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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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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群怪物的队首,夜风撩起我漆黑的长发。
怎么到这来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失忆了。
唯一知晓的是这些妖怪此时要找我的麻烦。
他们数目太多了,台上一只大的,台下一堆小的。
其实要我说大妖怪头子长的其实很不错,十分符合我的审美。
小的就不行了,每一个都丑出不一样的形状。
妖怪头子冲我挑了挑手指,示意我走到他站的台子上去。
我瞪着十米开外,五个我摞起来那么高的台子,仔仔细细观察了台子周围,确认了真的没有台阶。
?
我飞上去吗?
看我站在原地迟迟未动,妖怪头子喋喋笑起来,宛如被踩坏了脖子,这瞬间破坏了脸给我留下的好印象。
他妖娆的伸出紫青色蓄着长指甲的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形状,一股黑色的浓雾在他手心团起,我的身上也被同样的浓雾包裹住。
我猜测那是要将我薅上台去的一个术法,于是赶紧在心里记下来那个形状。
但不晓得什么缘故,妖怪头子没能薅动我,肉眼可见的有些错愕,原本邪肆张狂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他举起另一只手,两手共用一齐发力,我紧张的等待着,但仍没感到身上有任何不适。
什么都没发生。
趁着他诧异不得其解的空档,我偷偷在背后用手画出刚刚记下的图案。
万一其实我也很强......
好吧,我就是试试,真的没期待能有个什么鬼用。
说好的想象中炫目的光波呢
妖怪头子发现了我的动作,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不是妖?”
我“...”
“身上没有神力波动,也无佛光....人根本上不了上清天...更不会长成这样。”
长成这样?
我掂量着妖怪头子的语气,决定要是能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面镜子。
他摸着下巴自己嘀嘀咕咕了一会,眯缝着的眼从疑惑逐渐变得兴奋而残冷。
“算了,这样更有意思...”
用不着第六感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果子吃。
妖怪头子身影如鬼魅一般忽然闪到我面前,我才发现这厮虽瞧着弱不禁风,身形却较自己高大壮实许多。当他弯下身 将我头着地的一把拎起时,我都禁不住有些感叹了。堂堂一个妖怪怪长,法术高强,力大无穷,阴邪疯狂,怎么却长了一张无辜俏脸呢,这不是骗人吗
我没想过挣扎,挣扎显然无济于事,反倒会让他有更兴奋的危险。这种怪东西素来都喜欢玩弄鼓掌之中的猎物,能再来点你追我赶的戏码就更好了,我可没那个兴趣再给他多找些乐子。
眼睛一花,整个人已经被他扛到台子上 。他拽住我的后衣领,冰凉的手箍紧我的脚腕,把我横着整个举过头顶,冲着台下密密麻麻簇拥的小丑怪欢呼一声,将我抛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飞出去的一瞬间我心中只有呵呵。
我紧闭上眼,已经准备好后脑着地重重摔下,心里仅剩的愿望就是被摔死,断胳膊断腿太痛苦了,我可不想活受罪。
直到一个温柔又炙热的怀抱将我稳稳接住。
我被抱着旋转飞跃,感到落地时不禁抬起头,充满劫后余生和万分感激的想看看是哪位壮士路见不平英雄救美。
因为一直很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知道害怕也没任何用处,就可平静坦然的面对,好像相似情形发生过千百遍,不去想着依靠,就不会有失落。
但我跌进了那双眼眸里。
一些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别一直盯着我”
“怎么?”
“你眼睛跟酒似的,我受不了”
“......酒?”
“对阿,燃烧的水,又温柔又热烈,还特别醉人。唉你别扑过来...”
我从醒来就仿佛缺了什么的心终于被补齐,从而安稳下来。那种彷徨无依的感觉消失无踪,好像找到了归宿,安全至极,熨帖至极,再没什么能让自己感到害怕。
头却毫无预兆的疼痛起来,零碎模糊的片段一闪而过,是从空中落下,坠入葱郁叠翠的山峦间,一个白色的影子向我飞来,落入的也是这样一个坚定炙热的怀抱。
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一股与之前截然相反的情绪来势汹汹,将我整个淹没。
“啪”
扬起的手抬到了熟悉的高度,似乎曾经它也这么做过。
他凭什么认为他可以救我!任何人都无法拯救任何人 !
