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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叮当”两声脆响,长剑抬起,荡左钩、封右钩,兀自余势未尽,寒光撩回,直奔前心而来!
      眼看这一击势无可避,持钩人忽地收胸凹腹,双手前推,一只护手钩贴着剑身向前,直削江壑岩握剑的左手,另一只钩却在外侧划弧一守,逼得他无法弯肘避击。
      江壑岩情急之下,竟是矮身,贴地一坐,一只护手钩夹着冷风堪堪从他手背上滑过,却还容不得他心有余悸,持钩人回手变招,同样一攻一防的招数,伸脚直踢江壑岩肋骨,同时双钩一剪横到他头顶,封住了他站起身来躲避之路。江壑岩危急时候不假思索,索性身子一仰,就势平躺在了地上!
      这边他屡出奇招应急,那边的持钩人也是见怪不慌,反应迅疾,重心一稳,变踢为踩,立时就向躺在地上的江壑岩踏了下来。江壑岩赶忙翻身滚开,正欲站起,只觉风声飒然,一只护手钩竟已压地二尺飞了过来!护手钩竟作了回旋镖使用,这一招也是奇绝。江壑岩只得躺在地上抬剑格开,那持钩人已然赶了过来,提钩就劈,显是不想给他站起来的机会。
      江壑岩心下一横,打定主意干脆就躺在地上和他拼命,腰间急扭让过铜钩,同时手中长剑铺地展开,径扫持钩人双腿。持钩人眉头一皱,似是颇感意外,不过招式不停,点地拔身,探手正好接到飞出又旋回的那只护手钩,顺势向下划来。江壑岩横剑挡格,持钩人方自落地变招,江壑岩的长剑又贴地扫来。他师承洞庭湖峰居士,剑法本就精妙,如今招式都聚在了离地不足二尺的范围内,确是威力不凡,这般每得空隙便扫敌下盘,当真迫得持钩人难于立足。持钩人身法灵活,自然不会轻易给他扫着,但是一时之间也制他不住,如此一来时间稍长,二人一个上下跳跃一个平躺在地,持钩人在体力消耗上可就吃了大亏。
      持钩人忽而哈哈一笑,退开几步,等待江壑岩得空起身,不料江壑岩此时也发现了躺下的好处,竟是躺在地上休息一般迟迟不动。持钩人微微皱眉,双手一错,两柄护手钩贴地飞出,江壑岩哪敢再躺,急忙一个跃身,趁对方兵刃脱手之际挺剑攻来!持钩人却是轻轻一笑,身子略向后闪,双手垂下并不还招。江壑岩猛然一惊,待得想起他双钩还会飞回,其势已然不及,只觉劲风袭来,后背奇痛,“噗噗”两只铜钩已经插入肉中,他本能地略一抽搐,就觉一阵涩疼,竟是钩锋及骨!
      此时收招转身逃跑显然来不及了,江壑岩索性一咬牙,长剑依然前刺,持钩人不想他如此硬拼,只能闪身让开,江壑岩却非但不停步反而脚下加劲,就这么举着长剑,使出浑身的力气拼了命向前奔去!
      持钩人大惊,没想到他会如此逃跑,回过神来待要追赶,江壑岩已经远在百丈开外。他只能苦笑一下,望着远处背影摇了摇头,满脸沮丧。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想来是阴天的缘故,已近卯时天色还是黑漆漆的,只屋里一盏豆油小灯腾起一片黄光,才能稍稍把眼前的陈设看个分明。
      江壑岩趴在床上,懒懒地看着摆在枕边的清粥素菜,当真一点精神也打不起来,略一欠身,只觉背上火烧一样的疼,不由做个鬼脸又俯了下来,转眼看到扔在桌上的那一对由自己背上拔下的护手钩,还是忍不住呵呵轻笑了几声。
      门板吱呀一响,陆菁菁推门进来,收起油纸伞,看看江壑岩,道:“你都给人打成这样了,还每天盯着那钩子傻笑什么呢。”
      江壑岩满脸喜气,道:“什么话!怎么说我也把对手的兵器缴回来了,这一次顶多算个平手!”
      “哎,怎么能算平手呢?你不过受点皮肉轻伤,却把人家用了不知多少年都不曾离身的兵器收了过来,明摆着是大获全胜么,算个平手,江大侠可是过谦了呦!”
