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反派拼演技》今天有点甜

7、已修

　　屠娇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灵气，所以跨进陷阱时，压根没想到褚南松会用法器对付她。

　　她甚至不知道修真界有这种奇特的法器。

　　“这是哪儿？”

　　松软的地面重新凝结成实质，头顶密布的枝叶透出单薄的阳光。那种被沼泽吞并的窒息感消散，四周寂静一片，没有褚南松和苏庆的人影，她恍然意识到她已经脱离了刚才的地方。

　　黎川眸光微闪。

　　“不知道。”

　　设了陷阱又不置人死地，这不像褚南松的作风。但此时的屠娇没能察觉到这怪异的破绽，少年的声音暗哑，像撕扯的裂帛。

　　屠娇还记得她下坠时那双拉住自己的手，暂时的困境，让她大度起来。

　　“你嗓子怎么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是褚南松搞的鬼，不过是找个理由让他开口。

　　她想，到了这步田地总不至于还跟她闹脾气，毕竟他刚才拉了她，哪怕屁用没用，至少动作上抛出了求和的信号。

　　屠娇十分笃定，因此压根没想过黎川只是漠然的吐出“没事”二字，便准备转身离开。

　　“？”

　　她愣了一瞬，下一秒才闪过“果然如此”的笑意，只是那笑才起又僵在脸上。

　　本欲离开的少年顿住了脚步，却不是改变主意求和。

　　“你受伤了。”他说。

　　随后不等屠娇反应，已经自顾自拉起了她的手。

　　是之前用金弓斩杀妖兽磨出的血口，弓弦细软却锋利，虎口和手掌外侧全是弓弦磨出的细密血痕，约莫有七八道。

　　这点小伤，对屠娇来说算不了什么，便是化脓脱皮她也能面不改色。可面前的少年显然不这么觉得，也不知他从哪儿拿出包裹伤口的布开始包扎。

　　掌心传来炙热的温度，屠娇嗤笑一声，想把手抽回。

　　不是不乐意搭理她吗？这是做什么……

　　但没抽动，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强势，屠娇看着因替她包扎伤口而垂头的少年，他其实比她高很多，高耸的鼻梁与他的脸庞一样，刀削剑刻般，微薄的嘴唇因包扎得过于认真抿成了一条线。

　　屠娇这才发现，黎川的面容并不似她印象中的那般羸弱。

　　细碎的风透过密布的树叶落下来，扫动少年额前自然垂落的发丝，若有似无的在她掌间留下一丝痒意。

　　或许是他身上总带着伤，额前垂落的发丝又总是不经意间遮去面容的锋利，这才让他显得格外羸弱不堪。

　　若是能抛去那软弱性子，像现在这般……

　　或许是屠娇看得过于认真，她没有注意到少年掌心逐渐升高的温度。

　　“好了。”暗哑的声音传来，少年喉结滚动。

　　屠娇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似笑非笑道：“你不是不想跟我扯上关系，还给我包扎伤口？”这是借故献殷勤，等她开口和好？

　　可她这人天生反骨，最是受不了被人掌控。

　　她笑，也不说话，料定黎川是装出来的冷漠。和好、低头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但她没想到，面前的人再度让她意外。

　　没有回应，这次是真走。

　　“呱呀~”

　　头顶飞过一只黑鸦，少年的身影没成黑点。

　　来真的？

　　黎川走得干脆，仿佛刚才替她包扎不过是一时兴起 。而兴趣结束，一切归回原点。

　　可真有意思……

　　后槽牙咔咔作响，屠娇一咬牙，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褚南松的法器出了问题，还是他准备了别的陷阱，一路走来并没有遇见什么危险。

　　屠娇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褚南松费尽心机，总不能就是为了吓唬她一下吧？

　　自然是不可能的。另一头，褚南松掐算着时间，指挥着一旁早已吓傻的苏庆。

　　“去！把尸体挖出来！”

　　这法器是他从掌门师叔那偷的，金丹以下无人能挡。那屠娇平日虽厉害，可也只会挥着金弓打人。那金弓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每回被套住，周身灵气好似被禁锢般，让他使不出半分力气。

