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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工作开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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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选择吗,会有人自愿十八岁就去投胎?
安沁自认没得选,她摸着胸前挂着的工牌,姓名安沁,工号24589,见习鬼差,乖乖跟着于渊脚步向前走。
“我送你回去。”于渊难得多说了几句,“你的考试能赶上,考完我来找你。”
去时路远比来时迅速,安沁脑子里乱糟糟的,等到回到自己身体,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
得,死亡都带不走痛经。
叮铃铃铃铃——
几乎立刻,钟声响起,监考老师提示“停笔收卷”,安沁望着自己大片空白的卷子,连无奈的力气都没了。
比起高考失利,似乎还是半推半就成了鬼差这件事更严重?
“不不不,是见习鬼差,你可还没有编制。”
高考结束,于渊便找上门来,也不知他是怎么知晓她的家庭住址,身边是那日在赵部长办公室见到的满脸笑意的男子,同安沁玩笑。
安沁对这种自来熟类型有些抗拒,她还是更信任始终都为她说话的于渊,她胡乱应了一声,把那日是始终想说却没来得及说的话对于渊讲:“谢谢你,于主任。”
于渊只是沉默。
怎么有这么不爱讲话的人,还是于渊正因为自己和赵部长起了冲突而心生不快?安沁心里忐忑,更加不安。
“渊哥不爱讲话,小安你别放心上。”男人伸出手同安沁握着摇摆晃动两下,“我叫楚墨,和渊哥算搭档,当然我不负责出勤,我是坐办公室的,喏,这是咱手头的活儿,我先给你讲讲我们的工作展开。”
安沁老实点头,表示自己有认真听,其实满脑子都在想于主任为何不快活。
“鬼差嘛,你大概也知道,就是将新死之人带回地府。这是我们官方新推出的鬼差专用APP。”楚墨向安沁介绍,“作为鬼差,你只要在死者范围内一点‘立刻寻找’,就会出现死者的姓名,出生年月,出生地,性别和死亡原因。你带走鬼,在APP上选择‘已带走’,到了地府,就选择‘已抵达’,这个APP还有后续的审判系统,会量化这个人生前是行善积德还是恶棍一个,计算结果将决定这个人后续的安排。”
就是小王搞错的那个系统,安沁心里骂鬼,却不敢多说什么。
“通常我们是要一项一项确认死者信息——也不知道小王是哪儿的口音,能把安庆和安沁搞混。”
哪里口音,克我的口音呗,安沁眼睛转动,面上沉默。
“但偶尔,系统也会出问题。”楚墨指着手机屏幕给安沁看,“死者高敏博,男,今年四十八,是个建筑工人。”
“要我做什么?”安沁不懂。
“瞧见这列了吗,原本该是死因的,结果是乱码,你们得去调查清楚他是怎么死的,这不光和带他来地府有关,对后续来世的去处也有影响。”楚墨笑着解释,“我这边会提供信息,网络调查欢迎找我协助,别的我可就帮不上忙了。”
先前在赵部长办公室,楚墨也说过,于渊是为数不多能接触活人的鬼差,自己现在本就是个活人,于是这工作落在安沁同于渊身上,算是合理。
安沁完全死鸭子上架,对工作十分抗拒:“这不是警察局要调查的?而且,为什么不问高敏博本人?”
“人会撒谎,鬼当然也会。”楚墨解释,“高敏博那边的说辞只能作为参考,至于警察的调查,一来未必完全还原事情真相,二来人世间的法律同地府的衡量尺度,还是有所不同。”
安沁对楚墨的说法一知半解,不由自主向于渊投去目光。
于渊算自己直属上司吧,他大概会带新人吧?
