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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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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自己正努力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她的肌肉酸痛,浑身乏力,思绪如同漂浮在云端,无法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
等等,她是谁?
这个问题并不好笑,却切实的发生了她的身上:一觉醒来,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忘了自己正躺在何处——她能感受到织物与皮肤接触的感觉,也能闻到空气中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水果特有的汁水甜香,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身下的这张床是属于何处的。
她是谁?她应该叫什么名字?她来自哪儿?她为何躺着?她有亲人吗?有爱人吗?
……她是谁?
一时间,无数的问题从她的脑海中涌出,她感受不到过去的人生,曾经的时光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意擦拭了,只有些许印象深刻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掠过——有看不清楚面容的人们与她坐在餐桌前,仿佛在庆祝着什么;也有昏暗的剧院,舞者如同天鹅般在水晶灯下起舞;也有热气腾腾的厨房,女人们手忙脚乱的烹饪晚餐;还有……还有一个让她发自心底里感到亲昵的背影——
他们都没有脸。
没有五官的人们一齐转过头来,望向她。
[你忘了我们]
[你忘了你忘了你忘了你忘了你忘了你忘了你忘了你忘了]
[你忘了我们!!!]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从梦魇中醒来。,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索菲亚小姐,你还好吗?”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金发姑娘,她带着甜美的笑容,却不怎么关心地问道。
护士说着一口带着浓重美国东部口音的英语,但不知为何,坐在床上的她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她的英语口音可真重……不等等,这不是我的母语。]
这念头一出来,她便认知到一个问题——自己似乎并不是一个英语国家的公民。
“……你是谁?”她酝酿了一下情绪,这似乎是她刻在身体本能中的行为,随后她抬起头,用自己那张带着些许迷茫的脸庞望着这位甜美活泼却对职务不太上心的的护士小姐,好一会才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绑架?勒索?看管?]
“哦天呐,可怜的索菲亚小姐,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需要我叫您的主治医师史密斯先生和怀尔德先生过来吗?”
护士看上去惊讶极了,她甜美的脸庞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史密斯……怀尔德……没有印象……]
尽管想要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可是在眼下这没有信息没有想法没有过去的她来说,还是一个人待着比较好。
于是索菲亚立刻表示她很感谢护士小姐的好意,但她觉得此刻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在谢过护士的好意并请她出去后,她,或者说索菲亚小姐泄气的躺在床上。
[这里是……医院?]
[我的身体很疼,尤其是头,就像有人拿冰锥在我的后脑勺上不停凿开,但是没有肉眼可见的外伤……是车祸吗?]
[我忘了过去,却记得在过去所学到的知识?]
[等等……我内心中,一直使用的是……]
[这语言是……]
“你终于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仿佛是刻在身体里的下意识反应,她俯下身,手下意识地向枕头下摸去。
什么也没有。
这让她更紧张了。
“呵。”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轻笑一声,“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从窗帘后的阴影中走出来。
“我只是来通知新任务的,Cynar。”
“Vermouth……”她看着金发的女人,喃喃道。
金发的贝尔摩德坐在她的病床边,伸出手,试着她的体温。
“看来还没烧坏脑子,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你怎么知道……等等……你又是谁?”她有一瞬间的慌张,仿佛哪怕是记忆消失了,可能是她的身体依旧是不习惯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这个女人面前。
索菲亚她握紧了掩盖在被子下的手。
手中紧握住的,是她刚刚在床头果盘中找到的叉子。
那个美艳的金发女人嗤笑了一声,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小把戏。
“失忆了吗……”她喃喃自语着,同时伸出手,在她的脸颊旁刮蹭着。就就像对待一只小动物那般。
索菲亚感到自己裸露的肌肤上正在起着一层有一层的鸡皮疙瘩,这个女人带给她的感觉实在是过于危险。
“你是谁?我又是谁?这是在哪儿?”索菲亚实在撑不住这瘆人的气氛,按耐不住地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这美艳的金发女人听到她咄咄逼人的疑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的十分开怀。
她亲昵的拧了一下索菲亚的鼻尖,走到窗台前,拉开遮光窗帘。
“欢迎来到美利坚合众国。”
黄昏的余晖从窗帘后映入,而正对着窗口的,是被染色成金色的马路。
一路的汽车与行人都被这自然的光辉染上了金黄,映入眼帘。
索菲亚失神地看着这美丽的景色,跌跌撞撞的从床边来到窗前。
“America……”
“洛杉矶的圣弗朗哥医院,这是你现在所在的位置。”
动听的女声在索菲亚的耳边响起,将她从这都市的美景中惊醒。
“……你到底是谁?”索菲亚皱着眉,望着这位让她下意识喊出“Vermouth”这个名字的女人。
[Vermouth……味美思酒?]
