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欢（伏水阁）》岐璃

7、做梦 过往记忆

　　她又梦见了她爸爸，她梦见她小时候爸爸带她去游乐园，旋转木马还有摩天轮，她最喜欢的。
　　她穿着粉粉嫩嫩的裙子，手中拿着棉花糖，爸爸抱着她在吹泡泡。
　　没有妈妈但她从不难过。
　　爸爸对她很好，是爸爸又是妈妈，很细心，就算再忙都会准时回家陪她，周末也不会去工作，花各种心思带她去不同地方玩，她的生活从没有差过。
　　突然爸爸把她放下来，说小欢儿吃不吃冰淇淋，爸爸去给你买。
　　她看着爸爸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了人海之中，再也不见了。
　　她等了好久好久，始终都不见爸爸来接她。游乐场的人群变得稀疏，只剩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画面一转，她长大了。
　　可是她却站在了爸爸的病床前，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像极了爸爸离开的那天。
　　爸爸插着氧气管，居然睁开眼，看着她笑了。
　　他说：“我的小欢儿长大了。”
　　“爸爸，我好想你。”顾时欢崩溃的哭起来，她想握住爸爸的手，却终不可得。
　　爸爸看着她只是笑，没有再说话了。
　　“爸爸，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陪我好不好？我不要好看的玩具了，我也不要你去帮我买冰淇淋了，让我拉一拉你好不好？你好久都没有拉我了。”
　　好久好久，爸爸的身影渐渐淡化，消失不见。
　　从病房又到了爸爸第一次带她去的草原。
　　当时爸爸说，妈妈就在这片草原。
　　无穷的星野，无边的草原，可她却只觉得孤寂，没有一个人。
　　她走啊走，忽然她看见了爸爸一身西服的背影，他也在不断走着。
　　爸爸！她大喊。
　　无人回应。
　　她跑了起来，她想赶上他，问他要去哪里。可是无论她怎么追赶，爸爸都在和她拉开距离。
　　没有尽头的追逐让她好难过。
　　爸爸终于回头了。
　　他说：“小欢儿，你回去吧。我要去找你妈妈了。”
　　不要不要！
　　爸爸向她挥了挥手，向她告别。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星空和草原还有爸爸全部消失不见。
　　“爸爸！爸爸！”顾时欢紧闭的双眼流出了眼泪，呼吸急促，身体不安地扭动着。
　　路盛泽被惊醒，迅速来到顾时欢的床边，伸手想把她唤醒。
　　女孩儿的眼泪和不安让他产生了一丝怜意。
　　“爸爸！”顾时欢大叫一声，猛地坐直了身体。
　　感受到旁边有人，她看过去，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她忽然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脖处，哑着嗓子说：“这还在梦里吗？爸爸你还是舍不得我哭又回来了？你不要去找妈妈好不好？”
　　路盛泽僵直着身体，他从未和女孩有如此亲近的动作。想把她推开，心中却产生了不忍，还要顾及她的心脏。
　　安静的让她抱着，一颗颗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肌肤上，她在哭？
　　等她的呼吸缓了下来，情绪渐趋平静后，路盛泽还是残忍的说：“顾时欢这是现实，放开。”
　　顾时欢因为他冷硬的声音终于从沉迷中清醒过来。
　　迅速松开他，糯糯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的心现在跳得还是有些急，还有些痛。刚才她控制不住她对爸爸的想念。只要在梦中见到爸爸，她就忍不住委屈。
　　路盛泽薄唇微微抿起，他从不会安慰人。
　　顾时欢很快收拾好表面情绪，“小叔对不起吵醒你了，现在很晚了，你去睡觉吧。”
　　“你经常做这样的梦吗？”上一次她其实也呓语了，只是反应没有这次强烈。
　　她摇摇头，“小时候经常，渐渐长大了就少了。”只是更加令人痛苦了而已，总觉得心里缺少了块儿。
　　可能她心里总是渴求着一种宽厚温暖的爱，这种爱不是责任和施舍，更不需要可怜。
　　“不要难过了，好好睡一觉吧。”他终是安慰她一句。
　　“嗯，晚安。”
　　其实她也知道她不能如此心恸，不利于心脏的疗养，所以她平时都尽量不去想，渐渐的淡忘伤口。应该这次是犯病了，心境格外脆弱。
　　“你现在在吃药疗养，那你想过找合适的心源吗？”反正是睡不着了，他就多问了句。
　　“心源哪有那么容易？医生说我只要好好养着活过六十岁是没问题的。”
　　但前提是不能有像重感冒之类的大型疾病，还有要保持情绪平和愉悦。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心脏病让她的身体不断弱下来，情绪也是不可控的，路家的糟心事又有那么几件，但她尽力让自己活得开心。
　　还有她的心脏也不适合换心。
　　顾时欢是害怕死亡的，她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呼吸停止，她对死亡有阴影，她不想死。
　　想必父亲也想让她好好活着。
　　“睡吧。”他没有再问。
　　一种独属于路盛泽的味道萦绕在顾时欢的鼻间，不同于香水的霸道和香烟的浓烈，淡淡的很清新，她不怎么抗拒。