      “那是那是,还是陆大小姐护着我的名声。”
      陆菁菁轻啐一口,道:“江壑岩你现在可是跑不了,再这么叫我,可别怪我趁人之危啦。”
      江壑岩慌道:“不敢不敢,我现在弱得毫无还手之力,你欺负我不要紧,要是坏了陆女侠你的名声我可万万担待不起啊!”
      陆菁菁忍不住一笑,道:“别和我贫了,怎么又没吃东西?还想要肉啊?你这馋猫真是没志气,养伤这几天清淡一点护护身子都忍不了,哼,今天我可不再顺着你了,你就别吃,看是谁挨饿。”说着小嘴一嘟,神色顽皮,当真惹人怜爱。
      江壑岩忙道:“那我可饿不起。”便伸手去端粥菜,陆菁菁忙过来扶他起身,道:“想是在心里叫屈,说我不好好照料你这重伤之人了。”
      江壑岩边吃东西边点头,和道:“是啊。”其实心里却知道,陆菁菁定是一早便出去买肉了,只不过早晨雨大,市镇上应该还没有出来肉摊。粥菜吃完,陆菁菁收过碗筷,道:“叫屈也没用啦,到处有那千依百顺的温柔女子,可惜人家却没有一个要来照顾你呀。”说完坏坏一笑,取过纸伞出门去了。江壑岩看她出去,喃喃自语道:“有你照顾,换了谁我都不干呢!”说着伸
      手往床沿下一摸,果然又是一瓶绍兴女儿红。
      江壑岩一口气把酒喝完,不禁摇摇头,每天就只有这么一小瓶酒,他昨天就已经下决心要慢慢喝给下午留一点的,结果一拿到酒就这么不争气。休养几天他躺躺睡睡都已腻了,如今多坐一会儿也算是活动筋骨。看看桌上的双钩,他又不禁皱皱眉,真是想不明白,师父也没怎么着啊,为什么大家都要说他另有企图呢?连“锁手钩”简枫这般名望深重的前辈都派了得意弟子叶萧桐来对付自己,若不是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师父身边学艺,看这阵势,只怕多半自己也要相信师父对那洞庭掌门之位心怀不轨了。江壑岩只隐约记得在自己还小的时候,随师父一起住在洞湖宫,那时师祖堰清剑士还在世,师父和啸浪师伯、踏海师伯、问波师叔他们关系都挺亲密,后来却不知怎么回事师父忽然要走,就带着自己和几个师弟离了洞庭,移居舟山普陀,多年来自己虽常常想念昔时洞庭美景和同门朋友,但普陀孤岛,山光静睦水色清幽,常年住在山中,习琴练剑,也是逍遥自在的日子。看得出来师父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洞庭,只是十多年来不曾离山,似是与外界断了往来,这次终于等到身为大弟子的自己师满出山,就连忙吩咐要自己先回洞庭拜会一下同门旧友,也顺便报个平安。仅仅是访旧友、报平安而已,不知江湖上怎么就会一下涌出那么多传闻,说多年前洞庭掌门之争败阵出逃的湖峰居士意图东山再起,先派了大弟子出来打前锋云云。
      江壑岩越想越觉冤,自己一出来就被武林中人盯上了,先前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差点稀里糊涂把性命给丢了,后来怒将起来,倒是把一路上的武林人士得罪了个八九不离十,现在只得跑跑绕绕躲躲藏藏,拖磨了好久可算来到洞庭湖边,却不知回去了又会如何?如今似乎这普陀之外的偌大江湖,真正把他当好人看的也就只有初下山时结识的这个陆菁菁了。想到陆菁菁,他不由微微一笑,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喃喃笑道:“若索性真的只有她一人信我,那也是够了。”
      正思绪飘忽间,陆菁菁推门走了进来,手中提个小盒,道:“该换药了……呀,你又一口气就把酒喝完了!说了不要喝得太猛,怎么也要留一点给我往伤口上敷啊!光因为这点酒你这伤也得迟好四五天。”
      江壑岩笑道:“迟好四五天有什么打紧,反正这些日子吃住都有人照料,要不是我这伤,某些人哪会这么乖巧贤惠啊,我倒乐得多伤几天呢。”
      陆菁菁脸上微微一红,嗔道:“就知道嘴上讨便宜,看明天我还给你买酒!”江壑岩做回想状,奇道:“哎?这话听来好生耳熟,昨天是不是也有人这么说来?好像和前几天那个说重伤在身决计不会让我喝酒的是一个人吧?”
