫亭舟先前把献祭活人求长生的温长清和献祭活人起死回生的黑影联想到了一起,他不知道温长清当时用的什么术,但温长清死于他剑下后神魂俱灭,应该没有残存的识煞能造此大孽。
但万事无绝对,不能想当然。
他没把这层告诉赵北川,轻摇了下头说:“它来去无踪,能瞒过悦城严密的防控,我们太被动,嗯……先通报各地提高非自然力量监控力度,做好战备工作。”
老赵是个冒烟带火的急脾气,一听连神乎其神的卫副都没什么有效手段,顿时急了:“我们没有特效型武器,昨晚您也看到了,普通的咒术子弹对它根本不起作用!”
卫亭舟镜片后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我们有索格纯血。”
“吴端!对了我这刚还想着给他发份录用通知把他招进来,”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走,被扫进走廊的阳光刺得一眯眼,“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不用,”卫亭舟扶了下镜框,没回答,“我亲自,去请。”
“啊?”
“黑影找不到就先处理学生,看好了,我回来再谈。”
“哦。”
──
“无论那黑影是何来历,族长万不能让回生咒成。”
“知道了大爷,您都念叨两千年了,”吴端把擦头发的毛巾甩到扶手上,“我哪次让诸位失望了?咱们索格古族就因为巫蛊不被待见,不能到现代文明社会了还被心怀不轨的玩意儿拿来祸祸人,这是我‘传人’的使命和职责,也是各位生前统一的遗愿,且记着呢。”
吴端不想当什么“传人”,没人给他发工资不说,还没假期、没福利,但凡当时有第二个选择他都不会把这山拉到自己肩上。
“大族长圣明。”族人齐齐行礼。
“得了吧,就我一个人了还当的哪门子族长,”吴端捞过吐司又开始嚼,“啧,你们天天就知道叫,也没人给族长发个工资慰问金什么的。”
族中人都管老者叫戈庄阿公,他是族中除了圣师年纪最大的人。
戈庄阿公念了多少遍传人吴端就提了多少遍工资,他对此早就见怪不怪,直接略过大族长的无理要求,说:“族长最近可见过丹珠?”
“没见过,”吴端咽了口水,“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三观不合,有什么好见的。”
戈庄阿公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也是索格族人,虽然行为令人不齿,但终究是同脉相传,这层关系是断不了的,大族长应当时常走动……”
吴端一听阿公又开始王八念经,忙“不听不听”地撤了香,缺德带冒烟地把“祖宗们”撵回了戒指里。
临了卓尔其指着吴端吃剩的吐司说:“族长这个能烧给我尝尝么,没吃过。”
“……烧。”
送走一众老古董,屋里重新空下来,吴端开窗点了根烟。
悦城初醒,东边华丽丽地抹了一大片橙黄,远处建筑缩成一团阴影,晨风沁爽地拂了满脸,脚下早点摊开始忙碌,开始日复一日地重复昨天。
刘文超、周桂强、齐顺、李一腾、黑影、回生咒,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大手,把他们搅在了一起。
戈庄阿公说可以先从简单易操作的咒术开始查起,可索格咒术千千万,符合条件的少说也有七八百,从哪下手查?
吴端甩甩脑袋,黑影不见踪迹无处可寻,只能先从学生下手。
他掐了烟窝到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出了门。
中午十一点,薛萱低头刷着短视频拐进了四栋四单元。
“悦城市著名企业家黄瑞兴先生协妻子吴灵玉女士,善心捐款四百万,用于重建山区教室,以实际行动为□□的少年遮风挡雨……”
女主播身后是黄氏夫妇,一脸得体的笑,正把一块标着金额的纸板递到校领导手中。
果然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薛萱默默暂停掉重播新闻,昨晚又是雷劈又是停电,还有邪咒,饶是她缺筋似的接受能力非凡也惊得够呛,到天快亮了才浅浅眯了一会儿,结果一觉到现在。
她掏出钥匙去开门,却发现门把手一拧就开——门没锁。
“又不锁门,等哪天丢了东西看你心不心疼,不长记性……”她咕哝着。
但一跨进门口她就见屋里立着位高贵淡雅的阿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保养极好衣着得体,听见门响后一回头。
眉眼秀丽,万种风情。
“对不起走错了。”薛萱掉头就往回走,两步后猛然反应过来,这就是四栋四单元四零四啊!这倒霉数字就是她吴哥的仓库!
不对!她突然一激灵,阿姨有点眼熟啊!
她缓缓举起手机,屏幕暂停在悦城首富黄瑞兴夫妇脸上,她仔细看了看,刚才那位阿姨,不就跟新闻里这位一模一样么!
薛萱又折回去,站在门口试试探探地问:“Holle?阿姨请问您是……”
里面的妇人善意一笑:“你好,我是吴灵玉,吴端是我儿子。”
薛萱:“???”
您再说一遍您是吴端的谁???
悦城首富的老婆是穷逼吴哥的妈?这是什么离奇走向?
这时,吴端也到了门口,见了吴灵玉冷飕飕地问:“你怎么来了。”
一个穿西装满身精英海归范儿、但满脸写着不开心的青年从屋里走出来,吴灵玉指着他说:“跟你弟弟来看看你。”
薛萱又被雷劈了,根据三方的表情迅速脑补出一本“我妈嫁给有钱人生了弟弟不要我了”的天雷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