　　突然觉得和路盛泽呆在一起也不是那么令她不适了。
　　下半夜居然未再做梦，一觉睡到了天明。
　　顾时欢起床时路盛泽已经走了，她下床动了动脚踝。
　　哟，神药啊，还真不怎么痛了。
　　快速洗漱完，又抹了一次药酒，坐等开饭。
　　今天上午天气真不好，云层很厚。 吃过饭路盛泽处理工作，顾时欢就坐在一旁看书。
　　两人没有交谈。
　　中途医生来过一次，检查说顾时欢心脏没什么问题了，明天就可以做一个彩超。
　　可以提前一天回学校了，意外之喜啊！
　　好容易挨到了下午，户外出现了阳光，顾时欢提议出去走走。
　　见文件处理得差不多了，路盛泽同意了。
　　这次路盛泽特意换了一条路，他怕遇见那个老爷子。
　　顾时欢没戳破，她明白得很。再说，她也有些尴尬啊，乱点鸳鸯谱！他俩辈分都不同。
　　两人走得不快，主要是照顾为了她。
　　“脚踝好了吗？”其实路盛泽更想问是不是可以不用擦药酒了，那味道太令人难受了。
　　“差不多了吧，今晚再抹一次。”
　　“……”
　　“小叔你来宁城还是有那么久了，你出去玩过吗？”
　　“我是来工作的。”
　　“适当的放松有益于身心健康。”顾时欢无比认真地说。
　　“……你觉得哪里好？”
　　“古晨山好啊，古晨山一到春天就是满山的桃花，随时间的变化从山脚开到山顶。古晨山上的古晨寺，有一院子的梨花，最著名的就是‘梨花带雨’。”
　　“有时间去看看。”
　　“再过一个月吧，梨花开得正盛的时候最好。”
　　路盛泽点点头应和，但多半他是不会去的，没有时间。照顾她的这些时间里虽然他在处理事务，但公司里还积了一大堆，各种会议也排在后面。
　　引进初期就是麻烦。
　　“还有晚林公园，四季都有不同的花种，一到秋天就是满公园的红叶，霜叶红于二月花嘛。”
　　顾时欢今天心情好，加上昨晚她对他的改观，让她在他面前更自在一点，话多起来。
　　接连推荐了几个都是自然风光。
　　“你喜欢自然的景色？”
　　“当然，自然很美好。以后有时间了我想去看阿尔卑斯山的雪，阿拉斯加从夏天开到秋天的野花，感受道罗麦特山的阳光。啊，还有好多。”
　　“你现在怎么不去？”
　　“专心学术。”顾时欢笑，“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值得时光停下匆匆的脚步后去细细观赏，而不是走马观花，一眼而过。”
　　“不错。”
　　“那小叔你喜欢什么啊？“
　　“我？画作欣赏和茶道吧。”顾时欢真问到他了，一时间他还真没想到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工作后，他一心忙着公司，除了必要的健身外只有有时顺道去艺术馆欣赏新的画作。
　　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心思去亲自画画或者碰钢琴了。
　　“高雅，突然觉得我喜欢的有些俗气了。”顾时欢吐了吐舌头，难得的俏皮。
　　路盛泽唇角微勾，有些可爱啊。
　　他说：“喜欢无所谓俗气不俗气，只要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就好。”
　　“好吧。我有些累了，回去吗？”
　　“回吧。”
　　回去时十分安静，相处下来他们之间从客客气气的陌生人到火药味重的剑拔弩张再到如今的平和，进步很大。
　　在顾时欢心中，路盛泽还是成功脱离了‘不喜欢的路家人’行列，谈吐和作风让她把他划分到可交往的行列。
　　而在路盛泽心中从淡淡的讨厌和麻烦，变成了有不少的好感。
　　他极难对一个女生产生好感，因为厌恶他从不会主动接触，而女生很多会害怕他的凌厉，若不是阴差阳错下不得不要照顾她，在他眼中她还是那个活在路家角落里的隐形人。
　　刚走到住院楼大门口，路盛泽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恼人的老爷子。女朋友三个字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快走。”居然拉住顾时欢的手就快速往里面走，他可不想听见那个老爷子在这么多人的门口嚷着他和顾时欢的关系。
　　不是真的都要被说成真的！
　　“什么啊？”顾时欢有点懵，忍着脚上的隐痛跟路盛泽挤上电梯。
　　“检查时间快到了。”
　　电梯人很多很挤，顾时欢脚疼不能站稳，路盛泽只有一手握着她的胳膊， 面对着她，把她圈禁在电梯一角，和他人隔开。
　　有些后悔挤了这趟电梯，女孩儿因为药酒早就挥发了，本身的味道窜入了他的鼻翼。
　　波澜不惊的心起了丝丝涟漪。
　　低头只能看见她的发顶，毛茸茸的，这个姿势就像是她被他抱在怀中。
　　小小的一只。
　　路盛泽闭了闭眼，抛开杂念。只是耳根有些微红。
　　而顾时欢连整只耳朵都红了，除了爸爸和父亲她从没有和其他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
　　在她印象中这些姿势不是只有亲密的人才会做吗？
　　小叔，你还是放开我吧。
　　安心的气息和亲近的动作，再加上他好看的脸，她会心生绮念的……
　　开玩笑而已。
　　不过她的心还是跳得有些快，顾时欢知道自己脸肯定好红，低着头都不敢看他。
　　突然觉得是不是该采取顾欣的建议谈场恋爱，增厚脸皮？
　　煎熬时刻终于停止，电梯到达的声音如同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