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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魏爸打的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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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翘的睫毛眨了眨,魏秋睡得迷迷瞪瞪的,小心翼翼地把针管拢了拢,窗外太阳落山的余晖照亮了医院的露天过道,栏杆上反射银色的光芒。
蹭了蹭枕头,魏秋安静地躺着,外界的声音分外明晰起来,小孩儿被父母催促着咿呀咿呀地喊爷爷,放置药物的推车划过地板,以及空气里无名状的声音,就像军训时在太阳下站得就了朦脓间看到的光晕,一阵阵的并不恼人,那种静到极致的声音。
小的时候住在外婆家里,麻草合着泥土反复揉捏成方方正正的正方体,半干半湿下堆砌成型,最后在屋顶梁房搭上青瓦。
老人家起得很早,天刚亮就挑着担子四处巡逻种的田地。
魏秋一个人躺在床上,隔着半掀开的蚊帐,安静地盯着挂在墙上的转动的钟表,
滴答,滴答,滴答
当时魏秋就在想,很多时候我们会不自觉地记住擦肩而过,稍纵即逝的一件小事,一个静止的画面,有时候又很奇怪,在某个时刻十分清晰的事情,过了很久以后别人突然提起,却往往忘得一干二净。
土墙上挂着的转动的老钟表,
魏秋一直盯着钟表,唯一的想法是:记住它,记住这一个画面。
就像玩一个幼稚的游戏,跟自己较劲似的,没有赌注甚至忘了它就是忘了游戏本身的,带着孩子稚气的游戏,
记住一个终究要流逝的东西,
恍然间,魏秋想到高一那一堂语文课,他推开门,穿着胸前绣着雏菊的白色衬衫,手上抱着开得开得正盛的向日葵,勾唇微笑,清风微醺,他逆光而来,值得世上所有偏爱。
魏秋看到过很多种笑,却难以描述那种笑,
它不像太阳般灼热绚烂,也不是所谓的清冷矜持,腼腆也不是,傲娇更是无从说起,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笑容,透着林间的清香,瞬间点起万千星光,让所有的矫揉造作都褪色的自然纯粹。
身体恢复得很快,听到魏爸爸说许清泽已经到家了,魏秋心里松了口气,
电话里的内容他究竟听没听到她并不在意,只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待在这里她现在的情况也实在是疲于照料。
现在回去了也好,魏秋端起水杯,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清秀的几个字:姐姐,我先回去了,照顾好自己,爱你。
魏秋笑了笑,柔顺地低头,露出白皙稚嫩的脖颈,
运城一中,许清泽半撑着胳膊倚在桌上,微醺的阳光下阖眼,精致的薄唇紧抿,恍如从欧洲中世纪走来的贵族少爷,周围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泽哥。”李楠生试探着靠近。一开始他也跟其他同学一样以为许清泽就是典型的长得好家世清白的乖乖学生,直到上一次七号巷子里的约架。
“嗯?”语调上扬,低沉的嗓音像钩子一样无意识地磨着人心。
周围的女生红了脸,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对美感都怀有本能的憧憬,自从许清泽露出桀骜的一面后,禁欲阴狠又不近人情的模样反而更让人跃跃欲试。
“上次谢谢了。”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不是许清泽在,现在可能都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了。
“唔,嗯。”
平日里冷清的七号巷子传来少年们的哀嚎,接连不断的拳打脚踢迫使口中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和细碎的求饶,平日里班上较为泼辣的女生白着脸,浑身发颤地躲在一边缩小存在感。
许清泽突然想起今天班上那群吵吵闹闹的小群体约好了要去打架,地点好像就在七号巷子。
“蠢货。”步履没有丝毫停顿,漆黑的眼睛闪着冷漠的光,带着浓重的讽意。
手无缚鸡之力每天不是写作业就是在写作业路上的笔杆子学生,居然想着跟混迹街上多年,无恶不作的街头小混混打架,用脚指头想想也是必死无疑。
呵,胆子真大。
“小兔崽子,跟我们打架,还一中的学生,我呸,一群软骨头!!”
