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乌云吃掉你》风怀

28、铺陈

　　坐着的人闻声望过去，见是许久未见的宋欣和宋延，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小欣。”

　　名叫宋欣的女孩冲她甜甜的笑着，这会儿才注意到李云朵对面还有个人。
　　一见是陌生人，宋欣立刻紧紧地缩在李云朵身后，精神保持高度警惕，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把眼神收回去。”走过来的宋延对着她的脑袋抬手就是一拍，力道不算重，却让当事人顿时皱起眉。
　　“好久不见啊。”他在李云朵身旁落座，看着眼前表情微变的人，却是对着身旁的人说的。
　　“是啊，好久不见。”许灿说。
　　李云朵边安慰着怀里犹如小兽般的宋欣，边说：“你们……吃饭了吗？”
　　“没有。”说的人视线落在依偎在她怀里的宋欣身上，微微挑眉。

　　他并不知道李云朵在这儿，也不关心和她多久没见。要不是宋欣眼尖，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见了，吵着要来，即使是路上面对面碰见了，他也只想简单问候一下，并不想有太多牵扯。
　　之前那顿饭也是一样。

　　他这个人，性子比较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强装什么，除了母亲和小欣，两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女人。
　　她们打心底喜欢李云朵，这他看的明白。母亲喜欢她，因此想着他能和李云朵亲近些，他照做了。小欣更别说了，从小到大连母亲都怎么和她亲近，除了他。
　　而现在，又多了个李云朵。

　　宋延的视线又停在她洋溢着笑容的脸上。
　　“那要不……我们一起吧？许灿你觉得呢？”
　　见到熟人过于开心的她一脸期待地冲面前的人笑。
　　许灿眸子昏暗不明，声音低低的，“你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好好的一顿饭又被打断了。
　　艹。

　　某人表面上一脸平静，并无半点波澜，心里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云朵的性格他了解，比起一个人，她更喜欢多些人陪伴。

　　“那一起吧。”宋延接话，意味不明地冲他笑笑。
　　然后，没了话题。两人都没说话，只剩下一旁不断安慰宋欣的说话声，两个人大眼对瞪小眼。

　　见宋欣还是有些畏惧许灿，李云朵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想要改变下她对许灿的第一印象。
　　然后，劝的她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结果却还是一样。宋欣一手拉着李云朵，一手拉着陷入沉默的宋延，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许灿，眸子里映出的光像是在保护自己的食物。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站在远处的何方奇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眼睛里满是笑意。
　　这里头的故事不简单啊。
　　唉，真没想到灿哥还有今天。

　　正当他忙着感慨时，却见那边的人动了。抬眼望过去发现是许灿站起身，跟李云朵说了几句，便朝着卫生间走去。
　　何方奇朝后方瞥了眼，见老何手头并不是很忙碌，便抬脚迈了出去。

　　一路疾步拐进卫生间，许灿两手合并，接了捧水就往脸上凑，来回洗了好几遍，才两手撑着洗手台，表情不太好。

　　“呦，受挫了？”一道带着磁性的男声在身旁突兀地响起。
　　许灿抬眼，水珠从睫毛上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颚出汇聚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说的人随意地倚在门边上，双手环臂，一脸戏谑。
　　“忙吗？”他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句。
　　何方奇微愣，迟疑道：“还好。干嘛？”
　　……

　　“改天去我家。”李云朵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窗外，身旁的人突然开口。
　　李云朵感到微微诧异，刚想开口问，那人又补充了句：“我妈很喜欢你，想和请你吃顿饭。”
　　又吃饭？
　　宋阿姨真是太客气了。

　　“不……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她摆摆手，想要委婉地推掉。
　　就在这时，宋欣靠过来，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去，吃饭。我家。”她说。
　　见状，李云朵余光瞥了瞥宋延，无奈应下。

　　厨房，择菜的声音混在油烟翻炒之中。某人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某人手里快要被拧成一股绳的的蔬菜恨恨道：“哎呦，有气别往儿这上面撒，客人还等着呢。”
　　被夺了的菜的许灿一动不动地盯着某靠窗的位子，脸色沉下来了。
　　“不爽就直接上啊灿哥。”何方奇在一旁看戏似的煽动气氛。
　　对方没心思理他。

