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落日月升》五的三次方

4、休想再跑掉 他准备推开

　　洛明轩蹲在路口转弯处的墙角，头埋在膝盖里。这么一小段路程跑下来，竟然令他上气不接下气，是因为太久没跑步还是因为落荒而逃。他清楚地知道，蓝煜此刻就在他身后不到一百米，跪在冰冷的地面，近在迟尺。
　　为了蓝煜这场演奏会，洛明轩提前两个月就开始辗转反侧。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多么地想念蓝煜，只有他自己才能入自己的相思门，知晓自己的相思苦。他从没有想过还能与蓝煜面对面。五年的时间，不，确切地说，从他入狱的那天开始，七年了，已经过去七年了，在他的意识里，原来的洛明轩已经死了七年了。七年的时间，蓝煜变成儒雅的钢琴演奏家，万众瞩目，前途无量。而他自己，唉，不值一提。
　　他知道蓝煜此时的状况，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蓝煜不能大幅度运动，更何况是跑步，可他实在害怕，害怕与蓝煜这么猝不及防地面对面，他甚至都不知道开口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说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说自己被迫离开他的原因，可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洛明轩听到远远地传来蓝煜的咳嗽声，他抬起手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心里骂自己，你他妈的是傻缺吗？怂货！挣扎那么久，下定决心跑来看他的演奏会，想见他，想见证他的光辉的时刻，现在又像个怂包似的跑了，有本事就不要去啊，靠，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怂包，他再次抬起手又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洛明轩小心翼翼地从墙角处偷偷回头望，看着蓝煜，虽然他现在的样子略显狼狈，西装起皱，手撑在地上，身体随着喘息，一起一伏，但是丝毫掩饰不住他精致的面庞，那张他日日思念的脸。蓝煜还是他心中的那个少年模样。洛明轩不停地警告自己，要保持清醒，不可以冲动，要克制，不可以再破坏蓝煜现在平静的生活，更不能影响他蒸蒸日上的事业。他与蓝煜已经是云泥之别，即使深爱着他，也不可以再靠近，不可以再平添他的烦恼。可是，看到蓝煜单薄的身躯，尤其此刻，他落寞地像个小孩子，两人距离不到100米，洛明轩的心就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心脏上爬过，啃噬着自己，心如刀绞，心痒难忍。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再次一走了之，再次从他的世界消失时，蓝煜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带着乞求地说：“明轩，哥，我......好想你，好想.....”
　　洛明轩刚抬起的右腿，退了回来。他体内有一团炽热的火焰，充斥在体内各个地方，在听到蓝煜的喊出他的名字时，这股火焰在体内瞬间聚积，直冲头顶。他什么也顾不上多想，回头就向蓝煜冲过去，猛一停下，跪在地上，狠狠地抱住蓝煜，抓着他的肩膀像要把他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他妈的那么多的克制，老子就是想你，就是想你想得要疯了，入骨相思的感觉谁他妈的知道！
　　“蓝煜，蓝煜，你怎么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片刻后，洛明轩紧紧抱着蓝煜的手松开，捧起他的脸，死死盯着。尽管夜深已深，路灯昏暗，但是依然可以看出蓝煜面色苍白。他心里一紧，再次抱住蓝煜，脸紧紧贴在他耳边，摩挲着他的头发，抽泣地轻声说：“蓝煜，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他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我太想你了。但是，只是在心里默念，没有说出口。
　　蓝煜的脖子上落下几滴滚烫的泪水，他缓缓抬起手，抱住洛明轩，闻到他身上久违的熟悉的淡淡的夹杂着衣服清新剂的香烟味，眼泪顺着脸颊流在洛明轩的肩膀上。他手臂紧紧箍着洛明轩的后背，肌肉依旧紧致结实。蓝煜慢慢侧过脸，面对面地望着洛明轩，抬起右手战战兢兢地抚摸着他的脸，看着他湿润眼眸中的自己，是真的，不是做梦，是真的洛明轩。