“哪个班的,说来听听,胆子肥啊你,以后你们班的见一个打一个!”
被打趴在地上的少年敢怒不敢言,眼里冒出屈辱的烈火,又忌惮对方手上锋利无比的刀,心里默默叫苦,不该一时冲动来趟这摊浑水。
“喂,我说,牵连无辜了哈。”清冷的声音传来,
小混混们望向巷口,许清泽将单挎包放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纤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有种动人心魄的美感
一脚踹向对方的腹部,干净利落地弯腰躲过尖刀的攻击,手肘狠狠地叩击在对方的脖颈上,发出惨痛的惊呼。挥舞拳头时风扫过薄薄的衣角,欲掀未掀地露出紧实的腹肌,冷白凝脂的肌肤上闪着朦胧的光晕。
舔了舔干涸的嘴角,轻哼一声,一脚踹向最后一个站着的人,踩在背部,面色冰冷无情。
转过身来看向被战况吓到呆滞的同学,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班里的学生被吓得浑身一颤,别,别,别,不敢。
等到许清泽转身离开,剩下的人两两相望,瞬间福至心灵,许清泽不是看起来那么好惹的人。
自此以后,从一班开始,紧接着整个年级都知道了年级第一,长相纤细的美少年许清泽一个人打趴了外校手上拿着刀的混混,打架的时候神情狠厉,拳拳到肉。
听到风声的魏爸魏妈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在许清泽有一次回家的时候,戴着老花镜翻看报纸的魏爸抬起头,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语气轻飘飘地说了句,“别让你姐晓得了,她性子弱,不喜欢太强势的。”
许清泽弯了弯好看的眉眼,“好的,我知道了。”
魏爸取下了眼镜,抬头望了眼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是个快下雨的天气。他为人处世素来温和,与世无争,独独身边有个女儿当个眼珠子护着。世上有些人是留不住的,他女儿看不清楚,他不能不为她多做打算。
三年前那小子突发疾病被家里送去国外治疗,从那时起魏秋就像一颗心也跟着飘到了远在海外的白智瑛身上去了。高三的时候心思不振,他没多说什么,是因为他觉得读书不是唯一一条出路,虽然教了这么多年书,在学习上却从未对自家孩子过于苛刻。
所幸最后还是考上了上清,上了大学以后他也从来没有过问谈没谈恋爱的事情,女儿痴情,他知道,更别说那么一个好苗子,当时谁看了不称赞一声清风美玉,疏朗少年郎。
少年时遇上一个格外惊艳的人,在最美的时光草率离场,七分的爱意就会在遗憾和喟叹里酿成十分。
前些日子听那边的人说起,“可惜了,那么出色的一个好孩子,落得一身病根,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他家里强行把命拖着,也不过再拖上几年,孤零零躺在床上躺几年数着日子又有什么活头。”
那么高傲的一个孩子,魏爸叹了口气,碾灭了手上的烟。
扯结婚证的前一天魏爸和许妈妈在茶馆喝茶,
“这么快就要结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跟小秋有关。”许妈妈轻抿一口茶,好歹一个成年人,也能大概窥见魏爸的心态。
“我挺看好清泽这孩子的,本性不坏,聪明,放得下身段也哄得住人。”顿了会儿,笑了笑,“还是运城一中的年级第一。”
“跟我结婚就是为了这个给你家女儿找个上门女婿?”许妈妈有些好笑地说道。
“也不全是,一开始是有这个打算,合不合眼缘还得看两个孩子,主要还是咋们两个过日子。”
“知道你有个宝贝女儿,我还宝贝这个儿子呢,以前没看出来啊,都说魏老师是个老古板,现在看来算盘打得响亮。”
添了杯茶,两个人对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