　　直到宋家兄妹碗都见了底，又聊了几句离开了，也没见许灿回来。
　　李云朵坐在座位上没动，时不时地往厨房的位子看过去，她知道许灿和何方奇站在一起。

　　“怎么聊了这么久？”她轻声嘟囔着，又等了一会儿，刚要起身去找他，却见那人正巧从里头出来了。
　　她凑过去，“你刚才是在和阿奇聊天吗？”

　　“嗯。”

　　“哦。怎么这么久……面都坨了，要不再点一碗”注意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兴致也不高，李云朵说着说着，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吃过了吗？”他问。

　　李云朵呆了几秒，回道：“吃了一点点，我想等着和你一块儿吃的，但是见你好久都没回来。”

　　“吃饱了吗？”

　　“嗯……饱了。”怎么感觉这气氛有点怪怪的，李云朵低着头，声音低低的。

　　“走吧。”

　　“等下……你不吃了？”

　　“我不饿。”

　　哦，这次她敢确定，气氛的确不对劲儿。

　　之后几天，因为一些社团活动，李云朵一直都很忙，每天几乎是两点一些，来回的跑。
　　周佩雯好几次想约她去逛街都和她的社团时间冲了，于是，某人早早地溜了，每次都给她气得要摔包。
　　堂堂市长女儿竟也沦落到连逛街都无人相伴左右。

　　于是，她左看右看，终于被她逮着一个新目标。
　　某人一路扭到埋头打字的吴佳沂身旁，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娇滴滴道：“小沂~逛街吗？”
　　“不。”干净利落。

　　吴佳沂几乎没思考，一张口就蹦出一个字。虽然她喜欢和周佩雯在一起，但是，作业面前，没有商量的余地。

　　“去不去？”周佩雯一双审视的锐利眼眸扫过来，与此同时空气里还散着一股子凉意。

　　“我再问最后一遍，去还是不去……我请客。”

　　“去！”

　　好吧。财富面前，她六亲不认。

　　夜晚。
　　两人打车一路飙到商业街入口，下了车，望着繁华的街道不由得感叹：“李云朵这个呆子，有玩耍的机会非要往无趣的社团活动里头钻。”
　　按照惯例，周佩雯带着吴佳沂先跑去奶茶店买了杯奶茶，沿着街道边走边喝，好不畅快。
　　正喝的尽兴，吴佳沂一扭头便撞见了三四个人把一少年拐进巷子里。

　　吴佳沂一脸震惊地愣在原地，扯了扯边上人的衣袖，颤声道：“雯雯，那个……那个被拉进去的……穿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吧？”

　　对方没动。

　　她看见了，可她却不敢轻易去闯。

　　那些人，她认得。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见人一直没出来，吴佳沂慌了。

　　“雯雯，我们去看看吧！”

　　“万一出了什么事……”

　　“别管了。”她收回视线，推掉紧紧抓着她衣袖的手。
　　吴佳沂顿时愣住，看向她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周佩雯是个狂妄不羁又和强势的人。性子比谁都急躁，没什么耐心。但却有着一颗热心肠，上次的乌龙事件李云朵和她说起过，从中看得出来，她并不是一分冷漠的人。

　　“雯雯……”她不知道，此刻的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可她还是不放心，“那……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看看。”
　　“别去。”周佩雯倏地拉住她，“那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见她这般担心，周佩雯于心不忍，她不是不愿意管，是没法管。
　　刚想说些什么，一个电话打断了她。

　　巷子里。
　　领头的一个男人站在最前边儿，手里敲着根铁棍，举起又缓慢划下，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砰声。

　　男人一对乌眉拧在一块儿，一双丹凤眼却是生的极好，两眼微眯，似笑非笑：“小子，撞了人可不是几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那男生瘫坐在地面，明明紧靠着墙面，身子却还止不住地往后头儿缩。

　　“我给你分析分析啊。你，撞到了我，你不痛不痒，嘴巴动动说句对不起就觉得没事儿了，可是，我疼啊。你说对吧？”男人唇线很长，说话期间下颚不紧不慢地跟着运动。
　　男生身子发颤，嘴里一个劲儿的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听的人却是眉目微蹙，气压渐低。

　　“唉，你老大是宋延吧？”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移了话题。
　　男生没敢看他，视线一直停留在布满石子的地面。

　　见他刻意躲避话题，一个人从后头上来，对着他脸毫不留情地挥过去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皮肉上。
　　那人吃痛，身子一侧就往地面倒去，手臂磕在地面，磨破了皮，血红色的血从里头渗了出来。