楚墨笑嘻嘻瞧着工作搭档和菜鸟大眼瞪小眼,心说哑巴于渊招了个傻瓜徒弟,可算有戏瞧了。
“走。”
于渊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等等,别急着走啊。”楚墨阳光灿烂对着安沁眨眼,“小安,我可得提醒你,你现在当实习生,已经是赵部长看在咱们渊哥面子上退让了。”
职场真可怕,我要放暑假,安沁僵硬转头:“谢谢于主任。”
而于渊只是脸色难看地去看口无遮拦的楚墨。
于渊如此护短,楚墨更觉有趣,接收到于渊的警告之意还是要继续说:“这有啥好谢的,你要业绩不好,估计还是得被辞退哦。”
辞退?辞退的意思是自己还是得死吗?安沁呆滞地看看楚墨又瞧瞧于渊。
“不会。”于渊对手下进行安抚。
但完全没有效果。
哈喽,接offer吗,没有工资,做不好就投胎那种。
还有比见习鬼差这种工作,更合适天选倒霉蛋的吗,因前半生太过倒霉而接受良好的安沁叹气。
还能咋,当然是干一行爱一行,须知行行出状元,今天我实习,明日我高升,安沁对领导表达心意:“于主任,我一定爱岗敬业,事必躬亲,勤奋耕耘,死而后已。”
“……于渊。”
“什么?”
“叫,于渊。”
安沁愣了下,才意识到对方让她直呼其名。
这是不是太不尊敬领导了!
安沁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听领导的,于渊这鬼是她见到的最好的一个了,顶多是不爱说话,怎么能因为一个鬼不爱说话就用异样眼光看人家,领导不爱说话,那是在培养自己对接能力。
“去找高敏博。”
死的是高敏博,自然去见高敏博,合理,安沁默默想,嘴巴里小声嘀咕:“有点恐怖哦,他不是变成鬼了?”
谁知于渊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对安沁道:“我也是鬼。”
安沁如烧开的水壶尖锐爆鸣:“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恐怖,不是,没有,对不起!”
啊啊啊这个鬼怎么一点约定俗成的社交习俗都不遵守啊,安沁表情和内心一起扭曲。
看安沁快原地爆炸,于渊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反倒带安沁到了公交站:“高敏博在一院。”
一院是溪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简称,溪城人都知道。
安沁刷卡上了公交,就看于渊跟在她后面,也没有刷卡的动作。
别人是不是瞧不见于渊?安沁好奇,又不敢直接问,眼睛到处转,想看车上其他人对于渊有没有反应——这鬼长得帅,个子高,脸惨白,大夏天穿了一身黑覆盖全身,理论上是该被人多看几眼。
安沁看似乖巧,不安分的眼睛出卖了她的内心,于渊心道安沁真是一点都没变,并主动开口:“他们看不见我。”
疑问得到了解答,安沁心中萌生了更多问题,比如这鬼咋和人没区别,旁若无人地走在大街上,站在公交里,再比如大家都是鬼,咋就于渊这么横。
“下车。”
还没等安沁想通,于渊提醒安沁公交到站。
这鬼未免对溪城太熟了吧!
安沁跟着于渊进入一院,消毒味涌来,安沁裹紧身上的外套,医院冷气打得足,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这边。”
依旧是于渊领路,安沁像条小尾巴跟在后面。
“你是怎么知道高敏博在哪里?”安沁忍不住问。
“APP上显示。”于渊展示给安沁看。
安沁接过于渊的手机,那玩意冷得像冰块,APP不仅显示了高敏博的位置,还贴心提示了最快抵达路径,和预计到达时间。
这APP是否太万能了,除了上班打卡,工作办公,还能导航指路。
“那个就是吧?”安沁小声问于渊。
APP中的红点和眼前男人位置重合,眼前的男鬼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模样,四五十岁,肤色是日光晒出的黑,细密的皱纹紧紧网住干瘪的脸颊,穿着一身洗到掉色的工作服,上面溅着星星泥点,露出一双饱经劳作的双手。
他身上的血从腹部涌出,浸湿了工作服,而他只是呆呆地站着,望着匆匆赶来的妻子,妻子头发糟乱,人更憔悴,正对着病床上动过手术却依旧没挺过来的自己的尸体痛哭。
女人悲恸哀嚎,旁边医生正对旁边调查的警察诉说情况。
“多处受伤,肝脏大出血,没救回来。”动手术的医生也很遗憾,“身上有骨折,应该是高处坠落造成的,要是没挪动伤者,早点送来,还有希望,可惜太迟了。”
“报警的是他工地的工友,说是从手脚架上摔下来的。”警察也是对这个苦命人充满同情,对医生坠落的推测加以肯定。
安沁是倒霉惯了的,事事不顺于她是常态,于是她便有了波澜不惊的性子,说好听叫顺其自然,说难听是破罐破摔,高考失利毫不意外,当了鬼差接受良好,此刻看活人死在眼前,才有了点若不是不是于渊同赵部长据理力争,自家亲戚现在就该吃席的觉悟。
死亡如此残忍,人类不能与之抗衡。
“高敏博。”于渊开口。
高敏博的鬼魂瞧向于渊,惊讶这人竟能看到他。
“我是鬼差,带你去地府。”
“我……我死了?”
