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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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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妖族举界行完拜天礼,已是正午开宴时分。
妖界其实一向没什么礼制观念,这是唯一正式且隆重的传统。随后的宴会却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不过是此次占地面积更大些,派头更足些。
跟随界主前来赴宴的各界神官冥官佛修们在云端遥遥望着妖界这不办则已一办惊人的浩大排场,久久不能言语。动身前往大殿后,刚刚落座没一盏茶的时间,就眼见妖族的百官们已是东倒西歪,放浪形骸,不由再度惊怔原地。
满头白发皑皑似雪,眉间一点朱砂,佛主身处华堂喧嚣却仍似在梵界莲台,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平和慈悲,微笑道:“妖界风俗,果是不同 。”
要说这世上有能让妖王重鸣敬怕的存在,除了自己开国的爷爷,也就剩这位佛界界主了。每次望去都觉得灵魂震荡,不敢亵渎,此时更是不知道该回个什么好,只能尴尬地笑笑,暗自下定决心,此番过后定要好好整治一下妖族礼仪方面,日后行宴绝不能再如此没规没矩——起码佛界佛主在的时候不能!
冥王眯着眼不着痕迹地瞟了眼景仪,见他神色自若,便摇了摇扇子,但笑不语。
佛界生灵因修行法门的关系,是五界里心性最稳的,不管在何处,都犹处迦蓝,禅意浓浓,老神在在。冥界礼仪虽比妖界好上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可谓难兄难弟,对上这等场面也算游刃有余。但神界的神男神女可就没那么多见识了,愣愣看着对面,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明白。
宴会还可以这样开难道不该是正襟危坐,先由界主说几句开场白,然后他们附和一番,觥筹交错,宴到半酣时再互相对几句小诗,弹几曲丝竹吗
映日星君看着对面跳舞已经舞到桌子上的妖将,不禁擦了擦头上吓出来的汗。这要放到神界,早不知被神主惩戒多少回。内心对神主为什么能和妖王一起平安长大还亲如手足兄弟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那边妖后却一直在暗自寻找自拜天礼之后就消失的女儿,刚刚人还在那里,一转眼就瞧不见了。
重鸣饮尽一杯酒,叹道:“溥琅什么时候到唉,熙和靖之此次也没来,都多少年没见了,大战时魔王种时匆匆一别,也没能好好叙旧。”
景仪从不碰杯中之物,只斟了杯茶,道“水火神一惯如此,喜爱云游四海,从不耐烦宴会,遇上推脱不掉的,坐不了多时便要告退。现在约莫也找了一处清净地独自逍遥,至于溥琅... ”
话未说完,宫殿口一团金红色的光如朝霞般炫丽灼目,殿内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高大青年从光影中走出。黑色的长发,白衣翻飞,露出了衣摆处绣着的青色莲纹。墨眉之下,湛湛蓝眸深海般清润静寂。双唇殷红,唇角却不笑自扬,薄添了几分温和桃色,清越卓然,绝代风华。
其身后紧跟着几名满身凌然之气的神将,虽远远比不上他,却也个个相貌不俗,年轻俊朗。
战神到来,除几名界主外,场下所有人皆举杯站起
“恭迎战神”
声音整齐而余音绕梁,场面不可谓不壮观,真切诠释了界主之下第一人的名副其实。
溥琅停下,向四周回了一礼,众人坐下后才继续脚步。
“神界溥琅拜见神主、妖王妖后、佛主、冥王,因事来迟,还望妖王见谅。”
俊美无双的年轻神祇走上前,对着主桌的王和王后弯腰作了一辑,左手抬手一拂,一只纯白无暇的玉盒托在掌上,揭开盖子,只见里面散出冰凉飘渺的白气 ,恭敬道:“这是神界雪山青海长云里取出的山魂 ,庆贺妖界千年盛宴,永世昌隆。”
重鸣大笑,一连说了数个好字,声如洪钟。角落里一小妖兵突然窜出,未等溥琅反应,已端过他手中玉盒快速退下。他眉头微蹙,正觉莫名,目光却无意划过对方走远时抬起的鞋底,心底了然,泛起几分诧异和好笑。
景仪眸光流转问道:“青海长云山魂万年一结,魂体刚猛异常,你才打完仗便去圣域大动干戈,神力可还吃得消 ”
溥琅笑答:“尚可,劳烦叔父挂念。”
重鸣极是快慰道:“你幼时跟着父母云游,魔种打出名堂后就一直留在神界修习练兵,如今第一次来妖界,机会难得,正好认识认识你鸣叔家两个小魔王。我和你父母叔父自幼相识,当初一同求学历练,何其亲密。长大后各忙各事,轮到你们这些小辈,竟一直无缘见上一面。我这个儿子阿,总在妖界狂的不知自己行老几,今次认识了,也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哈哈哈哈哈哈,妩朔、绛顷,你们上前来!”