　　“叫你回答就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干嘛非要找打我再问最后一遍，是不是宋延？”

　　“不是……”

　　“是！”

　　两道所以同时在昏暗的巷道里响起，一声在里头，一声在外头。
　　只见巷口那昏暗的人影慢慢走进，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得愈发清楚。

　　“我是他老大。有事冲我来就行 ”他站定，一双眸子冷的令人发寒。
　　男人哑声笑了：“好久不见啊，宋延。”
　　“两个星期前刚见过，看来你记性不太好。”他丝毫不惧，冷静地回击。
　　男人却点点头，“想起来了，那天揍你是因为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那今天这出呢？”

　　“今天啊，”男人迈着步子走近，铁棍沿着地面拖出一条直线，“只是单纯看你不爽。对了，你这不识抬举的小弟撞到了我，把我给装撞疼了，你看这该这么解决要不要……把他老大的脑袋给敲下来？”
　　说话的期间，人已经走到宋延面前，轻声细语的，却让赶过来的吴佳沂心头一颤。

　　“够了，李梁。”

　　挑着眉轻笑的男人登时顿住，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目光移向开口说话的人，神情微变。
　　周佩雯深吸一口气，走入路灯光下，倒映出一张泛白的脸。
　　“放他们走吧。”她缓缓开口。

　　打电话的人是宋延。

　　当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多想就慌慌张张的把这事儿告诉了他。周佩雯这才知道原来被拖进去那人是他小弟。
　　躲在巷口等待宋延的期间，周佩雯手握成拳，愈来愈用力，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里头发生的一切，她听得到看得到。

　　从两人的的对话中，吴佳沂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认识，她缩在宋延身后，看向周佩雯的眼神里带着怀疑。

　　周佩雯两手紧紧地攥着衣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放他们走吧。”几秒后，她又重复了一遍。

　　李梁忽的垂眼，铁棍棍柄在他手心旋着圈儿：“求我。”

　　“……”

　　“求我。”他学着她，又重复一遍。

　　“……求你了。”好久，她忽的松了手，任由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划下。
　　仅是三个字，却逼着她放下了尊严。

　　哐当——

　　重物落了地。

　　李梁看着倒在地面上泛着光的铁棍，轻笑：“让他们走。”
　　仅是三个字，却逼着他放下了骄傲。

　　“老大！这……”小弟们一时间躁动起来。
　　视线落在她淌血的手指上，他的眸子越发的沉：“别让我说第二遍。”

　　一时间人群散开，宋延缓步走过去扶起惊慌失措的人，走过他身旁的时候，撇眼看了一眼便立即收回视线。
　　吴佳沂跟着走出去，与她擦身之际刻意放慢了脚步：“雯雯，我们走吧。”
　　“你们先走，我待会儿就来。”
　　对方却是没应，眸子里尽是担忧。

　　她试着放轻语气：“你放心，我很快就跟上来。”
　　吴佳沂没再坚持，又看了看身后，还是抬脚走了出去。
　　一个眼神，那些小弟们也识趣地跟着人群走出去。

　　此刻，安静的巷道里，老旧的路灯下只剩下四目相对的两个人。

　　“谢了。”周佩雯不知道说些什么，按照以前她指定会指着鼻子骂他，可现在她也没资格。犹犹豫豫好久，才憋出两个字。
　　对方没吭声。
　　似乎再无话可说，周佩雯吸了吸鼻子，转过身：“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
　　巷口越来越近，身后的人似乎也越来越远，她听到了人流声。

　　就在转角的一瞬间，身后的人却跟着她走出来，却没理会她自顾走了出去。
　　然后，脚步不自觉放缓了。

　　“左手，”他没回头，“回去包扎下吧。”
　　随后再无留恋，隐入人群，踏着步子走远了。

　　忙了一整天的李云朵刚跨进宿舍门就飞扑向床铺，陷在柔软的棉花里。
　　“雯雯。”
　　“吴佳沂？”
　　隔着被子喊了几声都不见回应，李云朵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四下望了望。
　　人呢？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一看是周佩雯的来电，李云朵立刻接起，故意说道：“不会又拉着吴佳沂和你逛到晚上吧？”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渐渐意识到不对劲儿，她试探着问：“雯雯？”

　　“李云朵……我、我……不想哭得……为什么，停不下来……”
　　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