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枪》京城烤鸭

1、第一章

　　“滚！都给我滚出去啊！滚啊！”
　　医院中令人疯狂的声音远远盖过了人群的喧嚣声，走廊来来往往的人不是很多。可能因为人少，病房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通过空荡的走廊也异常的响亮。
　　在医院深处的病房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时而傻笑，时而哭泣，时而愤怒。再看看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推来的手推车，上面放着瓶瓶罐罐的药——硫利达嗪、氟哌啶醇、五氟利多，以及舒必利。
　　都是用于治疗精神病患者的药物。
　　从病房外面的玻璃窗看进去，病房里面一塌糊涂。没有一个东西是完整的，就连干净整洁的白色墙壁上，也留下了几个抓痕和污渍。床也被推翻了，上面还留着刚被打翻的饭盒的污渍。没有一处是整洁的。而整个房间唯一看上去体面一点的，只有那个蜷缩在角落、哭红了眼睛、撕心裂肺地惨叫的男人。
　　蓝白色的病服穿在男人身上显得格外瘦弱。干净的脸上也沾了一点污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格外的不符合场地。
　　一位女人从病房里面走了出来，个子高挑，发尾染成了黄色，显得格外好看。身后跟着一位白大褂的女医生，手中拿着一块木板。
　　“谢教授这个情况的话……只能试着转院了。”
　　女医生拿着左手中的木板和右手中的笔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对面的女人又从病房的单向窗去看病房内的情况。
　　男人抱着疲惫的身体蜷缩在墙角，手中死抓着白色被单不放，像是在恐惧什么，左手时不时地伸手试探，想向前又不敢伸手。
　　但是很奇怪，明明房间凌乱不堪，甚至脏的不像样。但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
　　“毕竟……已经两年了，所有方案也都试过了。在这里治不好的话…也只能转院了。”
　　女人反过头来，脸色有点难看。即便如此，她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那…也只能这样了。”
　　“行，那您过来吧，我给您办一下转院手续和证明。”
　　双方都点了点头。随即，脚步声从病房外远去。
　　几个男人和女人擦肩而过，又回头看了几眼，走到病房的单向窗前。
　　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男人依旧抱着被子蜷缩在角落里。开心、愤怒、生气、伤心。
　　所有一瞬间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几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医院大门。其中有一个男人悄悄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点击发送。随即揣回口袋里，依旧和没事人一样。

　　谢从用抽纸巾将脸上未凝固的污渍擦了擦。
　　房间里顺然安静，没有了刚刚的哭声、笑声、以及叫骂声。地上也多出了几张带有污渍的纸张。仔细一看，才会发现谢从其实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都是虚的而已。
　　人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事实。
　　医院的走廊时不时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声音。一切的一切，谢从看的到，也听的到。病房的玻璃，也早就从单向改成普通玻璃，如果不从里面看的话，也很难猜出来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谢从也有所防备。手中早就被摔碎的玻璃杯紧紧抓住，玻璃碴子也深深陷入了皮肤里，手指尖和手心也不断流出新鲜又刺鼻的血液。
　　正打算将玻璃砸过去，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清亮的女生的声音。
　　“谢教授。”
　　谢从松了一口气，从抽屉中拿出一卷绷带，慢条斯理地给手心包扎着，眼神懒洋洋的看向门口。
　　医院的病房没有窗户，走到哪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阳光或者生命，看起来无味且单调。可是谢从知道，比起医院，他更不愿意去的地方，就是这人世间，在这间病房的外面。所以有的甜蜜、恐怖、伤心、后悔……都聚集在这个地方，没有一片地方是清澈透明的，只有白茫茫一片或是黯然无光的地方。
　　“他的眼线走了？”
　　“嗯，教授你要出去走走吗？”
　　明明是很客气的问候，但是手已经习惯性地触碰在了轮椅的扶手上，像是不得不出去一样。谢从看了一眼女人的手，点了点头。女人也点了点头，将轮椅推出房间，将门关好后，在门外等着。
　　两年时间，每天沉浸在不短的疯狂之中，渐渐变得迷失自我，对周边环境也渐渐生疏。只有每天可以触碰的药、绷带、以及轮椅，还是很熟练。该砸的都砸了，该骂的也骂了。很快，他又要重新回到以前那个……“人世间”了。
　　谢从又从抽屉中拿出剪刀，从绷带中间“擦咔”剪了一刀。
　　大概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和疼痛了。

　　谢从从门口出来。
　　女人的目光扫视了谢从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将轮椅推了推，示意让谢从坐上去。谢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乖乖地做到了轮椅上。
　　医院的石路两旁种着老槐树，它似乎是想告诉这里的人们这里的生物都有很强的生命力。树林中偶尔飘过一个个白色的身影，他们在乱跑乱跳，时而吵闹的声音钻入谢从的耳朵里，刺激谢从的大脑，让它紧张的阵阵疼痛。
　　看着前方。，他们的生命在渐渐走向尽头，因为神经退化由器质性脑病引起的智力和其他心理过程的衰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痴呆症。任何人都知道这种病总会给正常人带来很多困扰，为了自己能够正常的生活，他们的家人把他们丢弃在这儿，为孩子忙碌了一辈子，却没有人愿意送他们走最后的一段路。话中夹着几分讽刺，谢从听的很清晰。
　　轮椅停在了一定的位置——老槐树树下，刚好可以遮阴。谢从缓缓地转过了头，莞尔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夹着一点疲倦。
　　“阿丽雅，我有点渴了，可以帮我倒一杯水吗？”
　　阿丽雅点了点头，将轮椅固定好以后，确认轮椅不会乱跑，才小心走开。
　　谢从抬头，看了看阴晴不定的天气，眼睛睁了睁，灰色的乌云在蓝色的天空染了半边。
　　乌云来了。
　　快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