这些想法带着愤怒和绝望,突如其来,莫名其妙。
我顾不上脑海里那阵尖刻难言的痛楚,被自己的举动惊呆了。
理智告诉我这回真的完蛋了。
打了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一狠狠巴掌,等死吧,手动再见。
可我的心却截然相反的安定,一点也不害怕,不是那种惊吓过度的麻木,而是根本不担忧,仿佛笃定这个男子永远不会伤害自己。
事实证明,我的心是正确的。抱着我的手仍然稳当,完全没有要将我扔掉或者怎么样的意思。
这时我终于挣脱他双眼的魔力,看清了他的脸。
我觉得,哪怕自己没失忆,也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不然不会忘记的,这种令人屏息的美,不可能被忘记。
这个比天神更俊美的男子自嘲地笑了两声,音色如珠玉落盘,清亮磁醇,每一声都敲进我的心里。
“打够了?还有什么气一会再撒。现在,老实一些。”
他深深凝我一眼,轻柔地将我放下,让我站在地上。
一只手锁在我腰间将我固定在他怀里,而另一只被一层金红色光芒覆盖。我凝视那层如太阳一般美丽又耀眼的光,觉得很合衬,算是配得上他。
闪烁夺目红光的那只手轻易地掐灭了那股围绕在我身边的黑气,紧接着在空中打了几个漂亮优雅的印结,一个金色的图案浮起,比妖怪头子的那个不知复杂多少倍。
他洁白修长的手指将图案向前一推,随后一阵痛苦凄厉之极的尖叫便穿透耳膜。
我觉得应记住他的动作,没准不是因为自己废柴,而是那个妖怪头子的术法不合路子呢。但我晕晕乎乎的,晃过神来时,妖怪头子已经不见了。台上只留下一堆燃烧的火焰,还是紫色的,很有些奇异。
之后美男子环抱着我,身边慢慢升起水一样冰蓝的波纹,形成一个罩子,将我俩封在里面。
波纹越来越密,向我们围攻过来的小丑怪的嘶吼声渐渐消失。周围变得寂静,待波纹消散后,我眨了眨眼,纳闷的往四周看了看。
我们已经不在那个倒霉的妖怪窟里了。
这是一座高的充分在气势上表达出舍我其谁的山的山顶。
向下望去夜里暗绿的小山包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消失在远方天地相接处。
抬头就是紫色的夜空。银蓝的星河宛若薄纱 ,宁静缓慢地流动,并不灼目,却精致而神秘。
他的脸在这样的夜色下显得特别白皙,英挺的鼻梁在他脸侧留下一道淡淡阴影,眼里溶着粼粼破碎亮光。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瞳不是黑色,而是海水一般的深蓝色。
我伸出手,轻柔的在他脸颊上抚了抚,十分心虚,讷讷问道:“很疼吧 ”。
他静静地盯着我,直到将我盯的发毛,终于伸出手罩住我的后脑,将我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前,另一只手臂揽住我整个肩膀,将我带进怀里紧紧锁住。
我听着他低沉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
“怕吗”他问我。
说实在的,自打我抬头看见他那一瞬,就不知道害怕是个什么东西了。但听他用这种语气,委屈突然不可抑制,像个小孩一样,摔了一跤,不搭理还好,若有人在乎了心疼了,便开始哭闹,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搂的更紧了,几乎要将我揉进身体里。
他重重的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
“是我的错,竟同你计较起来,说了那样的话,让你被那种东西欺辱,差点就来不及.....”
即使他刻意控制,声音里的痛苦和后怕还是显出了一丝痕迹。
我感到头发被慢慢地轻柔的摩挲,那方式像在抚摸着什么不容遗失的珍宝。
很难不动容,救人一命反被打,最后向打他的人道歉,这样的冤大头不多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将我放开,他先是一僵,随后才慢慢松开,只是左手仍然坚持的搂着我。
我看着面前这张完美的俊到不可思议的脸,艰难的控制自己没有犯晕,并冲其绽放了一个笑。
看见他一直暗藏眼底的伤痛终于有一丝消散,觉得自己笑的到位,于是温和开口
“不好意思 你是谁?”
对面的男子先是一怔,眼里快速划过浓重怀疑和不可置信。随后仔细观察我的神情,确认了我问的很认真,没有在假装不认识他。
他一直水般温润含情的眼眸慢慢凝固成一块冰,左手僵硬的停在我的腰间,整个人静止一般站在原地。
......
我是不是太激进了?
这么冒然问出来是不是显得挺粗鲁,有些失礼?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英雄终于动弹了一下。
他声音低沉不复之前的清亮,一字一字说的非常艰难 。
“你失忆了”
嗯...
“你不记得我了”
他右手猛地紧紧攥起,手背青筋毕露,闭上眼的一瞬我清晰的看见了里面铺天盖地的痛苦和一闪而过的杀意。
哦,这可不太妙。
我立刻解释:“不是只不记得你,我也不记得自己了”
远处的一座小山嘭的爆炸开来。
很好。
极妙的火上浇了油。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上他一侧脸颊,手指在他闭着的眼上温和的拂过,动作熟悉的出奇。心中突然感到不可名状的悲伤,仿佛痛他所痛。
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颤,很快抓住我的手包裹进他宽大温热的掌心。随后慢慢睁开眼,不知在我眼中看到了什么,似乎给了他稍许安慰,他眼里的痛苦渐渐褪去,目光逐渐坚硬得像石头一样。
“妩朔,你叫妩朔”。
“我是溥琅,是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