绛顷穿着一身黑色锦衣,头戴一条红色抹额,发丝高高束起,瓷白的脸蛋儿尚带稚气,狭长的血色凤眸如裹着火焰一般明亮璨艳,他嗖的一下起身,对溥琅双手抱拳道“久闻战神威名,此次大战虽一同参与,奈何相距太远,未能相见,还望寻得良机,一同切磋,一较高下,望战神不吝赐教!”
少年一番挑衅话说的铿锵有力,大伙都有些哭笑不得,其实绛顷在武学方面确实是天赋异禀,骁勇善战有重鸣之风,但与战神这种级别的相比,显然是天地之别。
溥琅却没觉得怎么样。他年少成名,至今两千七百岁,立下的战功却令一些活了几万年的神也望尘莫及,在神界里除了他的那帮手下熟悉他,敢开他玩笑,余下无一不是恭然敬然,只敢远观。况且他凭本心做事,向来明白别人因一件事拥护他,便能因另一件事诋毁他,外界流言都是听过便罢,从不往心里去,该如何还是如何。
他不笑时便上挑的嘴角,笑起来后温润之意消减,那丝桃色却愈加潋滟,“你我同辈,双亲又都是莫逆之交,实是兄弟,不必如此疏离。若想切磋武艺,待日后寻得良机,定然好好与你过几招。”一番话既亲切又和善,大家伙感叹战神其谦虚低调的品格,欣赏敬重之情愈加热烈,奈何绛顷一向将他当作假想敌,心存偏见,耿着脖子拱了拱手,回到席间。
“妩朔呢?刚刚还在这了这么一会,人跑哪去了?”重鸣此时才发现女儿不见了,朝向妖后抛去疑问的眼神,姬娆澜不想理会自己迟钝的丈夫,温婉笑道:“应是回去整理仪容,一会就来了,我们先行宴,不必管她。溥琅,不用拘谨,来这边坐。 ”
溥琅眼尾掠过右边暗处,未动声色的入了座。却是冥王斜靠在金丝椅上,抿了口酒,悠悠然笑道:“公主早与战神碰过面,现下...哦,现下都准备告退了。”
妩朔自打重回妖都,表面上看去,性子是越发飘渺随性,凡事很看的开,也就不容易生气,但伽挪确实是个鬼才,时刻提醒了她尚且浅薄的修养远远未达到火候。
她本早就扣上自己的易容碗打算溜走,岂料传闻中的战神,童年故事绘里的传奇英雄也要来,不想瞧瞧那还是人吗
十分是人的妩朔停下了遁地的脚步,控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待来人从那团灼目的光影中走出来那一刻,她脑子里力拔山兮气盖世孔武壮汉的想象噼啪粉碎一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近几百年以来对所有人维持的淡然面具裂开的声音。
......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颜控的,因为左右也没人比她更好看了。
现在觉得脸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