　　洛明轩真的回来了！就在刚才不久前，蓝煜还想追上洛明轩质问他，为什么当年骗他，为什么提前一走了之，问他为什么五年来他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丝毫音信，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约定，问问他在他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东西！
　　然而，当洛明轩冲过来抱住自己，触摸到那张昼想夜梦的脸，看到他还能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时，蓝煜什么都不想再问了，尤其是听到洛明轩熟悉好听的犹如钢琴的声音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时，什么委屈、什么痛苦，什么愤怒，都在这瞬间，通通被击碎，灰飞烟灭。就好像自己经历地那些不堪回首，全部化作省略号。所有的所有皆比不上洛明轩的一句话，一个拥抱，让蓝煜明白自己没有被遗忘，洛明轩也是想自己的。蓝煜内心苦苦地嘲笑着自己。
　　初秋的夜晚，褪去了几分腻人的暑热，增添了几分透心的凉爽。这条音乐厅西街的小路两旁没什么树，是一列列高高的石阶，顺着石阶看下去，让恐高的人有点晕眩，石阶下面连着的凹下去的是错落有致的具有现代感的住宅小区。夜晚十点多钟，万家灯火不那么通明，依稀有几盏亮着的暖黄的灯。路上来来回回飞驰过几辆车，偶尔经过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蓝煜微微低头，额头轻轻贴在洛明轩的额头上，左右来回蹭着，以感受他失去已久的温度。虽然路人不多，但是这样两个年轻的男孩子在面对面跪在路边，额头贴在一起的暧昧举动，还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洛明轩意识到偶尔有行人投来的异样眼光，他准备推开蓝煜，却被蓝煜抱得更紧，说：“别动，让我抱着！”
　　洛明轩心里极痒难忍，面对眼前真实的蓝煜，体内压抑多年的思念与克制都变成一股难以言说的欲望，蠢蠢欲动，这样暧昧的气氛里，他很想狠狠亲吻蓝煜的脸，嘴，脖子甚至修长的手指。但是洛明轩有自己独特的洛氏冷静，当看到蓝煜坐在钢琴前，优雅高贵，像一位中世纪的王子似的出现在舞台上时，他就更加确定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若不是蓝煜那句微弱的“我想你”，可能他现在早就跑出十公里之外，再次消失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想见。正所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蓝煜，快起来，地上凉！”洛明轩轻轻拍拍蓝煜，他已经在地上跪了好一会儿，手指微微发凉。
　　“不要！”蓝煜声音略带一丝撒娇的意味，头继续埋在他的肩膀上。洛明轩才刚在地上跪了一会儿膝盖就隐隐地疼，可想而知，蓝煜那细胳膊细腿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得多难受。
　　“好了，我在这，快起来吧！一个知名钢琴演奏家在大街上公然跪抱一名非知名帅哥，这个新闻明天要是上了头条，我可就出名了!”洛明轩扳正他的肩膀，用手背擦拭掉蓝煜脸上残留的泪水，手撑着地站起来，拍拍裤子，伸出一只手，都没怎么用力，就把蓝煜给拉起来。本以为拉个大男人得使点劲，可是就这么毫不费力。洛明轩看着身量纤长的蓝煜，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酸。蓝煜因为跪在地上时间有些久，腿都麻了，再加上心脏剧烈疼痛，一不小心腿一软，倒在洛明轩的怀里。
　　洛明轩心里一软，低头搂着蓝煜，上下来回抚摸着他的后背，他真的很想亲吻蓝煜。妈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割掉。他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温柔地说：“蓝煜，对不起，”低头看着他起伏的胸口，问：“好点了吗？我不该......”
　　“别说，别再说对不起，”蓝煜声音很低，他微微抬起头，盯着他，用很小但是不失力量的声音说：“不然，我真的会觉得你对不起我！”
　　洛明轩倏地一愣，看着蓝煜疲惫但是深邃的眼神，里面好像有一双手一下子钳住他的脖子令他动弹不得。他心想，是啊，我真的对不起你，我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有什么资格这么搂着你。纵使我当时有再不得已的苦衷，蓝煜不知道啊，他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怨我。算了.......
　　随后，洛明轩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抬起手抓了抓蓝煜头顶的头发，说：“知道了，不说！”
　　一阵萧萧秋风，拂过两个人的脸庞。正如，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