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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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迦一个人扛着两大包行李在学院门口排队登记，身边是数不清的吵吵嚷嚷的幼崽们和他们的家长。今天是皇家第三炼金学院的新生入学日，不靠谱的监护人不知道走了什么后门给他搞了一张入学通知书。黑法师学徒疑心这是监护人随手买来哄未成年乌鸦的，狐疑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学生姓名上写的确实是他的大名，V-i-g-i-a，后面还跟了一长串让他看了就头疼的字母。
“你是不是抢了个跟我同名的人的通知书。”维迦问瘫在扶手椅里的钟表匠，顺手在厨房的柜子里摸了一盘小蛋糕，“这么长的姓和中间名肯定是个贵族。”
钟表匠R从抱枕堆里爬起来，让维迦从墙上的空相框背面把户籍证明找出来。维迦施了个咒语，相框后涌出一大堆各种各样炼金羊皮纸写成的文件，哗啦啦把椅子上的钟表匠埋了个结实。过大的声响惊动了地下室里的法师，披着黑袍但里面穿粉红色毛绒睡衣的K像个游魂一样出现在旋转楼梯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同居人和学徒。
钟表匠毫无形象地从文件堆里爬出来，准确地抓出一张户籍证明在学徒面前晃了晃：“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上户籍得有姓氏，这个可是你老师给你上的，哼哼。怎么可能有人跟你重名——你的名字可是我扔骰子从一本书里拼出来的！”
“那本书的名字叫，《风铃草餐厅新季度菜单解密复刻》，”法师补充说，“分别是第三十，五十二，六十八，一百三十四，一千零八十九页每页第七十二行左起第三个完整单词的第六个字母。”
什么样的菜谱会有一千多页并且每页至少七十二行且单词长度大于等于六个字母……维迦在心里默默吐槽，任劳任怨地收拾起一地的羊皮纸。然而老师是不会有错的，学徒非常笃定这一点，所以他需要离开钟表维修店去学院了。
维迦是一个法师学徒。再准确一点，是个黑法师学徒，因为他的导师是个如假包换比金子还纯的黑法师，不仅学的是亡灵法术还从头到脚连头发和眼珠子都是黑的。黑法师的名字是K，很明显，一个假名；而他的同居人叫R。三个人里只有维迦真的叫维迦，因为这个名字是法师和钟表匠起的，并且在他能够提出抗议之前飞快地把这个名字登记在册。学徒没有意见，毕竟学徒是属于导师的私人财产，就算不幸地在追求知识的道路上去见了女神她老人家，灵魂和尸体也仍然归导师处置——而且这是合法的，是在圣殿供奉的纯金书角龙皮封面的《施法者守则》开头清清楚楚写着的。并且维迦很尊敬他的导师，爱屋及乌也至今没有想办法谋杀导师的同居人。
……至少，没有付诸行动。
现役亡灵法师学徒维迦与他的导师K，导师的同居人R一起住在王国边境的翡翠城——的边缘区域中等收入水平的居民们聚居的水仙花街上。R在这里开了一家钟表铺，因为生意惨淡于是兼职维修上到外卖传送机下到大门门轴的一切和机械有关的物品。维迦不知道他的维修水平如何，但是鉴于家里会唱三十二种口音版本《女神颂》的茶壶、扫地时会连家具一起倒进垃圾桶的清洁小猫（在工作时会从嘴的部位吐出八条手臂），还有那个无论被塞进多少东西都不会满的小猫垃圾桶，钟表匠的生意加倍惨淡可能是一种必然的结局。好在翡翠城身为帝国繁荣的贸易枢纽，每天来来往往的行商、佣兵甚至是通缉犯都多得很，完全足够R骗一波还不用担心售后。当然要想骗人又不被找麻烦就不能赚太多钱，于是三口之家几乎属于赤贫……呃，倒也没有很赤贫。