　　褚南松哪里知道，金弓虽是法器，但屠娇压根不会用。她用不了法器，不过是魔法打败灵气，她用黑魔法咒术限制了对方的行动。

　　不过这种限制也是有限的，至少太过逆天的黑魔法她用不了，对付褚南松倒是绰绰有余。

　　但这些褚南松不知道，想到那被他恨得牙痒痒的两人就被溺死在脚下，憋气而亡，想必死前一定痛苦至极。可惜了，没能见到两人痛苦的模样。

　　他挑了挑眉：“把那把金弓给我找出来！”

　　也算是死得其所，他定会好好使用。

　　半响后，就在褚南松关了法器的禁制，只等苏庆传来好消息时，男人颤抖的声音传来。

　　“褚，褚师兄，没，没有……”

　　什么都没有，尸体、金弓，陷入沼泽的两人，仿佛凭空消失。

　　“不可能！”

　　褚南松不敢置信，随即想到屠娇那有仇必报的性子。

　　完了，难不成屠娇早就是金丹期了？

　　怎么可能！以对方的年龄，若能百岁前结丹，不知道有多少大门派抢着要，怎么会来大离宗这么个破地方。除非……

　　一定是！她身上肯定还有别的法器！

　　褚南松在揣度屠娇时，屠娇也在揣度他。

　　“我怎么感觉我们只是被扔到后山别的地方来了？”

　　屠娇知道，修真界是有传送符、传送阵这样的东西，难道刚才那个法器便是这样的存在。不仅能变幻成沼泽将他们吞没，还能把他们传送到别的地方？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她的余光扫过黎川，一种古怪又离谱的想法在脑海滋生，但很快又被打散。

　　“那件法器叫释天，我在掌门那看见过。”

　　嗯？

　　屠娇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侧头看去，黎川还在说：“释天非金丹期不可用，应当是褚师兄从掌门那偷来的。”

　　褚南松没有金丹修为，这点屠娇是知道的。

　　所以是操控法器失误？

　　她挑眉，没有对这事发表看法，反倒是看着黎川，脸上闪过意味不明的笑，随即三两步快走。

　　晃动的衣摆带起细微的风，黎川发现屠娇已然跟他并肩而立。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直到衣袖处传来一道重力。

　　“袖子都破了。”

　　是屠娇在扯他衣袖。

　　她动作突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很显然，袖子破了只是个说头。因为很快，那双纤细又不安分的手落在了他指间。

　　她是故意的，故意在试探他，但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只能假装无意的侧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下骤然涌出的恶念。

　　但这些，屠娇并不知晓，她只是看见面前的少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但突然一滞的呼吸，和微顿又想逃离的手出卖了他。

　　她就知道他是装的！

　　屠娇一直觉得，黎川是怕她的。她第一次向他伸手，他的动作迟疑又缓慢，眼里好像有什么在涌动。屠娇把它解读为“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毕竟所有人都在欺负他，突然冒出个小师妹，凭空对他好。像他这样的人，自然该是迟疑和惧怕的。

　　后来他接受她的保护，开始尝试着依靠她，这种惧怕还是没消散。

　　她给他治伤，他脱衣衫时手指都在颤。她擦药，他的背脊绷成弯曲的弧线，这让她想到因惧怕呜咽蜷缩的小兽。

　　他怕她，一试便知。

　　就像现在，她不过轻轻碰他一下，他甚至不敢跟她对视。

　　只可惜，伪装的外衣过于薄弱，一戳就破。

　　连日来笼在心头的困惑有了出口，屠娇突然不想纠结黎川为何态度骤变。

　　这不是什么难想的事。错就错在她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的事，她以为哄来的猎物把她当作了同类，却没想这个猎物过于胆小，不过是她试探态度的故作生气，便把他吓跑了。

　　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

　　不再跟他玩手指追手指的游戏，屠娇收回手，她动了动唇，正欲开口，变故却在这一瞬发生。

　　“唰~”

　　头顶处似有什么飞过，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然被一道阴影覆盖。

　　“是灵秃。”

　　屠娇抬眸，这才注意到自己被黎川护在怀里。

　　巨大的灵秃在空中盘旋，察觉偷袭失败，发出“嘎嘎”的叫声。

　　“灵秃擅藏匿，应该是早就盯上我们。”

