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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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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现在每天早上都会精心打扮去面包店买上一个面包,装作不经意地看上莱姆斯几眼,她算好了每一天他出现的时间,像莱姆斯手中的怀表,每一秒每一分都精心地揣摩走动,再换来不经意的一瞥。她发现除了第一天他对她的笑意,莱姆斯自己一个人其实是冷漠的,他不善言语,不会和周围的人打着招呼,眼神总是像是在深思什么似的,时不时透着些锐利。莱姆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沉着冷静,喜欢独处。但是若是刨根问底,他也必定会幽默应对。他能一下子看得出人们的特点,他也许因为总是观察人们身上与他自己相近的特点,所以总是捕捉得到。他的衣服朴实整洁,纯毛西服外套典雅又不失风度。扣子总是整齐地扣好,衬衫袖子总是翻上去。他的衣服也许是买来的地摊货,但是他结实的胸壁把衣服撑起来就像专门定做的一样。她不敢接近他,每天就是看着他掏钱,打包,离开。她与他的距离仿佛是风的距离,时而温热,时而凉爽,总是不经意地拨动着心弦。
不经意,他们交换了名字。
“你好,我叫莱姆斯。来一只芍药吧!”
“我是凯特,我是说,凯特,叫我凯特就好了。这是您的芍药。”
过了几天,凯特的眼睛中找不到了莱姆斯,他好像消失了几天,没有声响,她旁敲侧击地问汤姆,汤姆似乎也不是很清楚。人们已经对这个来客失去了兴趣,莱姆斯就这么消失了。
凯特像是偷吃绿豆冰糕,不小心被冰到了舌卝尖,感觉到了凉意,有些心灰意冷,心中却贪念绿豆的甜。
突然间莱姆斯出现了离他店铺不远的对面,他租下了一个铺子,做玩具杂耍,也就是“魔术”。
他的魔术总是需要一根木棒,说一些奇怪的话。他向人们解释道这是他的特色,他向自己的师傅学来的,一根木棒都被赋予了“魔法”,才能变出魔术。“Orchideous!”他装模作样的从帽子里拿出来一只沾有露水的兰花。引的对面观看表演的小孩叫了出来,大人也变着角度反复看着那只花和那个帽子,望眼欲穿。这只是前卝戏,莱姆斯喜欢看到麻瓜对于魔法的这种惊奇和欣赏,只是一个简短的咒语就可以如此吸引人,这种想法让他有些自鸣得意。他积极地与人们互动着。他叠了一个千纸鹤,吹一口气,让它飞到了对面拿着棉花糖的孩子的另一只手上。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人们一边说着,一边给他的纸盒里扔着钱币。
由于表演的次数多了,莱姆斯也从简单的施展魔法变成了有起承转合和的节奏,和虚晃一枪的假动作。他先展示自己的双手,相互交叉分离,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丝巾,把它展平,表明里面什么也没有。然后他把丝巾放到手里,握成拳头把它包裹进来。然后环顾四周,仰着头,仿佛说下面就是神奇的时刻,你们可要好好看着。然后拿起魔杖,嘴里小声说了一句АVis!,吹一口气,丝巾变成了一只白鸽,飞走了。他深鞠一躬,说了一句谢谢。
凯特歪着头一直张望着,随着表演的节奏时而惊奇,时而紧张,最后为他拍手叫好。
日子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关于莱姆斯的身份,人们又闲言碎语了一阵,但又都不再提起,只知道他现在是一位厉害的魔术师,总是去他的铺子看他表演。
今天傍晚,又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凯特百无聊赖地准备收拾着花回家去,有好多衣服等着她去洗,她想着。她看向对面的铺子,莱姆斯已经开始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去了,胳膊上搭了一件棕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包,准备走了。这是人们已经都匆匆回家去吃饭了,攒攒运气准备在吃完饭后玩牌大赚一把。突然凯特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所有的东西都被塞卝进了那一个小包里,被莱姆斯拉上了拉链。
在她揉卝揉眼睛的时候,他走向了她,在她的面前立住,说:“今天生意好么?”