虽然维迦需要吃东西，需要练习法术用的材料，需要新衣服还需要去教会学校里上学，买书本、笔还有每个学期缴纳三银币，但是他的两个监护人不用吃东西；尽管他的两个监护人不用吃东西，钟表匠却需要原材料来做小蛋糕，需要棉花、布料还有绘画用具给自己缝枕头然后在上面画几乎不穿衣服的各种女性生物，但是，但是，他们家依然好像有足够的钱。维迦十岁的时候思考过这个问题：R只有赔钱的时候没有赚钱的时候，K经常不知所踪一下就是几个月然后突然从楼梯下面的阴影里冒出来，家里的猫、兔子、妖精还有蜘蛛需要吃肉和烧煤油——钱从哪里来？或许K不在家的时候就是加入雇佣兵小队去赚钱养活他们，可K并没有一枚教会认证的法师徽章，又能拿到多少钱？而且老师看起来那么安静，很容易让那些脑子里也塞满肌肉的兽人与狂战士，还有惯于见风使舵的妖精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看轻……尽管维迦是一只小乌鸦，但是他变成乌鸦的时候也不能像乌鸦一样只吃种子浆果就能填饱肚子，更何况这条街上的房租也不低。啊，女神保佑，希望老师能赚到钱养活我和他的小白脸……
十岁的维迦忧心忡忡一个礼拜，最后不小心在梦话里泄露了十岁的小小的忧虑。第二天老师在早餐时间从楼梯下面的阴影里突然冒出，面无表情地扔出来一袋金币让他去交学费。幼年乌鸦打开袋子，几乎把忧愁写在脸上。R问学徒到底在想什么，维迦在导师的注视下瑟瑟发抖然后如实招来，钟表匠的脸色顿时变得比抱枕上女性生物们的肤色变化还要精彩纷呈。黑法师默默地摘下兜帽从里面倒出两只红色的蜘蛛，矜持地开口：
“要是真的养不起你，我就把他卖到炼金工厂回收站去，够养活你到出师了。”
后来R趁着黑法师出门游荡时对整个钟表铺以及二楼三楼与地下室的家具和宠物们宣布，如果真的到了连煤油都没有的地步（清洁小猫首先愤怒地呼噜起来），他就把自己卖了换金币，但是请认清这是他作为这里主人的责任。维迦一边和放蛋糕的橱柜下棋试图要它开门一边头也不回地补刀说：我以为你会很硬气地说要把老师卖了，不愧是你。R说你以为我不想吗，看看你老师那两条排骨卖给肉铺都不值一个银币好不好，换成他以前可能还压秤点……等一等，你什么也没听见，我亲爱的柜子给尊敬的预备黑法师开门吧，给他一个兔子面包，只有一个。维迦耳朵尖一动，还是决定先关注兔子面包是草莓内馅还是黄桃内馅的问题。当晚R最近宠爱的抱枕失踪不见，学徒幸灾乐祸地看到老师的火蜥蜴从地下室跑出来，挂在吊灯上睁着眼睛睡觉。
在水仙花街上的普通居民们眼里，钟表铺很寻常，很平静。钟表匠棕色的头发与绿色的眼睛很受女性生物们的欢迎，并且他会为面包店主的小女儿缝她的粉色毛绒兔子。乌鸦幼崽维迦话很少，但是很有礼貌很讨人喜欢，喜欢吃面包店的兔子面包。还有一个经常外出的法师，总是用兜帽遮着脸，不过也会领着学徒出门买食物，或者送学徒去上教会学校，也给邻居们提供各种物美价廉的药水。翡翠城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比这新鲜的事多得是，水仙街上钟表铺里的三个人，啊，生物，只是平常的一家。神降日他们也一样买花，送给邻居与顾客，然后收到别人送来的花。
法师学徒维迦今年十五岁。导师五年没出过比街口面包店还远的门，钟表匠照旧白天肥宅晚上去各种酒吧找肥羊来骗，维迦上午在教会学校上三个小时文法课，下午送报纸和牛奶，晚上被导师和保姆按住练习法术。水仙花街上十五岁的孩子们从教会学校里结业了，街口面包店老板的女儿小珍妮拿了A，升入翡翠城文法学院；对面铁匠铺大叔的侄子得了B，叔叔准备送他去职业学院毕业后可以去炼金工厂做工。维迦拿了E，罕见地出门并且去参加毕业家长会的老师指着学徒的试卷，冷静地问：首先，为什么作文第一句话里面连着用了两个动词？
在水仙花街所在的风铃草区教会学校以E结业的现役亡灵法师学徒维迦与多次为其瞒天过海伪造导师笔迹在成绩单上签字的钟表匠R夏季假期的生活，理所当然非常惨淡。叫做苹果小姐的黑法师手下第一亡灵生物兼乌鸦幼崽保姆的大巫妖，被指派监督学徒在这个假期做完一套十五本的《三年升学两年练习》文法版，法师对她的指令是：如果学徒不肯做，就唱你的摇篮曲给他听。不堪全天巫妖歌声而逃离钟表铺的R，被迫交出自己的小金库为学徒买补习资料，只能在三条街之外的松树酒吧里对着一杯清水和酒友哭诉自己有家不能回的悲惨命运。和他喝酒的圣骑士一拍大腿，被自己绑满贴身武器的大腿膈得手一疼又不好表现出来，痛心疾首道：女神啊！那个结业拿E的小兔崽子，啊，不是，小乌鸦，是你家的啊！早知道我帮学校改卷子的时候再想办法捞一捞他，好歹拿个D……
R捏着装白开水的酒杯催眠自己，闻言也一拍大腿：咱俩谁跟谁，我能干这种事吗！——能不能给捞到C，我也好跟他导师交代——
名叫克里斯蒂娜的男性四分之一精灵混血人族圣骑士诚恳地说，如果现在还能改成绩的话我也想，可，可……女神在上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实在是考的太烂了！说完抄起比脸还大的酒杯一饮而尽，直挺挺地趴倒在酒吧桌子上，醉晕了。