　　屠娇眨了眨眼，这才惊觉哪里不对。

　　很奇怪，黎川竟然比她先察觉危险。或许是她眼里的困惑太过明显，黎川开口解释：“我想我知道我们在哪儿了，后山有三道险地，我们多半是到了捆灵索的地界。”

　　捆灵索是三道险地里最安全的地界，不过，那是对灵力感知敏锐的弟子而言。

　　此地地如其名，捆灵索……这里捆住的，是那些低阶弟子的灵，能降低他们的五感。而对于屠娇这种感知不到灵气的人，作用尤为明显。

　　屠娇眉头微皱，总感觉自从进了后山，就好似被针对一样。但这还不是最紧要的，因为屠娇发现，黎川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

　　大抵是觉得为何她明明很能打，现在反应还不如他。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声色松开护住屠娇的手。

　　盘旋的灵秃还在嚎叫，许是暴露了位置，又见敌人是两个人，最后也只能怪叫两声不甘的离去。

　　危险解除，但黎川并未放松警惕，反倒站在了屠娇前方。

　　是保护的姿态。

　　很奇妙，也许从来都是她护着黎川，还是第一次被黎川保护，她的表情一时有些古怪。关于为何她战斗力突然降低的解释也凝在嘴边，化成干巴巴的一句——

　　“我护身的法器刚才好像弄丢了。”

　　“嗯。”

　　她自然不能说出，她与这个世界的人全然不同的修炼方式的秘密。好在这事好解释，而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低矮的草丛上有蜘蛛在结网，白色的网丝织了一半，扇着翅膀的小飞蚁路过，驻足、停留、挣扎……

　　意识到屠娇的沉默，黎川收回散落的眸光。

　　“你其实不用解释。”他说。

　　很突兀的一句话，屠娇却是懂了。

　　他知道她说的假话。

　　突然的开诚布公让她意外，她眼神示意黎川继续。

　　“我不在意这些。”他的目光落在屠娇身上，很轻。

　　“师妹，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可是……我完不成你的期待，至少不能在你期望的时间里完成。那日褚师兄身边的人来找我,那时我就像这网上的小虫一样……”

　　屠娇的目光随着黎川落下。

　　网上的小飞蚁正在不要命的挣扎。

　　“就像师妹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危险。有时候，反抗需要时间，也需要条件，否则便是螳臂当车，无谓挣扎。”

　　他的目光很淡，屠娇却看见里面一闪而过的希冀。

　　苏庆说得对，黎川是真的聪慧。他在用刚才的经历向她诉说他的无奈，也在向她委婉的求和。

　　只是这个求和，是有条件的。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给他时间，公平的时间。如果做不到，她想他会像之前一样远离她，因为他也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她从他眼里读出了他的意思。

　　凭心而论，屠娇一直都不大喜欢怯懦的人。她喜欢直来直去，看不惯就杀，不喜欢就扔，这是她的处事原则。所以在看见黎川的第一眼，她先入为主的把他列入了不喜欢的行列。

　　不喜欢，但不能现在杀。她甚至提不起平等对待他的兴趣，只想着赶紧完事走人。

　　可现在，他在用他的方式跟她谈条件。

　　这让她觉得有趣，也第一次开始正视他。

　　怎么办，他似乎吃准了她不会拒绝。

　　是她低看了他。

　　屠娇脸上挂了笑：“有些道理。”

　　她让步了。

　　林里的光阴变幻，大抵是日头跑到了背山面。黑暗侵蚀，结网的蜘蛛缓缓朝猎物走去。

　　屠娇状似无意的挑开蛛网，受困的小飞蚁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她笑。

　　“天暗了，先找个地方歇脚吧。”

　　她给他时间和机会，只是别让她失望。

　　日头缓缓垂落，屠娇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身后的小飞蚁和蜘蛛还在厮杀，场面却刚才全然不同。

　　大离宗后山有种幻蚂，一指长的身体，却是软体，折叠、蜷曲，擅长伪装成弱小猎物的模样出现，只等猎物上钩，方知谁才是盘中餐。

　　但这些，屠娇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