凯特突然又想明白了,他是魔术师,什么都可能发生,也许都是些骗人的玩意。
她眼睛跳跃着,闪着光回答到:“还不错。每天都是这个样子。”她的两只胳膊撑在桌子上。
“不走么?”莱姆斯问到。
凯特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急忙忙地胡乱收拾了起来,提着篮子,盖上桌布。差不多收拾好了,莱姆斯说:“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他们一起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凯特一直低头痴痴地笑着,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你喜欢吃蓝莓果酱的面包,为什么你喝水习惯用左手,为什么第一天来买的花是芍药。哦哦,还有还有,你怎么看待想象与虚无的关系,第五肋间隙锁骨中线处的位置是什么?后两个问题是她无意间从书店翻到很长很长的书名时候的两句话。
哎呀,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还是想想你的左脚迈于右脚前这个问题吧,还会不会好好走路了?凯特自己想着。
她慢慢走在莱姆斯的后面,看着他甩动的手臂和地上的伴行的影子,把身卝子拉的细长。她在后面也甩着自己的胳膊,尝试着自己的手与影子上的手相握。想到这,她开心的笑了。
莱姆斯只是陪着她走着,时不时地还哼着几个调子,一路上没有多说什么话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明天见。”莱姆斯轻声说道。
“明天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莱姆斯每天傍晚收摊都会陪着凯特回家。从一开始的一言不发到慢慢地交流今天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凯特像一个来到大城市的学徒,逐渐感受到了万千世界的诱卝惑和快乐。
莱姆斯像往常一样送凯特回家。
“你知道么,东方有一种叫做符卝咒的东西,听说可以驱鬼神保平安,也是具有魔力的东西。”凯特问向莱姆斯说,这也是她从书本中看到的,奇幻小说里,总是有游历四方的主人公。
“听说过。”
“那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么?你骗不过我,你的魔术肯定是些骗人的东西和灵巧的机卝关罢了,对不对?”凯特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得意的说。可是她又觉得这是他从事的事业,这样说虽然会显得聪明,但未免有些刻薄,于是她又把那句对不对加上,试探着问他。
“怎么说呢,我相信是有的。”
“哦?“
“魔法描万象真迹,本身就能象物喻事。”
“什么意思?”凯特突然跳到了他的身边,充满好奇地问他。
“魔法需要你用心体会,如果你用心体会一件事情…”,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一份情感。那么你相当于看到了本质,实际上就掌握了魔法。”
“我不明白。”
“魔法也许是需要咒语,需要介质,但我相信,如果一个人除非天赋异禀,如果他用心体会生活、爱别人,那她就是富有魔力的。”莱姆斯又停顿了一下,稍微离凯特远了一步,略微苦涩地说:“因为她让他着了迷。”
凯特听的有些发晕,看着莱姆斯的脸突然害怕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然而莱姆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玩偶,是一只小狼的模样,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它的脸,用手背擦了擦,有些粗卝鲁地捏着它,手微微发卝抖。
他的眼睑下垂,头发和睫毛融为一体,微微盖着双眼,然后突然抬起头,眼睛深情地望着,含情脉脉,对凯特说:“这是我为你做的玩偶,做了好久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机拿出来给你。也许我该第一次见面就给你,然而我又承受不住你把它弃之不顾。于是,当我觉得我拥有“魔法”了以后,便拿出来给你。因为它也同样赋予了“魔法”,它可以完成我不敢做的事情。比如,抱住你。”然后他把手微微张卝开,玩偶因捏压后而慢慢膨起,一个灰色的朴实的玩偶在手掌展现,递了过来。
凯特呼吸紧促,然而却偷偷深呼吸着平复着,慢慢呼出一口气,用手指轻轻地把它拿起来,生怕想捏碎了什么东西一样。她睁着眼睛看着小狼,被缝的歪歪扭扭的嘴和高低不齐的耳朵,它在手掌里站了起来,摇着尾巴,把前脚抬起,够够向你,仿佛在渴求着一个拥卝抱。
上一次的拥卝抱是什么时候?凯特不知不觉得看着这个笨拙的小狼出了神。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温暖宜人,院子里的风伴着水汽飘向屋内。凯特扔下了手中剪着的花枝跑到院子里,看着正在洗衣服的母亲。母亲坐在一个木凳子上,弯着腰,在水盆前给衣服打着肥皂,衣服上沾着白色的泡沫,不听话的几个飘向空中,形成彩色的泡泡。母亲前面的衣服已经有些沾湿卝了,晕染成了深色。她低着头用手擦了擦因柳絮发卝痒的鼻子,沾上了一点白色的泡沫,然后又擦一下,留下了一条细密的痕迹,叹了一口气。盆中的衣服浸在水中,让盆中的水微微漫了出来些,顺着流卝到了泥土里,打搅了蚂蚁。蚂蚁爬着,不知它又爬到了它刚开始的地方。
“妈,我剪花又把手给剪到了。”你大声嚷嚷着,掰着手指头给母亲看,流卝出了一点红色的鲜血,凝聚在伤口处。
母亲慢慢抬起头,因为体卝位性低血压,两眼发黑,缓了一会儿,慢慢扶着膝盖站了起来,眯着眼走向了你,稍微有些大声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那声音像是叶子上锯齿状叶缘,微微锋利。然后给你简单的处理了伤口。
凯特撅了撅嘴,丝毫没有注意到母亲声音后透露卝出的疲惫,歪了歪头任性地说:“哝,可疼了。”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还这么娇气。”母亲说着本是不耐烦的叠词,说到最后却噗的一声笑出了声,音调起伏,尾音不清。
凯特也跟着笑了起来,嘟着嘴还觉得痛,但是嘴角上扬出卖了她,她似乎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然后撒娇似得抱住了母亲,纵使个子已经比她高了,还是略微蹲着,在她怀里蹭,仿佛一个偷偷醒来的孩子,还贪恋着母亲怀里的温暖,假装又眯着眼睛躲在被子里发出鼾声。
母亲也稍微拍了拍凯特的背,沉默无声。花园里的花静默地开着,枝头上的鸟盯着它开放的弧度,抖擞着翅膀。
“不喜欢么?要是不喜欢,我还可以…”莱姆斯的声音打断了她,他试探着问凯特。
凯特不自然地擦了擦眼眶,笑着对他说:“我很喜欢。谢谢你。我想它会陪我很长时间,它真的会动,就像真的一样。”
莱姆斯狐疑地看着凯特,觉得她有心事,她抓紧开了一个玩笑,打消他的顾虑:“说不定这魔法还是骗人的把戏。”然后望着他笑了,很珍惜地把小狼放到怀里。
凯特向前一步,压着声音在他耳边说:“不过我会放到床边,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