维迦大概率成为失学未成年乌鸦的命运最后终结于老师开后门搞来的皇家第三炼金学院法师系入学通知书。送信的炼金知更鸟魔使被钟表匠首先抓住拆了一遍又拼回去，维迦才意识到自己不用做失学乌鸦。原来这就是有靠山的快乐，拎着一只兔子来蹭饭的克里斯蒂娜说，学徒深以为然。
R说，不要担心——反正我们不用你做饭，没有小乌鸦钟表匠和法师也能过得很好。克里斯蒂娜疯狂点头，维迦维持着一个一言难尽的神情看他。
R又说，呃，好吧，你老师足够包养我们俩，你一年在学校花十万个金币都没问题……呃，也用不了那么多，十个，十个吧。克里斯蒂娜咽下一口兔腿肉，朝他竖中指。
维迦忍无可忍：我是担心这个吗！万一我不在家老师想做乌鸦羽毛笔怎么办！万一他想摸乌鸦怎么办！万一不是我洗的袍子不是我铺的被子老师不习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虽然老师很好养活但是你很不靠谱你知道吗！
沉默是今夜的黑法师与圣骑士。R尴尬地从桌子下面爬起来：刚才掉了个胳膊，不要在意哈哈哈，那什么——苹果小姐！你给他的行李收拾好了没？明天炼金船早上八点就到站别晚了我们已经交了船票钱……
大巫妖的声音从天花板上面传来：我呸！你早干什么去了！我是主人的巫妖不是你这个脑子缺零件的家伙的女仆！
维迦在生活了五年的水仙花街钟表铺的最后一晚，和钟表匠收拾了一个晚上的行李。骑士蹭完饭麻溜地拔腿就走了，R蹲在地板上可怜兮兮地和他一起核对清单一边嘱咐：“去学院不用害怕，我找了人照顾你，我学生的儿子的第二个情妇的邻居的……算了，反正是我一个后辈的学生跟你一个年级一个系，我让他找关系把你俩塞一个宿舍了让他照应一下。”
维迦试图捋清亲戚关系未果，黑着眼圈提着老师的鸟笼子上了船。好歹还有老师的蜘蛛陪着他（所以为什么老师的蜘蛛要关到鸟笼子里），维迦想，把笼子举到眼前，然后差点吓得从船边掉下去：笼子里没有蜘蛛，但是笼子里小猫的嘴边好像还沾着一缕红色的蜘蛛腿毛。未成年乌鸦晕倒未果，满心凄凄惨惨地下了船到学院门口报到处去排队，期间多次被人指着说：
“看，妈妈！那个家伙怎么把猫关到鸟笼子里！”
学徒眼皮直跳，默默想：可能因为它看起来是猫，我是乌鸦吧。队伍总算到了他面前，维迦生无可恋地办了手续，拿着地图和钥匙直冲被分配的寝室，按捺不住直接变成原形飞过去，在楼外墙上撞了一个包，只能老老实实拎着装小猫的笼子走进去。
寝室的黑色木门有点旧，维迦看了看它，上面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法师系1073级7班，下面两行横线用来填学生的名字。上面那行已经写了一行还在发着光的字，几乎闪瞎人眼，只能勉强判断字迹还算美观。维迦默默地把手伸进小猫嘴里掏了几下，摸出半根柳木炭条在下面那行签名：Vigia Claudius.C。这个名字他花了一个晚上才学会怎么写，不过钟表匠说除了签什么手续才需要，不然考试的时候就太吃亏了，别人答完第一题他恐怕还在拼写自己的名字。维迦把钟表匠从脑海里赶出去，退后一步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签名，满意地推开门。要和他住在同一间寝室的那个亲戚已经到了，或许应该与他打一下招呼——
屋子里有一个精灵。
屋子里有一个长着像金线一样灿烂的长发，皮肤白得像瓷茶杯一样的精灵，这个精灵长得一定也很漂亮，但是维迦没有看到精灵的脸，他正在想办法不踩到对方拖到门口的长头发；这个精灵也没有在看他，而是专注地梳理着自己日光一样灿烂的浅金色长发，虔诚地望着面前一人多高的金框镶宝石水晶镜子，像是吟唱女神赞美诗一样咏叹道：
“知无不言的长者，来自光明之地的虔诚信徒，真理圣殿忠诚的伙伴，我亲爱的朋友——智慧与真理的克里斯塔洛之镜，告诉我：”
“这个大陆上最美丽的精灵是谁？”
维迦脚下一滑，脸朝下摔在了精灵的头发上。彻底和地板亲密接触之前他意识到了两件事：第一，因为精灵的头发太长挡住了视野，所以他现在才发现，这位新室友……没穿衣服；
第二，女神在上——我要回水仙花街救命啊老师这里有变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