      陆菁菁嘟起嘴道:“是啊,那人记性不好,前几天说的话忘记啦,今天让你这么一提可真的想起来了。”
      说笑间背上伤口已经重新敷好药,江壑岩觉得身上轻松许多,估摸着再养几日就行动无碍了。想到重新上路,他不由又皱皱眉头,道:“你说现在这个形势,我还好好的回得了洞湖宫么?”
      陆菁菁看他神色,不由心中一紧,道:“你不会想到什么歪主意了吧,莫非想趁晚上混进去直接见掌门啸浪剑客?”
      江壑岩道:“不错啊,看来你的鬼主意可也不比我少。”
      陆菁菁道:“这可不行。洞湖宫是什么地方,哪有那么轻易能混进去?万一一个不留神被抓住了,行径鬼鬼祟祟的,还怎么说得清楚,只怕越弄越糟。”
      “不要紧吧,我只是怕光明正大的反倒一上来就给人抓了,若能溜进去,见到啸浪师伯就一切都好了。以我的轻功,哪那么容易被抓到?”
      “你呀,还真难说,人是机灵,可是又心粗气躁,就拿这回,说本事你不是叶萧桐的对手,可你偏偏有法子不败给他,说到本该不败,你又偏偏那么傻地中了常人都不该中的一招。”
      江壑岩低下头,半晌才道:“那我小心一点,你说成么?”
      陆菁菁斩钉截铁地道:“不成!”
      江壑岩也不再说什么,他知道说要吃肉要喝酒甚至要多伤几天,那些小事陆菁菁都会依他,但到这种时候,陆菁菁却决不让步半分。而且他也知道,其实这种时候往往她是对的,正是她守护着自己不会闯下大祸。他不由抬头瞧瞧陆菁菁,顿时温柔满怀,心道:“认识她,真好!”

      初夏时节,秀丽江南,早花未及谢,迟红方始开,枝舞柳絮,风送蝉声,凉水扶船过,暖日照湖平。
      赶上不错的天气,船家也是好兴致,不住地向这两位看似初来的客人说着洞庭秀绝风光,其实他哪知道,江壑岩自小在这湖边对水练剑,洞庭素有中原第一大湖之称,波压千里,流汇五江,水环三面,山停中央,分明是气势宏大,怒涛雄健,哪里有这许多秀?
      船家自顾自说着,江壑岩和陆菁菁却都想着一样的事情——来路上酒店里他们听到的江湖上纷纷议论。本来湖峰居士的事情满江湖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何况在这湘北一带洞庭派的地界?人们都说湖峰居士多年隐居,到底什么心思还不好说,可是光看他那个徒弟就不像什么正经路数,尤其是现今声名鹊起的叶少侠都说了,那个江壑岩诡怪之极,动起手来又坐又躺的,哪有一点正派功夫的样子?什么样的师父什么样的徒弟,什么样的徒弟也就什么样的师父,看来多半……
      两人都不说话,目光一接,一般的苦苦笑笑。
      将要到得对岸,洞湖宫青檐一角已经在层林之中隐隐可见。江壑岩忽地问道:“菁菁,你说叶萧桐讨厌么?”
      陆菁菁道:“不讨厌,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少年侠客。”说罢抬头看着江壑岩,顽皮一笑道,
      “你也不讨厌,是一个很不错的少年。”
      江壑岩哈哈大笑:“‘侠客’两个字去得好!菁菁,嗯……”他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能认识你,真好!”
      陆菁菁笑笑,正要像往常一样开口打趣,却终究话到嘴边,神色慢慢黯了下来,抿了抿嘴,只轻轻说一句:“我等着你回来。”

      后记

      自此以后,江湖上就很少再听到江壑岩这个名字,有人说他刚到洞庭呈上拜帖就被抓了起来,几经审问后一直被关在洞湖宫东南角那座矗立几百年、关过无数叛派弟子的石室之内,还曾经有一位少女为他多次夜闯洞庭私探石室,却也不知最终把他救出来没有,不过以洞庭的威名想是不会让一个女子把囚犯劫了去;也有人说他一到洞庭就被啸浪剑客请进去以礼相待,两人畅谈三天三夜竟成忘年之交,不过他生性不安分,不愿在洞庭久呆,拜别了师门众人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江壑岩一直没再露面,传闻也就这么渐渐地淡了下去。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那就是五年之后,啸浪剑客突然暴毙,湖峰居士真的又回到了洞庭,并且接任洞庭一派的掌门。余常年探听江湖八卦,此时也觉厌烦,索性趁湖峰居士离去之际遁迹舟山,结庐普陀,过起了消停日子,至于他接手洞庭之后的行事性情,也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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