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伦风暴》张凌Lynnzhang

1、第 1 章

　　「1」
　　十八世纪六十年代起，英国率先开始工业革命，一举成为世界霸主。在技术改革的冲击下，存在近三百年的东印度公司由于腐朽和过分庞大，变得不被需要。然而在解体一百年后，殖民主义依然根深蒂固得控制着印度这个国家。

　　1910年的欧洲并不太平，工业革命带动了技术迭代，新技术在军工的使用让英国迫不及待想要在世界版图上张开一张更大的网络。过去的东印度公司所在地是一个绝佳港口，为了充分利用地理优势维多利亚女王派出墨丘利公爵前往印度为新的扩展做准备。

　　“灰灰草，你怎么跑了？赶紧回来！”

　　“我就跑，你能拿我怎样！”少女灰灰草对着生产线的领班做了一个鬼脸，赤脚的她正大光明得把长靴套在脚上，她蹬了几下脚又跳了几下然后扭扭纤细的腰，头也不回得大声说，“我的工作你帮我做吧，我可是出生在印度的英国人。”

　　“你这滑头的臭女孩，哎，算了。”

　　灰灰草想跑到外面的街区去买东西，可她还没跑出工厂就被外面大街上整耳欲聋的巨大声响给吓回了工厂的大楼里。

　　“不对，似乎是在闹罢工还有别的事？”灰灰草嘟囔了几句，她原地跳了几下，果然凭借跳是无法看到外面的动乱，她确认了这点后余光落到了角落的棍子上。她想也没想就抄起棍子往外面跑去。

　　“灰灰草，别出去，外面危险。”

　　“我的朋友还在外面，谢谢关心啦。”灰灰草大喊，她头也不回，直到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以及远处疑似军队正在涌来，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发生危险的事，那可不是一句我是英国人就可以打发掉的。自幼在印度长大的灰灰草深谙这点，在这个国度英国人的身份是至高的象征，不过灰灰草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在旁人指点她以及观察他人对待自己的态度，灰灰草便有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她可以在绝对安全的场合，比如满是印度人的工厂利用自己的身份偷懒，若是刀枪不长眼的环境，那还是算了吧。

　　灰灰草还没跑到工厂的顶楼就听见外面的枪声，她不仅知道外面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更知晓每当这种事发生了都会影响周遭人对自己的态度。灰灰草赶紧重新跑下楼，她跑到花坛边抓起了泥巴往自己脸上使劲抹，她嫌不够脏，又趁着没人赶紧在地上滚了几下，原本看上去有点脏兮兮的裙子显得更破旧不堪。灰灰草拿起石头往自己头上砸了几下，在感觉到了疼痛用手一摸后，她内心直呼玩大了。

　　她手心全是泥土和血混一起的东西，看上去黏糊糊的，她用手往自己裙子上不停抹。灰灰草觉得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就跑回自己的工作间。

　　“该死的英国佬。”
　　“打倒英国佬。”

　　整个车间全是这种嘈杂的声音，灰灰草故作委屈得低头从杂乱的人群当中走过，最后安静得做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干起手里的活儿。

　　“你怎么才回来啊。英国佬。等等，你怎么浑身一股泥巴味儿？”临座的印度姑娘打量了几下灰灰草，她伸手往灰灰草额头一摸，发现全是血。

　　“灰灰草你是被人打了？”

　　灰灰草故意不做声，一副委屈的样子，印度小姑娘蹲下身子发现灰灰草满脸都是泪水。

　　“好了，我们都是家人。”

　　“是啊，灰灰草和那些英国人不一样。”

　　在同期的安慰下灰灰草用手捂住面颊好久才从看似伤心的模样中逐渐回神过来。她太懂得在发生流血后该怎么做才会不将身边人的仇恨引到自己身上。人在极为愤怒的时候往往是非理性的，会做出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这也是她在乱世之后的生存之道。