“死了。”
“不行,娃娃还在念书,我还没还完房贷……”
“你死了。”于渊重复,“说一下你怎么死的。”
“不,我娘身体也不好,我还欠着弟兄饭钱……我不能死,我不能跟你走。”
于渊蹙眉,他的常规工作并不包括与鬼魂沟通,但找别人带安沁他又不放心,此刻揽了活赶鸭子上架才发现专业不对口。
“大叔,我们是鬼差,很遗憾,您已经去世了。”安沁看救命恩鬼上司皱眉,立即顶了上去:“您看,那边是您的……遗体。”
高敏博望着自己尸体泪流不止,浑浊的眼泪打湿面庞,他捂住脸,低沉的呜咽与他妻子的哭声交织在一处。
“我死了?”高敏博被迫接受身死事实,依旧不甘心,徒劳地向妻子伸出手,粗糙的手掌穿过妻子的身体。
“大叔,请问您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指望人美心善但嘴拙的于渊当知心姐姐大概是强鬼所难,安沁立即转变角色,担起心理疏导的职责。
“掉下去了。”高敏博捂着自己流血的地方,“我掉下去了,好痛。”
“是工地?”
“西城高新区的新工地,刚开工。”高敏博流泪都流不出,木然地回答,“李老板雇的我们,我跟着我们工头高顺,他和我一个村。”
“然后呢?”
“然后我躺在车里,”那时受伤的高敏博神志不清,“痛,浑身都痛。”
高敏博的话同警察、医生的话相互印证,想来这就是个工地作业的意外事件,安沁与于渊对视一眼,觉得事情差不多清晰了。
“跟我们走吧。”安沁劝着高敏博。
“我的女儿怎么办,她还在念书,她成绩很好……”高博敏的心中被悔恨填满,原本说最近家里老房在翻新就不去工地了,但为了钱他还是去了,妻子是不愿意的,说他年纪大了在工地卖劳力太伤身子。
“可以申请托梦,头七可以回来看你的家人。”安沁想起小王对她说的,用眼神向于渊确认。
“可以。”
“跟我们走吧。”安沁安抚道,“叔,人死不能复生啊。”
而高博敏只是徒劳地抹着流不干的眼泪。
“叔,我能看出你是个好爸爸,好丈夫,刚警察还说呢,你是工地意外,那肯定会有补偿啊。”安沁继续劝着,“工地会有意外险。”
“意外险?”高博敏止了哭泣。
“对啊,咱先去听听警察那边。”安沁装作一个无辜路过正在查手机的路人,听那边警察正在问询送高博敏过来的工头,高顺。
“我们都一个村的,打小认识。”高顺看起来十分紧张,两只手相互交叉,不自觉扣着指甲盖,“他站脚手架上自己摔下去了。”
“几点?”
“十点……不,十一点,我也记不清楚,博敏那个血流的啊,吓坏我了。”高顺声音抖得更厉害。
“你配合工作,不用怕。”警察也瞧出了高顺的不安,“哪个工地?”
“上元区,东三路那边。”高顺咽了口唾液。
“在场的还有谁?”
“我们队,基本都是我们村的,有六、不,是七个人。”
警察与高顺一问一答,安沁看四周无人注意她,问自家上司:“高博敏不是说在高新区?”
于渊略微点头,再次向高博敏确认:“你出事在哪个工地?”
“高新区。”虽然不解,但高博敏十分确信。
“我是在高新区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