“我是Vermouth,负责教导你的老师,我可爱的小鸟。”银发的女人笑吟吟地,她斜靠在窗边,双手环抱在胸前,“当然,这是组织里的代号,在别人面前,你得称呼我为克丽丝温亚德小姐。”
“不好意思……克丽丝……Vermouth?我要叫你味美思酒吗?”病床上的黑发女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对这件事感到了无比的荒谬与茫然。
“你会想起来的。”自称为Vermouth的女人向床上的她走来,坐在她的身边,伸出手替她理了下鬓边的乱发。
索菲亚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让Vermouth,或者说克丽丝.温亚德的手落空了。
她睁大自己冰蓝色的双眼,紧张地将被子拉起,使自己躲在那并不宽厚的被褥后。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躲开Vermouth的手,是他的手太过冰冷?还是她的手让她感到不适?还是……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如Vermouth所说的那般亲密?
虽然自己的大脑不知为何变得空空如也,可她却无比的确信一件事情——能让她卸下心防,无比相信的,只有一个人。
只有……只有……
……只有谁?
她想不起来了。
这个想法一涌出她的脑海中,她边感到无限的痛苦,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穿过她的胸膛,从肋骨的缝隙中,精准的抓住那颗正跳动着的心脏。然后,狠狠地、用力的、将那颗心碾的稀碎。
索菲亚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胸口,透过衣物、透过皮肤、在那柔软的□□下,隐约能感受到她生命的跳动。
那跳动都是一种痛苦。
“唔……”她的脸庞立刻变得苍白起来,嘴里不受控制的泄露出几丝呻吟。
一根冰凉的手指将索菲亚的下巴抬起,迫使她看着对方风情万种的脸庞。
她被对方平放在病床上,随着一阵窸窸窣窣衣物的解开使得她有些羞耻感,可是身体深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对此无暇顾及。
那疼痛从最深处的五脏六腑中传来,并没有确切的疼痛地,也可能是所有的器官都在呻吟,这疼痛没有痕迹却威力无穷,使她冒出了一身冷汗,打湿了她的鬓角。
索菲亚在床铺间痛苦的呻吟着,可连这呻吟都是有气无力的,喉头间的破碎呻吟如同被揉烂的玫瑰花。
“救……救救我……”她控制不住地在床上嘶喊着,可疼痛夺取了她太多的气力,连惨叫都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味道。
“安静。”自称Vermouth,或者是克丽丝.温亚德的女人不耐地呵斥一声,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将索菲亚的衣物扒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然后掀开裙摆,从大腿上的战术包中拿出了一只容量颇大的注射器。
她动作娴熟的将针管贴在索菲亚的胸口处,随着这神秘女人的大力按压,空气转化为压力将药液从针口送入她的血管中。
“唔!”几乎是立刻,药物便起效了,索菲亚只觉得浑身如同燃起了火焰,血液化为了岩浆,在体内肆意妄为的流窜着,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痛!痛!痛!
蛰人的痛、细碎的痛、连绵不绝的痛、渗入骨髓的痛、隐隐约约的痛,各种各样的痛在她的身上并存,她张开了嘴,想要尖叫,声音却卡在了喉头。
她无声的惨叫着,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角流出。
在剧烈的疼痛中,索菲亚似乎感受到有人正在抚摸着她的脖颈,那冰凉的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动,最后停在了她的颈动脉旁。
索菲亚几乎要疼得开口求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别说是摁压在脖颈上的手指,就连贴身的轻柔衣物都在对她的皮肤产生着负担——如果不是剧烈的疼痛使她提不起力气,她可能早就从床上跳起,将所有的衣物撕得一干二净。
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索菲亚费劲地思考着,她努力忽略掉放在自己动脉上的手指,努力抬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十字架。
这是一家教会医院。
【主啊……哪怕是地狱也不可能会有如此苦痛的惩罚,如果您怜惜您凡间的羔羊,还请赐予我永恒的宁静。】
【我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