　　然而这次的事件似乎只是个开始，因为当晚灰灰草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她并没有等来自己的养父和养母。随后的好几天灰灰草也没能再见到他们。外面的动乱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灰灰草的父母该不会……”工厂的车间里有人在窃窃私语，也有人在制止这种讨论。

　　灰灰草说不出口没关系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至少在那天起她再也没有无故翘班，更没有提及自己是英国人。

　　这场动乱在墨丘利公爵抵达后得以暂停。在公爵巡视的那一天满大街都是英国士兵，灰灰草穿着破旧的灰色长裙和朋友一同混在了人群中远远观望。即使是在远处，灰灰草也能知晓在围观人群中最前排的是新英国人，像她和她朋友这样的当地居民只能在远处。对于灰灰草这种自小在印度长大的第二代居民，英国并不给予信任，人一旦有了牵挂就可能会背叛。

　　灰灰草惦着脚尖往远看，在公爵的车队经过的时候她根本看不清公爵的脸，可是公爵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她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在同一时间，灰灰草看到了当地居民似乎在人海中穿越到了队伍最前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东西。

　　“不要啊。”灰灰草大喊。她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显得苍白无力，如同那几个抱着妄图抵抗心态的居民一样。很快士兵就把他们带走了。

　　“爸爸妈妈。”灰灰草的好友发出痛苦的抽泣声，“怎么回事，叔叔阿姨也在这里？”

　　灰灰草能够感受到好友的愤怒和绝望，她眼睁睁得盯着公爵的车消失在前方，随后枪声响起。公爵根本就没有回头一次，仿佛这种事情是司空见惯了。

　　“我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离开我的。”灰灰草喃喃自语，父母没有回来的那天起她一直在寻找父母的遗体而不得，今日亲眼目睹死亡，她有感同身受。她死命拉住好友，她明白一旦好友去认领遗体等待的是什么结果。

　　“你不要哭，我来替你报仇。”灰灰草说，“帮我把这条裙子裁剪成可以行动的款式，我要潜入公爵府。”

　　灰灰草从没有想过什么是死亡，在她放火一把烧了公爵府邸的书房被抓的时候，她还试图用手里的刀子去刺墨丘利公爵的心脏。

　　“安保怎么做成这个样子？”墨丘利公爵缓缓发话，他走近了几步，没有料到灰灰草用腿往他腹部一踢。这一脚连灰灰草自己都觉得应该踢得很重，在墨丘利公爵脸上去看不到任何反应。

　　“就是这个人让我和朋友忍受了痛苦，一定要杀了他。”灰灰草心想，在还没来得及盘算着下一击的时候公爵已经发话了。

　　“绑起来。”

　　“不杀了她吗？”士兵问话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他知趣得闭上嘴。

　　“没关系，身上还有别的刀和锋利的东西，能逃出去。”灰灰草想，“像我这样的人只能狐假虎威，英国人不会真正接纳我，所以我只能依赖这片长大的土地，靠自己的智慧……”

　　“袜子里的刀，手镯，脖子上的东西，还有绑腿，全部拿下来……”

　　士兵照做之后墨丘利公爵又发话了。

　　“头发里的东西，还有耳朵后的夹子。”

　　“这丫头还真是古灵精怪，居然放了这么多暗器。还不如直接杀了她。”身边泡面头的士兵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枪。

　　“不准动。”

　　“公爵，万一……”泡面头士兵开口就知趣得闭嘴了。

　　“太好了，我贴身衣服里也放了东西，一定能逃出去。”

　　“准备一下，把她带走，今晚返航。”

　　“你说什么？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灰灰草大吼，“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英国。”墨丘利公爵淡淡得说，“把你带回你父母身边，莉莉斯。”

　　“莉莉斯？你叫我莉莉斯？”

　　“是的，伯爵的女儿。”

　　此年为1911年，距离第一次世界大战，还剩下三年时间。